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面紅耳赤,因爲忘憂女剛纔說的分毫不差,他的心的確就是像忘憂女所說的那樣,忽緊忽慢的跳動著。尤其是最後那幾下,正好他走過了那夜和明珠相會的小亭時,想起了那一夜兩人的溫存,難免讓他心馳神蕩。
而現在,他驚恐的發現,他的這些最隱秘的心理活動竟然都已經盡收別人的眼中。李隆基都說不出話來了,他瞪著忘憂女,彷彿看到了一個可怕的妖怪。
‘難道,這個女人真的會傳說中的那種讀心術!只要在她的面前,任何人的任何思想,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天啊,這太可怕了。如果這是真得的話,那麼不管這個女人是什麼來頭,都絕對不能留她!’
“你會讀心術?”李隆基在問話的同時,一隻手也下意識的握住了袖內的匕首。
可是就當他剛剛一握住匕首的柄,忽然就覺得自己的手腕一麻,他的手指就不由自主的鬆開了。
李隆基臉色驟變,剛纔是一片通紅,而現在則變成了青色,因爲他很清楚,剛纔是有人發功打到了他的手腕。這裡沒有旁人,所以出手的只會是忘憂女。李隆基本來就一直非常忌憚忘憂女的武功,此刻看到忘憂女向自己出手,他的全身都繃緊了——畢竟他現在一個手下都沒帶,獨自面對著這樣一個武功高不可測,行事又反覆無常的女人,誰也不能泰然自若!
就在這時,忘憂女開口了,聲音和語氣都和剛纔沒有任何變化:
“首先我不會讀心術,我只是聽出了你的心跳,如果你認真聽,也能聽出你自己心跳的聲音來,只是我的聽力比別人更敏銳一些而已。你別也跟看敵人似的看著我,好不好?我又沒想怎麼樣你?剛纔也是你先摸得刀,我只不過提醒你一下,讓你別隨隨便便的就動刀子,我是方家的守護神,你是方明珠的朋友,所以除非你先來惹我,我是不會主動攻擊你的。”
李隆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徐徐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在摸刀?”因爲李隆基的手一直都是隱在袖中的,所以他對於忘憂女的洞察很不能理解。
忘憂女滿不在乎的揮了揮手,彷彿李隆基問了一個很弱智的問題:
“你的肩、頸、腰、腿當時都有變化,我要是還不知道你是在摸刀,我師傅就可以直接廢掉我的武功了,免得我給師門丟人現眼。好了,我現在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清了,你還有什麼問題嗎?我一起回答了你,省的你老是這麼緊張兮兮的。”
忘憂女非常自然的解釋著自己所有的行爲,就好像在解釋她爲什麼會走路一樣,卻全然不覺,這些話聽到李隆基的耳朵裡,是何等的震撼!
‘她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竟然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自己的手指才稍稍一動,她就看的清清楚楚!’
李隆基相信,自己既不會噼裡啪啦的心跳,也不會全身亂動著去拿匕首。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忘憂女太敏銳了,不管是聽力還是眼力。
‘她口口聲聲說,她是方家的守護神,看的出來,她對方家是忠心耿耿。所以,即使方家的人一點兒本事都沒有,能有這樣的守護神死心塌地供他們驅使,就足以讓任何人都不敢對他們小覷了。’
忘憂女看李隆基一個勁兒的在出神,有些不耐煩了,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不是專門跑到我家來發呆的吧?”
“哦,當然不是。”李隆基趕緊說道。
“那你幹什麼來了?明珠今天不在。”
“我知道她不在,事實上,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什麼事?”
“是這樣,我知道了明珠的一些計劃,所以我知道她現在在打武三思的主意。而現在武三思已經進了安樂公主府。我是怕明珠不瞭解武三思的爲人和實力。他這個人心機極深,又心狠手辣,多年來,只要他認爲哪個人會對他不利,他就會馬上把對方除掉,能夠找到理由就光明正大的殺,找不到理由就暗殺,從不手軟。我是擔心明珠稍有不慎,被武三思懷疑,弄不好就會引來殺身之禍。”
忘憂女認真的聽完李隆基的話之後,竟然顯出了很氣憤的樣子:
“心狠手辣,濫殺無辜,毫不手軟!”忘憂女咬牙切齒的重複著李隆基的話,然後大聲說道,“你既然早就知道這個武三思這麼不是東西,爲什麼還不懲治他,就任由他這麼魚肉百姓、擾亂朝綱!你這是一個皇子該有的行爲嗎?你盡到了皇子的責任了嗎?”
