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面做好了。”
我看著面色如沐春風的男人,正端著個托盤,一步一步走了進來。
“狐、狐貍?!”
狐貍牽起我的手,帶著我在桌邊坐下,一邊夾起一塊子麪條對著我輕輕張嘴,“啊”的一聲,我竟下意識的跟著張開了嘴,可口勁道的麪條就送到了嘴裡。
狐貍認真的喂著我,漫不經心的說道,“如今我們人手已經夠了,再多張吃飯的嘴,恐怕會入不敷出……夫人,夫君我煮的面,尚可?”
我下意識的點點頭,吃著嘴裡可口的麪條沉浸在美人的誘惑中,沒得回神。
“那……”狐貍眼波一轉一繞,那道越過我肩膀,落向我身後的眼神瞬間冷若冰霜,“閒雜人等自不必你費心……夜前輩,大門在那裡,請了。”說罷,再不理會夜一爺孫二人,徑自往我嘴裡“塞”麪條,看那認真的神色,彷佛往我嘴裡“塞”麪條是多麼神聖的一件事……
我趕緊拉回被狐貍迷惑遠去的神智,一把按下他喂著麪條的筷子,頗有不悅:
“你什麼意思嘛!人家同夜一那麼久沒見,你就這麼把人家打發走了?你好歹給我留點面子嘛!再怎麼說我也算是個南地堂堂的一介帝君,掌管飛禽各族無數,要不是因爲跟了你,我至於拋下家鄉同你遠走高飛麼!”
狐貍聞言,忽地擡起頭,亮出幾乎能閃花人眼的笑容,執起我那在桌下意圖對他不軌的毛爪,柔聲道,“我知曉當初你的決定付出的犧牲,可我卻從不後悔將你娶進我東地,東地遍地皆是水鄉澤國,上翔不了天,下潛不了水,不得已終日困在我那宮殿,委屈你了……”
我臉一紅,迅速的甩開他的手轉身背對他,嘴硬道:
“胡扯什麼!誰會爲你犧牲?別開玩笑了!別、別以爲自己長了一張不錯的皮相所有人都會喜歡你!天下間比你好看的人多了去,我難不成就只能吊死在你這一顆樹上?那麼狠心把毛球丟給阿謹照顧就出來遊山玩水你也好意思!”
“……嗯?說自己要出去玩些日子,打著我的口號逼著謹兒接下照顧毛球的,到底是誰來著?”
……當然是我,可我能承認麼?一旦承認,我便再無任何翻身的機會了!
“總、總之……中國是公雞形狀也好,房租上漲也好,這個月沒有月錢也好,全都是你的錯!”我紅著臉甩下一堆氣話,憤憤的摔門而出,天知道我是氣瘋了還是害羞到腦充血,再在這裡待下去,遲早都得把小命給交代了!
當下不再猶豫,一大腳丫子踹翻了隔壁蒼溪的客房大門,飛身而入,恰巧正撞見揉著睡眼正半撐起身子的蒼溪,一幅秀色可餐,放開毛爪盡情來蹂躪我的銷魂模樣迷離的往過來……
不,重點不是這個,而是那欲遮還羞的淺薄被單下……是一副若隱若現的精壯白皙且修長的身體……嗯,男人的身體……一絲不掛!
怔愣的我還未出聲,那廝忽然警醒過來,揪著身前捉襟見肘的可憐被單,又羞又怒的指著我順手一個瓷枕就兜頭砸了過來。
“混帳你個雜碎!”
而我,偏巧不巧的正因了蒼溪那驚豔一刻還未回過神,就被那涼颼颼的瓷枕給一把砸了個滿頭開花,我頓時覺著風中凌亂,也不過如此……
與此同時,另一間屋子。
“爺爺,拜託你下次不要再用那樣拙劣的藉口成不?”夜賢無可奈何的瞥了夜一一眼,再不似剛纔的侷促與緊張。
夜一冷哼一聲,也將剛剛嘻笑的神色一斂,凝重的望向徑自端坐著的沈景恆,沉目:
“往生池那事,鳳主雖然不追究,我卻不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你好自爲之。”
沈景恆眼皮半垂,淡漠之間,東帝威嚴盡顯,“我與她之事,不勞他人操心。”
夜一眸底的殺意一閃便逝,轉身負手,“賢兒對此地陣法最是熟悉,他會帶你們出了城外保護的法陣。”
沈景恆挑眉,仍舊不動聲色的垂著眸子:
“你會出手幫忙?”
似是不信,還帶了些譏諷。
夜賢面色一沉,正要上前,卻被夜一伸手擋了下來,夜一冷哼一聲,“我們幫的不是你,鳳主現下身份已經暴露,覬覦她內丹的傢伙只增不減,你能護著她多久?”繼而將一方瓷瓶放在桌上,鄭重道,“天劫剛過,現下烈兒力量大不如前,於你恢復是有心無力,這丹藥可助你修煉,若鳳主再有個閃失,我烏鳳一族就是拼了個魚死網破,也定要你們東地血流成河!”
“……如此,多謝。”沈景恆將瓷瓶納入袖中,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
“我說,你走那麼快做什麼?”我撐著膝蓋靠在牆邊直喘氣,一邊瞪著前方也跟著停下,轉身陰著臉朝我大步走來的蒼溪,“不就是無意中窺見了你那豆芽菜似的身板麼?你一個大男人怎麼比我這個女人還較真?生什麼氣啊真是的!”
“你……”聞言,他本就鐵青的臉一陣紅一陣黑,最後染上煞白,指著我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咬牙切齒,“你居然還有膽子提?!”
