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 門口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女人,她紅著眼睛,臉色難看, 披頭散髮像個女鬼, 她大聲道:“鍾一鳴!你給我出來!!”
她的聲音太過歇斯底里, 剛剛還熱熱鬧鬧的教室瞬間就安靜了。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了鍾一鳴。
鍾一鳴慢慢站起來, 好像有所預感似的, 臉色先一步慘白了起來。
鍾一鳴走出去,對著女人喊了一聲媽,又問:“你怎麼來了?”
趙怡冷笑起來, “怎麼?我還不能來你學校了?我辛辛苦苦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讀書,你就是這麼對我的?要不是我讓修電腦的人來查你電腦, 我還不知道你居然是個變態(tài)!!”
鍾一鳴臉色終於慘白到了毫無血色的地步, 他聲線顫抖了起來, “你看了我電腦?”
趙怡猛地扇了他一耳光,哭嚎起來, “我真的白養(yǎng)你了,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你跟你爸爸怎麼能這樣對我!”
她的哭嚎聲已經(jīng)吸引來了許多同學的目光,這些好奇探究的目光讓鍾一鳴的臉色越發(fā)難看,眼眶都跟著紅了起來, 他軟了語氣, 神色焦慮地對趙怡說:“媽, 有什麼話, 我們回去說, 行嗎?”
趙怡尖叫起來:“怎麼,你現(xiàn)在怕丟臉了!你敢做你還怕丟臉??我和你爸都是正常人, 怎麼就生了你這個變態(tài)!!”
被“變態(tài)”二字一而再再而三地戳破耳膜,鍾一鳴慘白的臉色又猛地漲紅,音量也提高了幾分,“媽!”隨即語氣又猛地低下了,用哀求的語氣道:“媽,有什麼話,回去再說,我什麼都聽你的,別在學校鬧,可以嗎?”
“你讓我別鬧?你覺得我是在鬧?你想讓我回去,我偏不回去!”說完,在那裡捶胸頓足地哭,“我真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啊,養(yǎng)的兒子居然喜歡男人!!喜歡男人!我活著有什麼意思,我乾脆死了算了!”
鍾一鳴全身的血液都好像朝大腦涌去,他的臉色血紅無比,眼神絕望,耳朵轟鳴,再也聽不見其他人的聲音,“媽……”
他嘴脣顫抖著喊了一聲趙怡的名字。
趙怡叫道:“別喊我媽,我都嫌你噁心!”
“你真噁心,你喜歡什麼不好你喜歡男人!?你還看那些東西你真的不要臉!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你敢做你還怕丟臉?你不讓我說我偏說,我兒子是個同性戀我還不能說?我怎麼會有你這種兒子?你爸要是知道了還要怪我不會生!你這個變態(tài)!我和你爸離婚都是你的錯!你爸肯定早就發(fā)現(xiàn)你是變態(tài)了難怪會不要你!”
趙怡哭嚎起來就像是市井潑婦,再沒有貴婦的儀態(tài)。
在趙怡絲毫不停歇的辱罵聲中,鍾一鳴只感覺心跳跳得很快,渾身都發(fā)軟,他耳朵裡涌入了同學們的竊竊私語,有驚訝錯愕不可置信,還有譏諷新奇等,他最後也最大的一個秘密,就這樣被他最親近的人狠狠地剝下最後一件保護罩,讓他曝光在了所有人的面前,成爲了所有人的笑柄談資。
他大腦發(fā)昏,絕望的情緒一波波地涌來,讓他萌生了死掉就是解脫的念頭,他的目光落到了陽臺上,他們在五樓,只要縱身一躍,就能甩開趙怡那惡毒的辱罵,那些利刃一樣的目光,就能維護他最後的尊嚴,只要跳下去……
他倉皇的目光最後從人羣之中劃過,卻是看見了謝重星那漂亮冷靜的臉,他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鄙夷不屑,沒有,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份平靜略微地感染到了鍾一鳴,也讓他發(fā)昏的腦子有了些許的清醒。
就在這個時候,人羣中擠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影,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那張帥氣的臉龐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線,他相貌那麼出衆(zhòng),能輕易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只聽他大聲地打斷了趙怡的辱罵,“伯母,你這話就說錯了!同性戀怎麼啦,同性戀就不正常了啊?這正不正常你定義的啊?”
大家都是看熱鬧,沒想到會有人跳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秦鍾越身上。
趙怡也停下了辱罵,她臉上糊滿淚水,看不清秦鍾越的臉,但他說的話刺激到了她,“你站著說話不腰疼!要是你兒子是個同性戀你還能說出這種話?這種人就是變態(tài)!”
秦鍾越氣憤地說:“怎麼變態(tài)了?哪裡變態(tài)了?性向是一種選擇,別人能選擇異性,他就不能選擇同性了?你好沒道理啊,而且就算你覺得是變態(tài),你就不能回家說?沒幾天就要高考了,你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擊辱罵你兒子啊?他真的是你親兒子嗎?你不會是後媽吧?”
說著,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就是後媽吧?難怪啊,是後媽就能說通了,要是他想不開,從五樓跳下去,你就開心了吧,你肯定會開心畢竟是後媽啊。”
趙怡憤怒,“你在說什麼?他是我兒子!!親兒子!”
秦鍾越說:“親兒子就親兒子,你這麼緊張幹什麼,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爲你是後媽,故意在這種時候來搞兒子心態(tài)。”
趙怡差點被他帶偏了,“……你誰啊!我教訓我兒子關(guān)你什麼事兒!”
