蕭驀看著電梯的紅色數字不斷變化著,心裡有些不安。
愛之於他,是不可承受之重,同時,他也無法給予別人什麼。他不願看見任何人爲自己難過,因爲這債,他永遠都還不了。
蕭驀從沒想過莫雲凡會對自己日久生情,因爲他一直覺得莫雲凡與他是同類,都是隻爲生存而生存的高等動物。
如果他們之間的平衡已經打破,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就只能到此爲止。
就讓他誤會下去吧,蕭驀關上門,苦澀地笑了笑,竟然有些不捨,或許因爲這樣好的伴侶實在很難再找到。
“有妖氣!”
頗有殺氣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蕭驀不由地一驚,回頭看著披著浴巾,一臉正色的令狐小白。
“確實。”蕭驀揚了揚眉,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妖孽”,浴巾下若隱若現的身體,快讓他獸性大發了。
“你也感覺到了?莫非哥也是‘天眼’?”令狐小白雙手緊緊握住蕭驀的肩膀,激動地看著他。
這一激動,浴巾也滑了下去……
蕭驀已經聽不見令狐小白在說什麼,只看到他那殷紅潤澤的雙脣開合著,形成一股強大的吸力,吸引著自己探過頭去。
突然,令狐小白後退一步,一巴掌扇到蕭驀臉上。
蕭驀揉了揉火辣辣的臉頰,嗤笑著直起身來,自己真的越來越沒有人性了。
“哥,你被傳染了。”令狐小白幽幽地說,似乎並未生氣。
蕭驀驚訝地看向他,只見他劍眉微蹙,正擔憂地望著自己,眼裡泛著薄霧。
“傳染?”蕭驀不解道。
“狐妖的情毒。”令狐小白陡然轉身望著落地窗外的那一片燈火輝煌,青絲微揚,“自私盲目,因愛生恨!”
如此氣場,連蕭驀這等見過大場面的人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這是師父說的,具體是什麼東西,我也不清楚。”令狐小白回眸,弱弱地看著蕭驀。
蕭驀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他走進浴室,拿出那套睡衣的上衣丟給令狐小白,調侃道,“那什麼情毒還有個英文名叫hormone。”
令狐小白穿上上衣,點頭認真道:“確實和荷爾蒙有關係,通過影響荷爾蒙,使人的情緒亢奮或者消極,從而使人做出過激的行爲。”
蕭驀不以爲然地笑了笑,岔開話題:“吃點什麼?”
“我剛進來的時候,已經去廚房看過了,冰箱裡只有啤酒,櫃子裡除了咖啡豆,就只有泡麪了。”令狐小白以無比幽怨的口氣陳述著。
確實沒什麼可選擇的,蕭驀尷尬地撓了撓額頭。
他不會做飯,一般都是出去吃,或者煮包泡麪打發一頓,廚房基本上就是擺設。
“出去吃好了,我給你拿套衣服。”蕭驀抱歉地說,收了人家十萬塊錢,他這個做房東的怎麼樣也不能太虧待人家。
“算了,外面的東西我也吃不慣,冰箱裡應該還有幾個番茄和一打雞蛋,我做番茄雞蛋麪給你吃。”令狐小白不在意地衝蕭驀笑了笑,便向廚房走去。
蕭驀呆呆地看著令狐小白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他想起了莫雲凡,那些番茄雞蛋是上回雲凡給他做飯時剩下的。
後來在牀上,雲凡問他,還記不記得他們最初相識的日子,他隨便說了個日子,便迫不及待地要了雲凡。
那天,雲凡的情致並不高,他問雲凡怎麼了,雲凡說,大概病了。他便說讓雲凡去看醫生,雲凡搖頭說,未必看得好……
那天,雲凡沒在他那過夜。
或許,在那個時候,甚至可能從一開始的時候,他們之間的平衡就已經不存在了,這份情債,他早已欠下。
“可以吃了。”令狐小白端著兩碗熱騰騰的麪條出來,放在餐桌上。
蕭驀心不在焉地過去坐下,夾起麪條送入口中,番茄酸甜口感瞬間衝擊了他的味蕾,口自生津,雞蛋噴香嫩滑,令他不禁胃口大開。
“這是泡麪?”蕭驀夾起那彎彎曲曲的麪條,不可思議地來回看著。
“是啊,如果用手工面做,味道會更好。”令狐小白頗有些遺憾地說道。
蕭驀突然有股想落淚的衝動,他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好事,上天居然如此厚待於他。
