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芊華笑了,擁住了明珠:
“沒關(guān)係,哪個孩子小的時候都犯過錯,父母是不會把孩子的這些錯放在心上的。而且,你還去了大唐,帶回了霓裳羽衣,徹底解救了方家,你是媽媽的驕傲,也是方家的驕傲。”
明珠真想告訴媽媽,她在大唐的時候,最擔(dān)心的一件事,就是不能活著回來,不能親口向媽媽道歉,可是現(xiàn)在她卻不想說這些了,因爲她知道,媽媽聽了這些話,一定又會傷心的。這些年,媽媽傷的心已經(jīng)太多了,不能讓她再傷心了,就像媽媽剛纔說的,不管怎麼說,她已經(jīng)把霓裳羽衣帶回來了,方家的詛咒已經(jīng)破除了,以後她們就可以幸福的生活了,這纔是最重要的。
沉默了一會兒,明珠忽然說道:
“媽媽,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你在剛纔講故事的時候,一直都沒有提我父親的名字,這是爲什麼?”
“因爲你父親不讓我提起他,他總覺得,這些年,他一直都沒有照顧你,所以他不配做這個父親。”
“我的親生父親就是鍾叔叔,對不對?”明珠又問道,其實她已經(jīng)不用問了,答案是明擺著的。
方芊華也知道,到了這會兒,這件事也瞞不住了,也就點了點頭:
“對,就是他。”
明珠的眼睛又溼潤了:
“他怎麼會這麼想呢?他這些年,爲了你,爲了我,爲了我們方家做了這麼多事情。”
方芊華嘆息了一聲,把明珠摟緊在了懷裡:
“所以說,我們母女是幸運的,因爲你有一個好父親。”
“媽媽,我還記得,我小的時候,每隔一兩年你就會帶我來青城山,見一次鍾叔叔,是爲了讓鍾叔叔給我們做法嗎?”
“是。他一直就在修煉,而且,他經(jīng)常會用自己修煉好的功力,在我們的體內(nèi)注入一些力量,這些力量會增強我們對於意外打擊的承受能力。所以我才能夠只是昏迷,而且我想,你能夠如此順利的返回大唐,又回到現(xiàn)代,可能和這些力量都有關(guān)係。”
明珠也有些唏噓:
“他真是把自己的這一生都消耗在我們兩個的身上了。”
方芊華笑了,笑容分外的驕傲、柔和:
“如果,你去跟他說這句話,那他一定會說,這些都是他應(yīng)該做的,而且他做的還遠遠不夠。”
明珠依偎在媽媽的懷裡,她能夠理解媽媽爲什麼會如此驕傲,也堅信媽媽的確應(yīng)該驕傲,因爲她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因爲這一夜,明珠聽媽媽講故事,睡得太遲了,所以當她早上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快上午了,她看了看院子裡靜悄悄的,心思一轉(zhuǎn),臉上不禁就露出了一絲頑皮的笑容:
‘鍾叔叔,哦,不,現(xiàn)在該叫爸爸了,他和媽媽是不是還沒有起牀呢,現(xiàn)在霓裳羽衣已經(jīng)拿回來了,咒語也解除了,爸爸總可以鬆一口氣,和媽媽在一起好好的過幾年舒心的日子了。’
明珠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穿好衣服,來到了院子裡,青城山的清晨,空氣分外清新,薄霧繚繞,仿若仙境。可能是因爲一切問題都圓滿解決了的原因吧。明珠覺得現(xiàn)在自己的心情分外的好。
忽然,她看到鍾大師的練功房內(nèi)的窗戶是支開著的,透過窗戶,能夠看到鍾大師正緊鎖著眉頭,認真的看著什麼。而且鍾大師的臉上一丁點輕鬆的樣子都沒有,反倒是憂心忡忡,就好像媽媽剛剛昏迷時的樣子。明珠的心裡忽然一緊:
‘不會是媽媽又出什麼事了吧?’明珠這樣想著,就走到了窗前,等她到了窗邊,就看到,鍾大師正在專心看著的,正是那件霓裳羽衣!
明珠張了張嘴,卻沒發(fā)出聲音來,因爲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了全部的事情了,再叫鍾叔叔肯定是不行了,想叫爸爸可是又有些叫不出口,索性,她就什麼都沒有稱呼,正是直接問道:
“媽媽沒事吧?”
鍾大師搖了搖頭:
“沒事,只是她昨晚做了一整夜的噩夢,我有些擔(dān)心而已。”
“做噩夢?”明珠想了想,問道,“那是不是因爲,我昨晚讓媽媽給我講過去的故事,結(jié)果,她陷到回憶中太深了,所以纔會做起噩夢來?”
鍾大師又搖了搖頭:
“如果是回憶,我也不會這麼擔(dān)心,問題是……”
看著鍾大師欲言又止的樣子,明珠有些著急:
“媽媽到底做什麼噩夢了?”
