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畫舫真漂亮,只有錢塘有這麼漂亮的畫舫,我們待會去畫舫,聽聽琵琶之聲吧。杭州好像沒有宵禁,晚上都可以聽曲觀舞喝花酒,還可以賭博,有沒有興趣啊?”李君玉指著一個巨大而華麗的畫舫,興致盎然地說。
林珂白了李君玉一眼,他和她一貫磕磕碰碰,卻不得不承認她對他的話,其實有點興趣。
林珂走過很多大城市,基本上實行宵禁制度,一更過後,除了巡夜的,鬼也見不到一個。錢王定都錢塘,錢塘居然並不宵禁,讓林珂和李君玉都又驚又喜。
西湖上停泊著不少畫舫,畫舫上點亮著星星點點的彩燈,絲竹管絃之聲越過湖水傳來,如仙樂一般飄飄渺渺。湖水裡倒映著盞盞明燈,微風一吹湖水,湖水裡的彩燈閃爍盪漾著破碎的光芒。
兩人吃過晚飯,決定去畫舫見見世面,李君玉帶著林珂往那最大的畫舫走去,這個畫舫尤其巨大,前後莫不是有二十幾丈,分成兩層,裝潢華麗,燈火輝煌,歡歌笑語之聲不絕於耳。
畫舫實在太大,西湖之水根本承受不起,畫舫下打了很多柱子,與其說是畫舫,其實更像一半浮在水上,一半建在水裡的巨大畫舫樣式的木樓。畫舫前有巨大的扶梯,可供人上下。
濃妝豔抹地一箇中年女子站在畫舫前面,對著往來的客人殷勤招呼。兩個小廝一見兩位公子到來,連忙飛快上前,替兩位公子牽馬。
“原來是水上青樓!”林珂恍然大悟,其實在樓上吃飯的時候,她就差不多猜到了,如今走近一看,更加肯定。
“我看也像!林賢弟,你居然逛過青樓,如此見多識廣,讓爲兄實在佩服!”李君玉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微笑,一個女郎居然逛過青樓!
“感情就你能逛,你不是君子嗎?逛青樓這種行爲也是君子所爲嗎?”
“聽曲觀舞士子集會,在青樓的也多。”李君玉臉色變也沒有變,卻忍不住連忙替自己開脫道。
“這位公子好面生,第一次來嗎?快請進,這位公子……”老鴇看了看李君玉的打扮,連忙殷殷勤勤地招呼。她看了看林珂,臉色變得陰晴不定,遲疑半響,
她是個閱人無數的女人,一眼看出來林珂爲姑娘所扮。
李君玉從懷裡掏出一錠黃金,遞給老鴇,老鴇瞬間滿臉喜色,將兩位”公子”迎了進去。
只見裡面熱鬧繁華已極,果然是錢塘第一的畫舫。一位侍女連忙上來招呼兩位貴客,一邊對兩位陌生的公子介紹這”千紅”塢。
這裡的船孃個個是百裡挑一,品貌非凡,而且個個多才多藝,溫柔可人。很多遠方來的貴客都會來此地消遣。所以這千紅塢生意越做越大,十來年裡所在的畫舫越來越大,漸漸成爲錢塘第一。
畫舫第一層上方搭著一個一兩尺高的臺子,有一個穿紅衣的舞姬正在揮舞長長的輕紗彩袖跳舞,窗外吹來湖裡的清風,彩袖如雲彩一般旋轉飄揚,倒也不俗。旁邊放著一個矮幾,上面擺著一具七絃琴,一個穿杏黃色襦裙的歌姬正在彈琴唱歌。
桌上都擺有時新水果和各種美酒,客人們三三兩兩坐在矮幾邊,有美人陪伴左右,或喝酒,或賭博。兩人找了一個位置,頓時有美人上前勸酒,李君玉揮揮手,兩位美人知趣地嫋嫋婷婷退下。
船上熱鬧非凡,船窗打開,吹來怡人涼爽的夏風,歌聲嘹亮,歡歌笑語之聲不絕於耳。
林珂左看右看,正在思考是聽著小曲喝點酒,還是找人一塊賭博,說不一定能騙點真金白銀用用。
“林賢弟,爲兄好久沒有彈琴,難免手癢,我上去獻醜一曲,請你賞鑑賞鑑怎麼樣?”
李君玉走了上去,他笑著和那位歌姬說了兩句,歌姬笑盈盈起身。他從容自如地坐在擺著七絃琴的矮幾上,開始彈奏一首曲子,邊彈邊朗聲詠誦。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豔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爲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
琴聲清越,柔和的燭光照在李君玉的臉上,露出一絲感傷。彈到動人心魄之處,他昂著頭,閉著眼,不看任何人,手上流暢自如地撥著琴絃。
他就像一尊玉像一般,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感傷,自顧自彈著七絃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