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一回到王府,就見到了正在等自己回來的李成器,本來他有一肚子的事情等著告訴李成器呢,可是卻看到李成器的臉色非常陰鬱,不禁問道:
“大哥,怎麼了?”
“宮裡剛剛傳出消息,說是就在剛纔,韋后和皇帝鬧翻了。”
“啊,”李隆基驚呼了出來,“我一直就在宮裡,怎麼都沒聽說?”不過他轉念一想,沒聽說也是正常,畢竟他一直都是呆在明珠那裡,那個地方本身就是後宮中一處比較偏遠的所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據說還是爲了太子的事,韋后要皇帝給安樂的兒子封王,皇帝說一是孩子太小,二是安樂的兒子畢竟是外姓,沒有無功封王的先例。韋后震怒,竟然自己親擬聖旨,然後就要加蓋玉璽,皇帝火了,掀翻了龍案,大罵了韋后一頓,韋后拂袖而去,這還是自從他們進宮以後,第一次這麼當衆爭吵。”李成器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了出來,最後說道:“韋后這些年仗著皇帝遷就她,早就無法無天了,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氣,我懷疑,她不會善罷甘休的,所以想趕緊告訴你,我們也好提前做些準備。”
聽完了李成器的話,李隆基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三弟,你說什麼?”
李隆基冷笑了一聲:
“大哥,你想的沒錯,韋后的確不肯善罷甘休,而且今天就要採取行動了。”
“她要幹什麼?”
“由安樂下手,親手毒死皇帝,至於皇帝死後她要幹什麼,我現在還不清楚,不過我估計,她恐怕是要自己登基做女皇了!”
李成器也變了臉色:
“今晚!那明珠呢?”
“就是在方明珠那裡下手。”李隆基解釋道。
“我是問,明珠會不會有危險?”這纔是李成器最關心的。
“風險肯定會有,但是應該還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吧。”李隆基的回答讓李成器的心裡更不安了。
華燈初上,後宮在層層燈火的照映下,顯得更加的富麗堂皇了,明珠一個人孤零零坐在房子裡,守護神不知道又躲到哪裡去了,從黃昏時候起,明珠就開始一次次的走到門口向遠方眺望。不知道的人,一定還以爲是這個新近成爲侍寢宮人的女人太渴望得到帝寵了,可只有明珠自己才明白,她所期待的並不是皇帝的寵幸,而是皇帝性命,和自己母女的安危!
天已經黑透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珠都覺得有些冷了,忽然間,就好像是變戲法一樣,院子裡突然一下子就多了好多的燈籠和很多很多的人,明珠都沒看清他們是怎麼進來的,這些人已經走到了她的眼前,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的年紀,麪皮白淨的都讓人不舒服,這個就應該是傳說中的太監了,只聽他尖著嗓子說道:
“你就是方明珠嗎?”
“是。”明珠趕緊回答。
太監上下打量了她幾眼,陰陽怪氣的說道:
“嗯,長得還不錯,公主殿下挺疼你的,都替你打過招呼了,我就不難爲你了,要是換作別的侍寢宮人,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明珠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過去在電視和小說裡看到過的,宮裡的女人要給這些管事的太監和宮女行賄的事情,看來這個太監說的也是這個意思,不過既然安樂都打點好了,自己也就不用再操這個心了。
只見那個太監一揮手,說道:
“你們,去吧。”
明珠不解,剛想問他讓自己到哪裡去,就見從太監的背後閃出了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婦人的容顏很不錯,穿戴的也挺漂亮,只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走到了明珠的跟前,象徵性的做了行禮的表示,並沒有真的行禮,口中說道:
“姑娘請吧。”說著話,一把就抓住了明珠的腕子,把她拖到了牀帳的後面,然後乾巴巴的說道,“脫吧。”
“脫!”明珠瞪大了眼睛,“你讓我脫什麼?”
婦人翻了她一眼,好像是覺得她問的問題很白癡:
“當然是脫衣服,還能脫什麼?”
“爲什麼?”明珠有點兒慌神,不是說先陪皇帝喝酒嗎,怎麼上來就脫衣服。
婦人有些煩了:
“你怎麼這麼不懂規矩,我不把你檢查好了,怎麼讓你去服侍皇上!”
原來是要體檢,明珠這才鬆了一口氣,那脫就脫吧,反正也躲不過去。明珠在那個婦人的監督下把衣服一件件的脫下來,直到**了,婦人才算是滿意,她詳細的檢查了明珠的身體,又搜查了明珠的衣服,確定沒有任何危險品了,才冷冷的說了一句:
“穿上吧。”
明珠很慶幸,自己那個琉璃小瓶並沒有引起婦人的注意。不過她剛剛慶幸完了,那天生不安分的性格就又顯現了出來,她一邊穿衣服,一邊對著婦人好奇的問道:
“要是冬天,也這麼檢查嗎?”
