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臺吉撤兵,綏德衛大兵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重新奪回了靖邊道等地,這絕對不是一件該去慶賀的事情。
因爲綏德衛還從來沒有被人家佔地盤的時候,那些無良的地主搶了隊丁的土地,很多隊丁慘遭殺害。多少日子,辛苦積攢的積蓄被搶奪一空,這是對綏德衛建立起來制度的破壞。
所以來說,雖然綏德衛歸來得到了百姓們的歡迎,但是綏德衛依然不認爲這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按照預定的作戰計劃,綏德衛會以集合力量攻克米脂,畢竟“流賊”難以掌控,就算他們完全掌控流民,他們也無法與綏德衛力戰。
但是有一點包括王煥仁都沒有想到,那便是曹文詔與衆不同之處,他竟然將大軍駐紮在橫山。
此乃死地,但是李棟卻對他無可奈何,想要短時間清剿根本不可能成功,但是隻要洪承疇大軍回援,那麼自己反而又成了腹背受敵的那個人。
雖然曹文詔走了,但是卻留下了滿是瘡痍的綏德衛,尤其是靖邊道,損失的最爲厲害,很多土地都被戰爭毀壞了。
很多百姓家的糧食背起搶劫一空,這對綏德衛來說,絕對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綏德衛衛指揮使,李棟心情非常不好。
本來打算拿下米脂,來補償綏德衛,但是曹文詔將部隊駐紮在橫山,如同利劍藏在自己身後。
“主公……。”
軍師王煥仁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對李棟說道:“雖然沒有如預期一樣削弱韃子,但是我們卻消耗了他們大量的兵力,有捉住了他們的重要賊酋,已經算是大捷了。”
李棟嗯了一聲嘆息一聲,恨恨的說道:“我是憋屈。”
王煥仁對於朝廷沒有任何留戀,所以他也沒有什麼避諱的:“都是漢人,我在前線與韃子鏖戰,洪承疇竟然捅了我的刀子,這讓我很受傷,此次不惜與東林黨徹底敵對,也要報復他,我要向洪承疇表明一個態度,我李棟不是泥捏的。”
王煥仁也嘆了口氣,搖頭說道:“如果不是與韃子新戰剛剛結束,士兵疲憊,我們掌控陝西之地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就憑靖邊道傳回來的消息,這洪承疇就不配做這三邊總督。”
“有東林黨的庇護罷了。”
李棟搖搖頭說道:“士兵士氣如何?”
“同仇敵愾,他們在綏德衛的所作所爲徹底激怒了我們的士兵。”
“還是我們沒有做好,讓百姓受屈了。”
“主公何必自怨自艾,這些都是洪賊太無恥,與我們何關。”
王煥仁道:“張不凡老先生已經寫了奏摺,請陛下寬限些時日,就說綏德衛一帶流民太多,依然難以清剿,將士們愛鄉心切,難以開拔,反正米脂一帶以前也是屬於綏德衛的,我們一併拿下來,誰也不能說什麼。”
李棟坐在椅子上:“自大明立國以來,還從來沒出現過藩鎮之間互相交戰的,這真的是大明朝的恥辱。若是有一天洪承疇落在我手裡,我肯定將他凌遲處死。”
正在這個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鐵牛的聲音:“榆林道千戶胡永傑,第三步兵協千戶徐佳武,第一火銃協千戶李金標,第二步兵協千戶張大狗求見。”
“速請。”
李棟連忙起身,王煥仁也不好意思坐著,跟著站了起來。
四個千戶魚貫而入,並排著給李棟施禮,李棟連忙上前攙扶起來,笑著說道:“怎麼,都閒不住了。”
四個千戶中,跟李棟關係最好的便是張大狗了,跟李棟說話也沒有那麼多避諱的,而且爲人膽大心細,是李棟手下難得的主力。
張大狗笑著說道:“當然著急了,手底下的刀多少天沒殺了人,都要生鏽了。”
李棟也不怪罪張大狗這莽莽撞撞的性子,吩咐鐵牛給衆人倒了些茶水:“候二這小子進京,把我的私房錢全都帶走了,來我這裡指望著打秋風,就別想了。”
張大狗推開鐵牛,從櫃子裡掏出了一壺酒,笑著說道:“大老爺們喝茶算什麼,喝酒才痛快。”
胡永傑衆人有些尷尬的看著李棟:“我們跟大狗大校不同,我們是來問主公,既然作戰計劃都訂下了,咱們什麼時候動手。在等下去,怕事祖大壽能讓韃子給吃了。”
李棟忍不住問道:“手底下人情況怎麼樣。都修養了好了。”