李隆基被忘憂女罵的有點兒發懵,聽忘憂女這麼一說,李隆基還真是覺得自己不像皇子,他覺得忘憂女纔像是皇子呢。
過了半晌,李隆基才苦笑了一下,真誠的說道:
“不管怎麼說,姑娘肯以天下蒼生爲念,肯爲我大唐江山擔憂,就憑姑娘有這份心意,我都要謝謝姑娘。可是您有所不知,大唐江山幾十年來屢遭劫難。武三思和其他武家人的大權都是則天女皇在世時,賦予他們的。爲了能夠讓武家一直興盛下去,則天女皇特意選擇了性格軟弱的當今皇帝,而沒有讓我的父親繼續執掌江山。當今皇上根本不是武家人的對手,而我雖然名爲皇子,可實際上卻一點實權都沒有,而且我一旦流露出一點兒對皇權有興趣的樣子,那恐怕馬上就會引來殺身之禍。這就是我的現狀,也是大唐的現狀。我現在這麼努力的和你們合作,就是想著盡我所能去重整大唐江山!”
李隆基這一番話說的沉重卻激昂,忘憂女也被他打動了,她輕輕點了點頭:
“也真難爲你了。還是先解決眼前的事情吧。你是擔心那個武三思會對明珠不利?”
“對,武三思一貫的作風就是,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哦,我有個辦法,你聽聽行不行。”
“好,你說。”
“我現在就去殺了武三思,他就威脅不到明珠了。”忘憂女輕描淡寫的說道,隨意的態度就好像是要去打死一隻惹人厭煩的老鼠。
李隆基真沒想到忘憂女所謂的主意就是這麼直截了當。
“那可不行!”李隆基趕緊反對。
“爲什麼?你還怕我殺不死他?”忘憂女問道。
“當然不是,你的神功我已經見識了這麼多次了,我相信,你要想殺死武三思,並不是什麼難事。但是他現在畢竟是朝廷重臣,如果突然被殺,難免會引起朝堂之上的動盪和混亂,如果那樣的話,可能會波及到明珠的計劃,所以最好還是跟明珠商量好,問清了她下一步的計劃,再做決定。”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忘憂女點了點頭,“那我回頭就去和明珠商量商量,看看什麼時間殺武三思合適。”看來,在忘憂女的心中,武三思已經是一個非死不可的人了,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大家幫他確定一個死亡時間。
“那你有什麼辦法?”忘憂女又問道。
“我想請姑娘受累,在這一兩天裡貼身保護明珠,一瞬都不要離開她。如果武三思真的懷疑上了明珠,那就馬上把明珠帶離武三思的勢力範圍。”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你也不用跟我這麼客氣,我是保護神,保護她是我的本分。”
李隆基的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有姑娘出手,我就不用擔心了。替我轉告明珠,武三思在公主府,我就不方便再出現了,讓她自己多多小心。如果有危險就馬上離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們可以再想其他的辦法去實現我們的目的。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李隆基把自己所有的殷切關懷都傾訴給了忘憂女,讓她轉達給明珠,卻渾然忘記了,自己昨天才剛剛跟明珠大吵了一架,早上醒來的時候,還覺得無法原諒她,事實上,從李隆基知道了明珠將要和武三思近距離接觸開始,他就把一切都忘了,一心只牽掛著明珠的安危。
中午時分,韋后終於來到了公主府。安樂公主在正廳擺下盛宴,自己和武三思親自作陪,讓韋后居中而坐。韋后看到了武三思早就有些心猿意馬了,根本就沒心思吃飯,恨不得一步就跨回自己的寢宮去,好和武三思盡興**。所以,簡單吃了幾口東西,應了應景兒,就想要離開。
安樂公主卻拉住了韋后:
“母后,孩兒在後花園裡新建了一個小亭,想請母后過去瞧瞧。”
“今天母后有些累了,改日再看吧。”韋后敷衍道。
“不嘛——”安樂撒起嬌來,“您就看一眼嘛?我是專門爲了您才做的,武大人,你就陪著母后去看看嘛!”
武三思早就看出了韋后的心思,看到韋后如此依賴自己,他的心中暗自得意。此刻,見安樂求到了自己,他也就做了個順水人情,說道:
“既然公主一片孝心,那皇后就去看一看吧。”
武三思就是要故意拖延時間,好讓韋后更加的慾火中燒,只有這樣,等一會兒回了宮,他才能對韋后予取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