“你媽媽這一整夜,都在夢到大唐的事情。”
“大唐?”明珠很茫然,“媽媽怎麼會夢到大唐呢?是不是因爲,聽我講了那些唐朝的故事的緣故呢?”
鍾大師又沉吟了片刻,忽然說道:
“明珠,你先進來,我詳細問問你。”
“好。”明珠繞進了練功房內(nèi),鍾大師拉著她坐到了桌邊,“你再跟我說一遍,你離開大唐的時候,大唐的國事發(fā)展到什麼程度了?”
這些事都是深深的印在明珠腦子裡的,所以她回答的很快:
“前一夜,中宗已經(jīng)死了,我被上官婉兒灌下毒酒的時候,宮內(nèi)還在被韋后和安樂公主控制著,再之後又發(fā)生了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鍾大師已經(jīng)神色凝重了:
“這就奇怪了。”
“到底出什麼事了?”
“你媽媽在夢中見到的大唐情景,好像是你回來之後發(fā)生的事情。”
“啊?”明珠驚呼了出來,“我回來之後的情景,那她都看到什麼了?韋后和安樂被抓起來了嗎?”因爲她心中還記掛著中宗臨死前收她做義女那件事,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回到現(xiàn)代了,沒法再親自去替中宗報仇了,可是如果能夠聽到一些韋后和安樂伏法的消息,也是好的。
鍾大師搖了搖頭:
“她倒是沒有提到韋后和安樂,她反反覆覆,說的都是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媽媽怎麼會想到她呢?”
“我也不知道,我聽你說,你回到大唐之後,並沒有和太平公主這個人物有過什麼接觸?”
“的確是,她就是派人找過一次我的麻煩,不過被我嚇跑了,後來就沒有再聽到過和她有關(guān)的消息。我媽媽都說太平公主的什麼事了,還提到別人了嗎?”
鍾大師嘆了一聲:
“還提到了很多其他的人,不過你媽媽畢竟是在夢中,所以說的話也斷斷續(xù)續(xù)的,我也聽不太清楚,明珠,要不這樣,你今天白天好好休息,晚上等你媽媽睡了之後,你就到她房間來,這樣,如果她還做噩夢的話,你就正好能聽一聽她說的都是哪些人,是什麼事了。”
“行,沒問題。”
“還有,明珠,這件事先不要告訴你媽媽,也許本來沒什麼大事,我不想讓她過於憂慮。”
“嗯,我知道了,”明珠停了一下,忽然又加了一句,“放心吧,爸。”說完後明珠頭也不回的就走出了屋子。
鍾大師一時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明珠說了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明珠剛纔,竟然叫了自己一聲‘爸’!
鍾大師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心潮起伏,險些不能自已。過了好長好長時間,他才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但是眼中依舊淚水模糊,他久久的望著桌子上的霓裳羽衣,心中喃喃的說道:
“芊華,明珠,你們放心吧,爲了你們,我一定會把這件事徹底解決掉的。”
原來,自從方芊華醒過來之後,鍾大師的心中一直就有一種隱隱的擔(dān)憂,他總覺得這件事解決的過於容易了。一個延續(xù)了千年的咒語,這麼容易就會被破除嗎?而且,在這二十年裡,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方家的那個仇人,爲方家設(shè)下了這麼惡毒的咒語,其目的究竟是什麼?就是想讓方家斷子絕孫?可是,能夠設(shè)下這樣惡毒的咒語的人,功法一定是非常厲害的,他直接把方家斬盡殺絕不就行了嗎?爲什麼要費這麼大力氣設(shè)下咒語呢?設(shè)下一個這麼強大複雜的咒語,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鍾大師總覺得,這件事裡面還有什麼內(nèi)情。
還有一點就是,按照方家的記載,霓裳羽衣是大唐的鎮(zhèn)國之寶,可是爲什麼,除了方家留下來的記載之外,其他任何地方都沒有提到過這件鎮(zhèn)國之寶呢?
按照霓裳羽衣救芊華時候的表現(xiàn)來看,這的確是一件很神奇的寶物,而把這樣一件寶物遠遠的帶離了大唐,會不會爲大唐帶來什麼災(zāi)難呢?
鍾大師覺得自己越想腦子越亂了,他低下頭又去看那件羽衣。他真希望自己能從羽衣上發(fā)現(xiàn)些什麼。
鍾大師那細長的手指慢慢的滑過羽衣,口中喃喃自語道:
“霓裳羽衣,不管你上面承載著怎樣的秘密,我都求你,能夠多堅持一段時間,等我把功法徹底修煉成功之後,你再爆發(fā),那樣的話,即使你真的需要返回大唐,我也就可以送你去了,就不用再讓明珠去冒險了。神奇的羽衣,你聽到我的請求了嗎?再堅持一下,我馬上就要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