他突然覺得,三個月的時候太短了。
“對了,我想給師傅打個電話,告訴他我到了,可是不知怎麼回事,我的手機一直沒信號。”令狐小白放下筷子苦惱道。
“拿來我看看。”蕭驀狼吞虎嚥著,含糊地說。
令狐小白回房間拿出一個相當高級的手機遞給蕭驀。
蕭驀不解地接過手機,如此高端的牌子應該不會有質量問題啊。
當他按下按鈕開機,歡迎畫面過後,屏幕赫然顯示出以下幾個字:請插入SIM卡。
“沒有信號?”蕭驀用驚爲天人的眼神注視了令狐小白半秒之後,忍不住爆笑起來。
他終於相信,上帝是公平的,美貌與智慧是無法共存的。
***
莫雲凡從蕭驀家裡出來,便驅車去了酒吧。
酒吧名爲Eternal love——永恆之愛,但酒吧裡的男女卻大都奔著一夜情而來。
莫雲凡坐在昏暗的角落裡,微醺地晃動著手中的高腳杯,迷離地看著杯中紅光瀲灩的液體。
他不愛如此嘈雜的環境,但惟有這杯中的“情毒”才能解愁。
“情毒”是莫雲凡手中那杯雞尾酒的名字,是Eternal love新來的調酒師所制。
上一次從蕭驀那回來,路過這裡等紅燈的時候,他無意中看到Eternal love酒吧外的廣告牌上,關於“情毒”的新品推薦,說是最適合失戀的人喝,便鬼使神差地進去了。
事實上,他並沒有失戀,因爲蕭驀從未愛過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愛上蕭驀的。
最初的時候,蕭驀一直纏著他買保險,心情煩悶的他剛好無人陪他發泄,就拉著蕭驀去喝酒,然後,理所當然地酒後亂性。
事後,他們對彼此的身體都很滿意,於是達成協議,讓彼此的身體繼續交流下去……
後來,他們逐漸成了無所不談的朋友,蕭驀那成了他的避風港。
蕭驀的脾氣並不好,時常和他對罵,言語惡毒之極。
但每次蕭驀早起上班的時候,都會輕輕替他蓋好被子,躡手躡腳地離開。
其實,每次蕭驀一離開他身邊,他就會自然醒了,但他每次都不會睜開眼睛,因爲蕭驀最不願讓人看到的,就是他的溫柔。
他從來不是一個主動的人,所以每次,都是蕭驀有需要的時候找他。可是漸漸的,他越來越思念蕭驀。
他不敢表白,只能試探,但試探的結果,是失望。
蕭驀並不愛他,和當初一樣,那些溫柔與愛情無關。
那晚,他喝了許多“情毒”,當做對那並不存在的戀情的祭奠,然後醉了一夜,醒來,卻思念更甚,想要離開蕭驀的決心也煙消雲散。
他卑微的想著只要能在蕭驀身邊就好,不再去奢望“愛情”。
不過現在看來,蕭驀應該連他的身體,都不再需要了吧。
莫雲凡將杯中的“情毒”一飲而盡,揚手示意侍者再來一杯。
沒多久,又一杯“情毒”放在了莫雲凡的桌上,不過拿來的不是侍者,而是調酒師FOX。
這位金髮碧眼的年輕人長得很好看,也很斯文,舉手投足都彰顯著極好的氣質修養。
“這是最後一杯,您今晚已經喝了很多,再喝就醉了。”FOX的中文很好,柔和的嗓音讓人聽著很舒服。
“醉了纔好。”莫雲凡端起“情毒”淺酌了一口,看向FOX,“下班了嗎?能不能陪我坐會?”
FOX點了點頭,在莫雲凡對面坐下。
“爲什麼叫它‘情毒’?”莫雲凡端起那杯暗紅色的雞尾酒問FOX。
“其實這杯酒的口感並不好,先甜後苦,回味酸澀,但許多人都愛他,因爲貪戀最初的甜,哪怕知道結果是苦,回憶是酸澀,都義無反顧,像是吸毒一樣,這種感覺與人類的“愛情”相似,所以,我叫它‘情毒’。”
“那麼,怎樣才能解毒?”莫雲凡閉著眼,又喝了一大口,口感確實並不好,卻很契合他當下的心情。
“佔有他,或者……毀滅他。”FOX柔和的嗓音突然變得有些陰鷙。
莫雲凡有些吃驚睜開眼,發現FOX已經不在了,而坐在他面前的竟是蕭驀。
蕭驀起身,微笑地向他走來,但沒有在他身邊停下。
他難過地站起來想拉住他,卻看到蕭驀擁住了那個長髮男孩,在他面前,深情親吻著……
莫雲凡捂著胸口跪倒在他們面前,心如刀割,最終昏倒過去。
而莫雲凡前面正擁著一個曼妙女郎的FOX,冷冷地瞥了地上的莫雲凡一眼,一把將懷裡的沉醉女郎推開,咧開嘴,無聲地笑著離開。
FOX來這間Eternal love酒吧,就是要告訴人類,這世間唯一的永恆,是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