“枕戈待旦。”四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這些日子爲數不多的硬仗,便是李棟與李衛指揮的硬仗,其他的大多數都算是堅守。這腰歸於韃子的兵力太多,而且太過於強大。
強大到綏德衛都沒有勇氣跟他直接作戰,等到黃臺吉撤走了,所有的士兵才被解放出來。這下子終於到了綏德衛報復的時間了。
曹文詔是出了名的良將,就算李棟不打他的主意,他也想咬李棟一口,以報答洪承疇對他的提拔之恩。
所以他選擇窩在橫山,等待時機報復,而且將消息故意透漏給李棟,並造成自己不知道消息已經泄漏的假象。
目的便是勾引李棟進攻橫山。
曹文詔是個冰冷的理智的人,當他執著於做某件事情的時候,連他的侄子曹變蛟心裡都感覺恐懼。
越是到了這個時候,曹變蛟越理智,他很清楚,現在綏德衛大軍後撤,那麼他們便有了全殲自己的能力。
所以他窩在橫山不出來,因爲他很清楚,能力是一個人上位的基礎,但是手下的人也很重要,一個沒有士兵的將軍,算不得將軍。
曹文詔正是因爲清楚這一點,所以才選擇窩在橫山,那些物資丟了他很心疼,那些牛羊丟給綏德衛他也很心疼。
但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總比被綏德衛全都屠殺了強吧。
大明帝國已經奄奄一息了,他不想講自己手底下最後的本錢,全都敗在李棟這裡。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曹文詔便沒有了跟李棟一戰的勇氣。
事實上,他比他侄子更渴望戰鬥,渴望打敗這個能在西北打敗韃子的人,因爲他在他身上看到了袁崇煥的影子。
那個當年打敗了韃子的人,如果自己打敗他,一樣證明了自己。
他已經很久沒有跟韃子交手了,久到他和自己手下的士兵似乎都已經忘記了過去的榮耀,他在等待一個時機,給綏德衛致命一擊。
曹文詔非常喜歡自己的侄子曹變蛟,這個勇武的侄子,是他最喜歡的曹家的孩子,這是曹家多少年來出的最能打到一個人。
一直到現在,曹文詔也不認爲,帝國有人的戰鬥力,能比曹變蛟強。
曹變蛟,變蛟,蛟是一種極其強大的兇獸,曹變蛟就是變得跟蛟龍一樣強的意思。
曹文詔躺在土窩子裡,地上鋪著探子,周圍圍坐著一圈的將領。
“老何,把你偵查的消息說一說。”
曹文詔示意自己手下的斥候說道。
這位姓何的斥候恭敬的說道:“李棟非常得意擊敗了東虜,然後又重新奪回了失去的區域,他回到榆林的第一天,便去了茶館,跟一羣商人慶祝,還請了西北最美的舞姬紅娘子跳舞,果真不將我們看在眼裡。”
“好啊,不將我們看在眼裡纔好,只有敵人放鬆警惕,我們才能更好的擊敗他們。”曹變蛟激動的說道。
漁樵鎮雖然自己沒有戰敗,但是敵人也進入了他防守的城鎮,這讓他感覺到格外的恥辱,他需要一場戰爭,爲自己雪恥。
“還有什麼?”曹文詔繼續問道。
“他們士兵所繳獲的物資不歸個人所有,但是這一次他們將所有物資準備用來犒賞三軍,我買通了一個輔兵,他們正在買酒,準備殺豬宰羊慶祝,這將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機會。”
“他們有沒有得到我們窩在橫山的消息。”曹文詔問道。
“沒有,因爲綏德衛的夜不收在橫山一帶抓捕的不少人,有一些都是白蓮教的教衆,這讓李棟認爲這是白蓮教在這裡鬧事,他們對外也是宣佈白蓮教在橫山鬧事,所以他們將在一段時間之後,纔會清剿橫山。”老何說道。
“這白蓮教這個時候起什麼哄,如果不是他們,我們就將綏德衛引過來了,不過沒關係,既然他們不來,我們就在他們喝酒吃肉的時候殺過去。”曹文詔冷冷的說道。
說完之後,環視周圍的將官一眼:“你們之中,誰敢去打這一仗。”
衆人剛剛被綏德衛擊敗,心裡很低落,根本就不願意出兵。
“我去。”
曹變蛟站起身來,手裡握著佩劍:“叔父,您就在這裡等我我勝利的消息我將帶著咱們的士兵,將綏德衛的那羣強盜屠殺的一乾二淨,將他們在我們這裡奪走的一切都奪回來,一雪前恥。”
“你讓我很滿意。”
曹文詔笑著說道。
曹文詔說道:“你一個人不行,曹斌你跟少爺一起去,保護好少爺的安全。”
曹斌是曹文詔的私生子,大聲說道:“是將軍。”
曹文詔蔑視的看了周圍的軍官一眼:“我爲你們的怯弱而感覺到恥辱,我們會用手裡的武器,屠殺綏德衛那羣亂賊。用我們的戰馬,踐踏他們卑賤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