秦鍾越挺起胸膛,朗聲道:“我是你兒子的好同學!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伯母,你這種喜歡男人就是變態(tài)的思想太狹隘偏激了,喜歡男人怎麼了!我就跟你這麼說吧!我也喜歡男人!”
說著這種話,他還眸光清正,坦坦蕩蕩,甚至還有那麼一點驕傲?
趙怡:“……”
鍾一鳴:“……”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秦鍾越,眼裡有淚光閃爍。
謝重星也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清了清嗓子,說:“我也喜歡男人。”
他一開口,便陸續(xù)有男生站了出來,開始是抱著好玩的心態(tài),但人越多,莫名地就集結(jié)成了一股力量。
“我也喜歡男人!”
“對啊!我也是!”
“同性戀怎麼了!人家高興就行,又沒妨礙到你。”
“我覺得我也挺喜歡男人的!”
“男孩子多好啊,又不用買口紅包包,多省錢。”
“放屁,男生更花錢,到時候還得給人家買車哄人家開心。”
“哈哈哈哈你說的有道理。”
趙怡看著這些人,尖叫道:“你們都瘋了,你們以爲喜歡男人是什麼光榮的事情嗎?這種人是變態(tài),是社會的渣滓!”
秦鍾越說:“伯母,你有這種思想,等過幾年同性可以結(jié)婚,你豈不是更要發(fā)瘋?”
趙怡說:“不可能!你別做夢了,男人和男人怎麼可能結(jié)婚!你做這種異想天開的夢簡直笑死人了!”
秦鍾越“嘖”了一聲,說:“你先等等。”
他摸出手機,熟練的開始搜索問題,因爲他速度夠快,所以在趙怡還沒有開口說話的時候,他盯著手機,朗聲地念道:“1973年,美國精神病學會正式宣佈,將同性戀剔除疾病分類,同性戀不再被列爲精神疾病。1990年,世界衛(wèi)生組織疾病分類將同性戀自疾病列表刪除,並將每年5月17日定爲“國際不再恐同日”。甚至在我們國家,01年就從中國標準剔除了出去。”
他放下手機,環(huán)顧四周,最後將目光落到了趙怡身上,大聲說:“同性戀不是病,是一種天性選擇,是一種選擇自由,伯母你不懂你就多讀書,多讀書就不會有‘同性戀是變態(tài)’這種狹隘的思想了,你這樣不會讓你兒子變成異性戀,反而是暴露了你的無知偏見。我想伯父會跟你離婚,不是因爲鍾一鳴,他的優(yōu)秀大家有目共睹,伯父會爲他感到驕傲,而不是像你這樣逼他去死。”
趙怡尖叫道:“你胡說!你爸媽怎麼教你的?誰讓你這麼和長輩說話的!你有沒有禮貌!”
秦鍾越誠懇地說:“我爸媽都教我對發(fā)瘋的人不用多禮貌。”
趙怡氣了個夠嗆,秦鍾越又看向鍾一鳴,“你如果願意,你可以問問你爸爸怎麼看待你這個問題。”
鍾一鳴頓住,一時沒有動作。
秦鍾越說:“這個真的不是什麼大問題,既然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了,你就坦坦蕩蕩地問問你爸爸,要不要賭這一把?”
鍾一鳴問:“有意義嗎?”
秦鍾越說:“沒有什麼意義,如果你爸看得開,那就能氣氣你媽,如果你爸也看不開……”
他沉吟片刻,“兩個一起氣?”
鍾一鳴眼裡還含著淚水,但臉上卻是笑了出來,他深深地看向秦鍾越,說:“好。”
他拿出手機,打了鍾父的電話。
鍾父很快就接了,對兒子語氣還是很關(guān)懷的,他問:“一鳴,有事嗎?”
鍾一鳴聲音有些哽咽,“爸,要是我喜歡男人,你會怎麼樣?”
鍾父:“喜歡男人?什麼意思?”
鍾一鳴說:“我是同性戀。”
鍾父沉默許久,才說:“算了,你自己開心就好,我不在意這些,家裡也沒皇位給你繼承,不過家庭和睦最重要,你以後別騙女孩子跟你結(jié)婚生孩子就行。”
鍾一鳴心臟劇烈跳動,他不可置信地問:“爸你不罵我?“
鍾父說:“不罵你,要說有問題,我問題比你多多了,但是有一點,別讓你媽知道,保護好自己,也別因爲外面的否定就懷疑自己,自己開心就好。”
又道:“如果被你媽知道了,她接受不了,你也別在意,這天底下你還有另外一個家,過不去就到我這邊來。”
鍾一鳴的眼淚止不住,眼裡卻是帶上了笑,“謝謝爸。”
他掛斷了電話,看向了趙怡。
剛纔的電話是開了揚聲器,所有人都聽見了。
趙怡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慘白,也不尖叫了。
秦鍾越說:“聽到了吧,你爸還是很開明的,不要想不開。”
鍾一鳴一怔,又看向了秦鍾越。
原來他已經(jīng)注意到了自己剛纔輕生的想法了嗎?
他視線又落到了謝重星身上,他也看出來了嗎?
鍾一鳴很羞愧,他居然爲了這種事情,想去跳樓。
要不是秦鍾越站出來,他是不是真的就跳了?
他還有大好的人生啊,他還沒高考,還沒去見識更廣闊的世界,他怎麼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鍾一鳴終於達到了心靈上的平靜,他最後看向了趙怡,語氣平靜地說:“媽,我是喜歡男人,你要是接受不了,我會告訴爸爸,我會去他那裡。”
“我會永遠都不在你面前出現(xiàn)。”
他擁有了無窮的勇氣,這是背後的同學和他的爸爸給他的勇氣,他一字一頓地問:“媽,你的選擇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