我無辜,“要損失也是我虧好不好?萬一我真長了針眼……”話未完,就見蒼溪身後不遠處飄過一道白影,我下意識往那個白影消失的方向一衝,結果手臂一緊。
我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瞪了蒼溪一眼,“做什麼?!沒看見那個白影很可疑麼?要真沒事會黑燈瞎火將近天黑的時候跑人家屋頂借路?”
蒼溪神色稍正,警惕的掃了掃四周,不著痕跡的擋在我身前。
“不許追,少惹事,明白?”
趁著他分神說話的空擋,我一把掙開了他的禁錮,一邊朝著白影晃去的方向狂奔,“本姑奶奶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你管不著!”
“你……”
好不容易追出了城外,卻再難發現那抹白影了,
“你跑什麼?!”
我只覺得肩膀上一股大力將我生生扳了過去,我下意識的甩過一根火鞭……
“喂!你犯得著這麼燒我麼?”
我這纔看清,抓著我肩膀的是蒼溪,不由得愣了一下,“你怎麼跟過來了?”
蒼溪沒好氣的白我一眼,拍了拍被我那火鞭燎了邊的袖口,“要不是怕你闖禍誰會跟著你屁股跑?!”繼而又不經意的掃了掃四周,“你可真會惹事,這般冒失的出城,沒有那個夜老頭或者夜小子在,怎麼出陣?都叫你別亂跑!麻煩……”
我不甘的撞了他肩膀一下,“我又沒有讓你跟來,再說了,我額頭上的傷不還是你砸的?我那時候要是打道回府,狐貍看到這個傷口保不準就把你大卸八塊了好不?我不回去可是替你著想!”
蒼溪橫眉豎目的瞪,“不回去就不回去,可你傻子似的看到個人影就跟過來是怎麼著?送羊入虎口?!長了眼睛的人都知道那是圈套好不?哼~也只有你這種笨蛋主子纔會幹出這種蠢事!”
“你才蠢!苯鷹!”
“死鳳凰你說什麼?!”
“呵……”
忽然,陰森的空中傳來一陣嘲諷的輕笑,我倆同時停下了動作,不約而同的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不期然,那邊的陰影緩緩現出了一個虛幻的人影。
我湊近蒼溪,盯著那漸漸清晰的人影,問,“是人是鬼?”
一個暴慄砸下,“當然是人!”
我委屈的捂著被敲疼的額頭,“這麼兇做什麼?我不是怕你怕黑怕鬼又怕迷路緩和氣氛麼……”
“你少來!到底是誰怕黑怕鬼怕迷路啊!”繼而不屑的掃了我使勁扯著他袖子的手一眼,冷哼。
我納納的收回手,不甚在意的飄來一句,“我出城的事,你沒有通知狐貍吧?”
蒼溪見鬼一樣上下打量我一番,“你認爲爺憑什麼大方的讓你隨意上街?用得著我去報告纔怪,跟在你身後的那些暗衛倒是比我手腳利索!”
“你……”
“嘎嘎嘎嘎————”
虛幻的模糊人影自空中一個揮袖,陰森寂靜的四周便騷動起來。
蒼溪一把將我拉在身後,隨著詭異的聲音自四周的黑暗中包抄過來,我瞅見漆夜下一雙雙散發著綠光的眼睛,月光一照,竟是成片成片看不到盡頭的骷髏和殭屍!
濃郁的紫黑煙霧縈繞在那些大軍的周圍,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而至。
“咳、咳咳……”呼吸猛地一滯,我忍不住揪緊了衣襟。
蒼溪袖袍一揮,一片玄羽化作利刃紛紛卸掉了涌上來的一批骷髏大軍,迅速侵襲而來的煙霧也跟著阻了阻。
然而,前赴後繼,那些個沒有生命的傢伙就像是敢死隊攜著大量的生化武器,不要命的直往這裡衝來,蒼溪縱使用了術法,沒多久便大汗淋漓,螳臂當車這個詞,我終於體會到了。
“騰——————”
一把赤目的火焰吞吐著火舌將再次涌上來的大軍吞噬殆盡,焦黑的白骨又一次被身後的骷髏們踩踏而上。
持著火鞭的手早已麻木,我頭重腳輕的倒了下去。
“堅持住!”
不遠處的一團黑影這般朝我喊著,我想回他一聲,怎奈喉頭乾澀發疼,無論我怎麼努力,都出不了聲。
忽然,背後狂風大作,一道殺氣十足的陰風直直襲向我的後腦勺……手腳根本不聽使喚,就連翻身都做不到,更何況躲避那致命的一劍?!
就在我快要閉上眼睛迎接這身後的暗算時,另一道勁氣十足的劍氣隨著一聲錚鳴,生生斷了原先殺向我那柄劍的去勢,金屬特有的撞擊聲炸在耳邊,待到我轉頭去看,那柄斷劍已然冰冷的躺在了地上,連同那個持劍的骷髏。
“撤!”
一道熟悉的聲音想在耳畔,不遠處的人影甫一聽到這聲音,看也未看就一個縱躍脫離了戰圈,忽而化作一道黑光直奔天際。
身後那人一把將我抱在懷裡,同時也化作一段青光追上。
一路上,我的神智既昏沉又有些清醒,好不容易睜開眼皮,發現自己竟置身在一個陌生的山洞中,不期然看到俯首睡在一旁抓著我的手的狐貍,以及不遠處靠著洞壁閉目小憩的蒼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