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成器問自己,方明珠擡起頭,毫不遲疑的答道:
“把我留在你身邊!”她現在也明白,憑著自己此時的地位長相,如果提出太過分的要求來,也不太容易實現,索性就先讓一步,只要能做到留在‘李隆基’身邊,剩下的事情也就好辦了。
李成器愣愣的看著方明珠,良久,才問道:
“你,知道你剛纔在說什麼嗎?”
“知道啊。”方明珠用力的點了點頭:“我要留在你身邊。”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啊。當朝皇帝的嫡親侄子李隆基,現在受封爲臨淄王。”方明珠分外肯定的說道。她現在仍舊認定了眼前的就是李隆基。
李成器望著明珠暗自沉吟:
‘看樣子這個‘方桃子’的確只是想一心救母,倒不像是和三弟有什麼仇怨糾葛,也不像是有什麼太深的背景。那麼,自己是不是也就可以向她坦白身份了呢?’
李成器的確是想告訴‘方桃子’自己的真實身份了,因爲他不想騙她,而且,他心中隱隱的還有一個無法對人明言的想法——每當看到‘方桃子’盯著自己的時候那雙熱辣辣的眼睛,再想想,其實她現在心中所想的是三弟李隆基,每當想到這一點,李成器的心裡也不知怎麼的就那麼不舒服。
可是轉念一想,李成器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爲他不會忘記,剛纔‘方桃子’竟然說只有讓三弟當上皇帝,她媽媽纔能有救。這就很匪夷所思了。且不論三弟到底有什麼心思,就單說,他當不當皇帝,跟一個普通侍女的母親又有什麼關係呢?看來,還是先把這件事情弄清楚的好,因爲這裡面的關礙太大了。
李成器一番思量之後就打定了主意——既然‘方桃子’誤會了,那就暫時還繼續(xù)冒充下去,就讓她以爲自己是三弟李隆基,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清楚了再說。主意打定,李成器反倒平靜了下來,他望著‘方桃子’,沉著且又淡然的問道:
“看來你的確是知道。那我再問你,你知不知道,我身邊的隨從,還有奴僕,都是怎麼樣挑選出來的?”
方明珠搖了搖頭,她還真不知道。
原來在唐朝,不管是李隆基還是李成器,他們這樣身份的人,還有他們的府邸,挑選奴僕都是有極其嚴格的規(guī)矩的,可不是像普通人家那樣,隨隨便便的從大街上買個人來就算數。他們都有非常嚴格而且正規(guī)掉選渠道,並且,一旦王府,是要到朝廷裡專門的部門備案的。
想想也有道理,這些鳳子龍孫雖然不是皇帝后妃,但也都是實實在在的皇家血脈,萬一家裡的廚子有一個不小心,往菜裡放了點兒毒,把皇子們給毒死了怎麼辦?萬一哪個媽一時興起,把哪個小金枝玉葉給摔著砸著或者乾脆抱走了怎麼辦?萬一哪個奴才有酗酒的惡習,趁著酒勁把王府給燒了,害小公主們毀了容怎麼辦?這些都是有可能發(fā)生的。即使這些都不發(fā)生,只是奴才們沒有被教育好,三天兩頭的把主子家的事情向外宣揚也了不得啊!到時候弄得長安城中,今天風傳某某駙馬和公主吵架了,明天又風傳某某皇子新寵了小妾,更不用說像李隆基這樣的情況,如果跟著李隆基的隨從嘴不夠緊,那麼明天,長安城中大街小巷就都議論開了——臨淄王昨天去嫖娼了!如果真是這樣謠言滿天飛的話,那皇家的顏面何存?
李成器向方明珠解釋清楚了他不能同意方明珠進府的理由,方明珠認真諜完了之後,輕輕的舒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其實我也懂得,不僅皇家的規(guī)矩要求你這麼做,就是處於安全性和保密性的考慮,你也不能讓外人靠近你的。”
李成器很吃驚,他沒有想到方明珠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方明珠說的沒錯,他們這些皇子王爺們絕不輕易接納僕從,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爲了保命!
因爲自從武則天奪權之後,李武兩家圍繞最高皇權所展開的鬥爭就沒有一天停止過,而且愈演愈烈!尤其是現在,隨著龍座上那位皇帝愈發(fā)顯出昏聵無能,各方勢力就愈加的蠢蠢欲動!所以,這些只要是能和皇權沾上邊的人,一方面都在暗地裡厲兵秣馬,而另一方面則在嚴密的監(jiān)視著,那些可能成爲自己對手的人的狀況。
而李隆基和李成器兄弟作爲武則天若干皇孫中的佼佼者,自然已經引起了無數人的關注,所以,他們更不可能允許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進府爲奴。事實上,現在他府中的親信們,都是他精恤選出來的,一個個的祖宗八代,他都清清楚楚。
這的確是他們不隨便接受奴僕的理由,但是‘方桃子’怎麼想到這些呢?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民女或者侍女啊?
李成器越來越覺得,這個‘方桃子’身上的謎團太多了。
可是方明珠卻不這麼想,在她看來,自己能想到這些是很正常的,因爲她自從認識了焰之後,她每年所有的假期裡,還有那些被上一所學校開除,還沒有找到下一所學校的日子裡,都是在西西里黑手黨總部裡度過的。
焰雖然不是皇帝,但是他所從事的職業(yè)卻比皇帝要危險的多,而且由於焰地殊身份,所以他從小就生活在嚴密的監(jiān)控和保護之下,稍微長大一些,焰開始爲黑手黨效力,成爲了黑手黨的首領之後,就擁有了自己的親信。雖然明珠從來都不問焰工作上的事情,但是多年來耳濡目染,已經讓她對於這些東西很熟悉了。
所以她非常本能的,就理解了‘李隆基’的處境。
當然,理解並不等於就放棄。因爲對方明珠來說,理解是一回事,而她接下來準備怎麼做,卻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