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讓開。從關隘中衝出一隊民兵,人手一張木質(zhì)盾牌,另一隻手握著木棍,將流民生生的給撞開。
“我們要進去,我們要進去。”有人在人羣中起鬨,聲音急切,說完之後立刻換一個地方,生怕被治安官發(fā)現(xiàn)。
“這他孃的竟然有拖。”鮑超氣惱的握著拳頭,然後對李棟說道,“主公莫急,待屬下將這些拖從人羣中抓出來,生生的撕了,喂狗。”
“且慢,這流民在這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些混跡其中的賊人,顯然沒有成功,鮑大校切莫緊張。”王煥仁說道。
李棟看著外面亂糟糟的人羣,平緩了心情,對鮑超說道,“遇到事情先動腦子,走出去看看。”
“俺天天跟在主公身邊,主公就是俺的腦子,俺動腦子有什麼用。”鮑超絲毫不在乎的說道。
李棟搖搖頭,卻不說什麼。
李棟走在前面,身後跟著幾位親兵,遠遠的就望見一羣潑皮在人羣中帶隊罵的歡暢,而陳曦妤則在關隘的另一邊打眼觀看,也不說什麼,表情很平淡,倒是讓李棟放心不少。
倒是在一旁挺著肚子的雪懿,氣惱的不行,雙手掐著腰,懊惱的看著那些潑皮,雪腮被氣的通紅,身體不住的抖動,顯然是到了爆發(fā)的邊緣。
在李棟腦海裡,這雪懿可是個逆來順受的好姑娘,沒想到今日卻也有氣的不行的時候,這如果傷了自己的孩子,可該怎麼辦。
想到這裡李棟對陳曦妤有些不滿,作爲大婦,竟然連手底下的妹妹都管不好,嗯,回去是用左手家法伺候,還是右手加法伺候,要不要加上嘴呢?
就在李棟尋思的時候,陳曦妤穿著粉紅色的披風,從關隘裡走了出來,向周圍的人大聲說道,“各位父老鄉(xiāng)親,小女子乃是綏德衛(wèi)指揮使李棟之妻,我家大人在外與韃子征戰(zhàn),一時間難以歸來,特囑咐我開倉救濟諸位,但是有些人混進難民中,妄圖做骯髒的事情,諸位說說,我能讓那些小人如願嗎?”
“但是也不能讓我們餓死啊。”陳曦妤說完之後,並沒有李棟所想象的那種叫好聲,反而響起了稀稀拉拉的埋怨聲。
“是啊,你們綏德衛(wèi)不是能打嗎?就讓我們進去吧,我們就求口吃。”餓的厲害的饑民,在關隘口大聲喊道。
接著就有潑皮大聲說道,“不願意開倉放糧就說,早知道綏德衛(wèi)也不過是假仁假義,又何必誆騙我們到這裡受死。”
“就是啊,你們不是說,只要來了綏德衛(wèi)就有糧食吃嗎?怎麼我們來了這裡什麼都沒有,給我們把城門打開。”
看到這場面,王煥仁卻緊張的說道:“大人,趕快派兵鎮(zhèn)壓吧,這場面我在西北見得太多了,這其中多半混油流賊,馬上就要起事了,如果讓他們得了關隘,就徹底麻煩了。”
鮑超在一旁也說道:“這洪承疇也太無恥了,竟然假用我家主公的名義,糊弄這些無知百姓,咱們綏德衛(wèi)什麼時候說過免費給他們糧食吃了,這個世界哪裡有免費的糧食吃,是在做夢嗎?”
“別說話,先看看。”衆(zhòng)人見李棟穩(wěn)如泰山,也就不做多言。
些許日子不見,陳曦妤看起來更加水靈了,嬌嫩俏麗的臉頰,輕盈的楊柳細腰,嘴若櫻桃,紅霞細膩,比起初遇,少了一份青澀,多了一份嫵媚。
“諸位,我身後有細糧萬石,只要大家答應小女子幾個條件,不要說果腹,就算是銀錢,也能掙上不少。”陳曦妤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卻無人敢辯駁。
“夫人請說,我們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有些人天天說一些不該說的話,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我們都看在眼裡,我們也急,但是也沒辦法,我們也急,只是夫人不要一刀切,讓我們白白餓死。”人羣中似乎有一個非常有威望的老者,站起來說道。
“對,夫人請說,我們聽話便是,只要有口飯吃,做什麼都行。”人羣中三三兩兩的迎合,一會的功夫,聲音變得非常大了。
“靠,竟然是候老爺子,他不是在英烈祠嗎?怎麼混到了人羣中了。”鮑超在一旁嘟囔著說道。
“呵呵,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主母好計謀,老朽佩服,老朽佩服。”王煥仁一臉欽佩的看著陳曦妤。
陳曦妤的臉色平靜,似乎並不是第一次面對如此多的人,“綏德衛(wèi)愛民,永遠不變,只是大家也見識到了,有些不法的人混進流民中,詆譭我綏德衛(wèi),我綏德衛(wèi)雖然有糧食,但是也不能讓某些不相干的壞人白白吃掉,所以我們綏德衛(wèi)要與諸位約法三章。”
“不要說三章,就是三十章,三百章都可以啊。”候老爺子非常沒有節(jié)操的在人羣中大聲喊道。
“第一,潑皮無賴不能吃綏德衛(wèi)的糧食,諸位可以指認,凡是有十人以上指認是鬧事的潑皮,一律趕走,如果繼續(xù)鬧事,斬立決。”