“當然!”婦人狠狠的回答,真不明白,她爲什麼這麼大脾氣。
“那不把人凍病了嗎?”明珠開始杞人憂天。
婦人看著明珠忽然陰慘慘的笑了一聲:
“所以你最好趕緊討得皇帝歡心,不然我可以向你保證,不光冬天能把人凍病,冷宮裡,一年四季都可是把人凍死!”
她的聲音太陰毒了,讓明珠不禁打了個寒戰,心中暗道:
“我不用進冷宮,我就光每天看著你們這些人,我就活不成了。”
婦人不再理明珠,轉身挽起了牀帳,明珠走出牀帳,不禁驚呼了出來,因爲就在剛纔這片刻功夫裡,屋子裡就好像是變了一個世界似的。
只見屋內,沿著牆放上了幾個高高的金質燭臺,燭臺上紅燭高燒,爲整個房間都籠罩上了一層溫暖的紅色光暈,房屋的四角還放上了四個精緻的大香爐,青煙嫋嫋升起,陣陣異香在屋內盤旋。妝臺上還插上了盛開著的花卉。而在屋子的正中央,已經擺上了一桌豐盛的宴席,桌子上一概都是金質的餐具,饒是明珠上輩子見多識廣,可是她還真是認不出碗碟裡擺放著的都是些什麼食物。
天啊,皇帝的生活真的是這樣奢華的嗎?
還沒等明珠欣賞夠了屋內的美景,外面就遠遠的傳來了一聲傳喚之聲:
“皇帝駕到。”
隨著這一聲傳喚,一屋子的人就都像是被按了開關一樣,呼啦啦的就跪了下去。明珠也就趕緊依樣跪倒,又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明珠不敢擡頭,只看到一角明黃色的袍角出現在了她的眼前。然後袍角一閃,就坐到了桌旁。直到這時,明珠才聽到了一個帶著深深的倦意的聲音:
“都起來吧。”
這個聲音和明珠想象中的皇帝聲音差的太遠了,因爲在明珠的想象中,皇帝應該是高高在上,充滿威嚴的。可是這個聲音聽起來,卻好像是一個上了一天班,非常非常疲憊了的一個男人的聲音。爲什麼會這樣呢?
明珠心中充滿了好奇,所以她一站起來,就迫不及待的擡起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了過去。只見桌邊坐著一個不到五十歲的男人,五官和李隆基兄弟有些相似,也很俊朗,但是眉眼間卻掩不住深深的厭倦。此時他誰也沒有看,只是端著杯子,一口口的喝著酒,看著他的樣子,明珠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四個字——借酒澆愁!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似乎感受到了明珠的目光,他擡起眼睛,剛好跟明珠的眼神撞了個正著,明珠一下子把安樂匆匆囑咐給她的那幾句關於禮節的話都忘了,本能的就彎了彎嘴角,脫口說道:
“你好。”
皇帝還沒來得及說話,侍立在一邊的太監就不幹了,他大呼了一聲:
“大膽,你怎能跟皇帝這麼說話,太沒規矩了,還不跪下!”
明珠也已經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行爲很不得體,可她剛要下跪,皇帝忽然開口了:
“算了,看她年紀還不大呢,又不像是名門大戶出身的樣子,窮家小戶的女孩子,就別太難爲她了。”皇帝聲音仍舊是很疲倦的。
聽了皇帝話,明珠的心中竟然不由的對這個陌生的男人升起了一陣好感。
“你就是皇后剛剛冊封的侍寢宮人?”皇帝又問。
“是。”
“你叫什麼名字?”
“方明珠。”
“方明珠,掌上明珠。”皇帝似乎是在喃喃自語,“好名字,說明你的父母一定很愛你,坐下吧,陪朕喝杯酒。”
“是。”明珠坐到了皇帝的對面。
皇帝又看了看身邊的人,說道:
“你們都下去吧,讓方明珠在這裡伺候就行了。”
皇帝開口了,大家就都依次退出。
明珠心裡有些緊張,因爲她不知道該如何伺候皇帝吃飯,想了想,她就站了起來,想學著剛纔那個太監的樣子,給皇帝倒酒,可是皇帝卻攔住了她:
“不用了,我自己來吧。讓他們出去,就是我想清淨呆一會兒,你也不用幹什麼,就隨便說點兒什麼吧,說什麼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