“第二,吃了綏德衛(wèi)的糧食,就要爲綏德衛(wèi)做事,綏德衛(wèi)要建造磚窯三座左右,凡是吃了綏德衛(wèi)飯食的百姓,都要去磚窯勞作,幫助綏德衛(wèi)成產(chǎn)青磚,每天會有專門的官員記錄工分,按工分領取糧食。好逸惡勞者,斬立決。”
“第三,凡是有孩子的人家,必須將孩子交出來,由綏德衛(wèi)代養(yǎng),免得有成年人搶奪孩童食物,等到戰(zhàn)事結束之後,可以選擇留在綏德衛(wèi)或者將孩子帶走。同時,凡是搶奪他人食物者,殺無赦。”
陳曦妤的三個殺無赦,殺氣凌然,著實震懾了不少人。
“憑什麼,俺們往日裡雖然做了些壞事,但是那也是老天爺逼得,憑什麼不給我們糧食吃。”有潑皮不開眼,繼續(xù)在人羣中鬧事。
“就是你這個壞蛋一直在人羣中起鬨,將他抓起來。”有頭髮蒼白的老者指認,周圍其他人義憤填膺將潑皮抓起來。
越來越多的潑皮被抓起來,流民也得到了控制,一隊隊民兵從關隘中衝了出來,開始修建大寨,用一圈圈柵欄,將流民所在的區(qū)域修建帳篷,建造廁所,公共浴池,食堂。
同時爲了讓饑民吃上一頓飽飯,陳曦妤命令治安官拉來五十石糧食,熬成粥,給這些流民喝,他們大多數(shù)都餓了很久了,剛一開始絕對不能讓他們吃的太飽了。
“姐姐,你真厲害,這些流民讓你三言兩句給解決了。”雪懿在陳曦妤身後,小聲佩服的說道。
“在厲害,也管不了你,要是讓相公知道,我管不住你,讓你往外跑,肯定又要家法伺候了。”說道家法伺候,陳曦妤控制不住自己,臉頰羞紅。
“姐姐,俗話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咱們一家人,遇到困難,肯定要一起應對的,雖然我是個村姑出身,沒有什麼見識,但是給你加油打氣我還是能做到的,姐姐一定不要嫌棄我笨。如果相公非要體罰,大不了一起挨罰就是了。”雪懿知道自己動腦子永遠比不上陳曦妤,所以老老實實的做自己的妹妹,跟在陳曦妤身後,保不齊相公哪天在找個妹妹,也好讓陳曦妤照應自己。
“誰要給你一起受罰,相公那些羞人的姿勢。”陳曦妤的臉紅的更加厲害了,在外人看來,就是讓那些潑皮氣的。
“有沒有興趣,跟著我吃一頓便宜飯。深入流民羣中,好好了解一下。”李棟看向周圍的幾個人,別說他們這一路風塵僕僕的,還真有點像是流民。
王煥仁搖搖頭說道,“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主公何必要跟流民爲伍呢?要是人羣中有幾個壞人混進其中,那豈不是危險。”
李棟笑呵呵的說道,“別人視流民爲洪流,我卻視流民爲父母,如今天機晦暗,天時不在大明朝,但是如果上有英明之君,下有忠恕之臣,未必大明朝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可惜,我說這些幹什麼,我只是一個粗人,說了又有誰聽。”
“主公深明大義,比起闖王那些只會喊空口號的要強很多,只要紮實根基,王侯霸業(yè)只是時間問題。既然沒有人聽,那麼就自做,讓那些不聽話的走。”王煥仁見縫插針,對李棟說道。
李棟擺擺手,“你看看,就不該帶你來,把你留在府谷縣,天天頭疼多好,每天都是你那套王圖霸業(yè)煩不煩,我說過這大明朝只要一天起數(shù)未盡,我李棟便不可能做不臣之人。”
王煥仁也不惱怒,跟沒事人一樣,“我王煥仁果然沒看錯,輔佐有情有義的君王,這天下有福了。”
“王大人,你剛纔說主公,仁慈會誤事的。”鮑超在一邊撅著嘴,鄙視的看著王煥仁說道。
“你這粗人,也會嘲笑人了。主公怎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還不去幫我找一身破舊的衣物來。”王煥仁教訓了鮑超兩句,只是鮑超作爲李棟的親兵隊首領,他也不好說的太狠。
鮑超說道:“這有何難,這陝西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死人,我去扒幾件死人衣服去。”
“你這粗人,怎麼非得扒下死人衣服,買些不好嗎?”王煥仁在一旁不滿的說道。
而李棟卻已經(jīng)走進人羣中,還不是的跟周圍的貧民打招呼,突然見人羣中一陣銅鑼響,幾個姑娘拿著刀劍走了出來,嚇得周圍的民兵立刻架起了軍陣,準備鎮(zhèn)壓。
王煥仁一把年紀了,立刻護在李棟身邊,眼裡都是悽然之色,心裡暗道,我就說別來,別來,這下子真倒黴了。
不過卻容不得多想,大聲說道,“鮑超護著主公先走,我在這裡掩護,主公我兒子希望當你的親兵,希望你能好好培養(yǎng)他。”
李棟卻背起了王煥仁,“老大人,一把年紀瞭如何護衛(wèi)我,且先跟我一起跑吧。”揹著王煥仁就往外跑。
卻突然聽到爲首一個紅衣女子說道,“承蒙夫人開倉放糧,我們一羣賣藝的苦命人無以爲報,願意演一場雜技,博夫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