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莫名其妙地說完話,提起水桶,準備離開了。
我卻攔住她,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阿蘭,若是有一天你愛上一個人的話,當原本的你不是你的時候,而你想又想彌補原先那個你的時候,那個人卻恨你的話,你還能怎麼辦?只能沉默,只能麻木,不是嗎?”
阿蘭一臉困惑地望著我,她道:“夫人,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是我只想說一句,你應該是你,不應該是別人,不應該改變?!?
我連退三步,驚愕地凝望著她的臉,我的胸口突然壓抑得很痛苦,很痛苦,我費力地支撐著,背轉身去,幽幽地說了一句。
“但是我沒有資格了,我在局外,阿蘭,我在局外啊?!蔽彝纯嗟氐吐暫鸬?。
“資格是靠自己去爭取的,局外跟局內也只不過是一念之差而已,決定與不決定也只是瞬間功夫,難道連這一點,你從來都不曾想過嗎?”阿蘭激烈地反駁了我一句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如木棍擊中頭部,呆在當場,來不及阻止阿蘭的腳步,只能遠遠地望著遠去的阿蘭。
她竟然會有如此見解!
她是一個丫頭嗎?她的行爲、她的言談,像是一個丫頭嗎?
到此刻,我突然靈光一閃,我開始懷疑阿蘭的身份,她一定不只是一個丫頭而已,我確定著內心強烈的預感。
而懷抱這樣困惑的我,當然手腳非常迅速,我安排好一切,準備開始調查阿蘭。但是恰在我收集資料的當會,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阿蘭她突然失蹤了,她失蹤得一點蹤跡都沒有。
“你說什麼?阿蘭不見了,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我神色震驚,對著面前回報訊息的小丫頭問出我的困惑。
“昨天下午吧,奴婢看見有個丫頭來叫阿蘭,說是柳夫人有事要找她,但是過了吃晚飯的時辰,奴婢見阿蘭還沒有回來,於是上柳風閣去打聽,那邊服侍柳夫人的貼身丫頭綠兒卻說,柳夫人根本就沒有叫阿蘭去過。奴婢這才發現事情根本沒有那麼簡單,所以奴婢立即回來向夫人彙報,請問夫人,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小丫頭談論事情條理清晰,神色不慌不忙且處理謹慎,我相當滿意地看了她幾眼。
“你叫什麼名字?”
“回夫人的話,奴婢賤名喚冬雪。”冬雪回答時音量平穩,神態自然,這讓我對她的好感增加了幾分。
“冬雪?這個名字很不錯,這樣吧,我跟管事王媽媽說一聲,以後你就留在飛鳳閣伺候我好了?!?
冬雪眼底閃動一抹訝然,但很快沉澱潭底,她平淡地回道:“謝謝夫人?!蔽抑浪邮芰耍斚率嫒粨P眉,招手示意她靠近我。冬雪很聰明,相當明白我的意思,她快走幾步,來到我的身邊恭敬道:“夫人有何吩咐?”
“帶我到阿蘭的住處看一下?!蔽覊旱蜕ひ舻?。
冬雪眼神微愕,而後點了點頭:“是,夫人。”
話音剛剛落下,她便施禮轉身,先行開路,我慢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一換這段日
子以來的懶散心境,帶著滿腹的問號,隨著冬雪的背影,移動腳步,穿廊走徑。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的路,冬雪突然在一間樸實的門簾前停下了腳步。
“到了?”我詢問道。
冬雪回身嗯了一聲,淡淡的。
我朝她點了點頭,吩咐道:“冬雪,你就在門口等候,一有人來,馬上提醒我,知道嗎?”
“奴婢知道了,請夫人放心?!倍╇p手一推,便推開阿蘭的住所,示意我進去查看。我對她露出一抹淡笑,從房門跨入。
一如阿蘭的居所,映入我眼簾的是一間乾淨淡雅的房間。環顧四周一圈,我發現居所內雖然擺設簡樸,沒有華麗的、名貴的物品託襯富貴之氣,但卻在簡單的裝飾中,明朗的空間裡,依然可以看得出來主人裝扮房間的玲瓏構思。尤其是那盆蘭花,安置在窗臺上,在整個房間內,便是清雅淡然的一抹亮麗之色,是畫卷之中的點睛之筆。
你看它孑然立在風中,流露出那抹醉人的淡綠;你看它那飄然的身姿,帶著幾分夢幻之意;你看它那含苞待放的花蕾,正在慢慢綻放青春,這一切一切的風姿,皆令人迷醉不已,且隨著它起舞的腳步,一股幽幽安然清香,便在空氣中蔓延開來,傳送到人的鼻息間,使人心曠神怡,心胸開闊。
不由地,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粉妝玉琢的面容,浮現出我手把手教導玉兒愛惜花草的一幕,心下溢滿溫情,手在不知不覺中,突然探出雲袖來,輕輕地對這蘭花綠莖撫摸著、撫摸著;臉在無意間,朝著花瓣靠近,美美地提起蘭花的花蕾嗅聞著、嗅聞著。
咳咳咳——
突然的幾聲乾咳,打斷了我享受的心情,我知道那是冬雪給我的暗示,有人過來了。
於是我快速起身,佯裝找人的樣子。
“阿蘭,阿蘭,這個臭丫頭,幹什麼去了?!蔽曳褐止?,聲音不高也不低,剛好足夠踏入的人影聽見。
來人似沒有察覺到房間內還有人在,所以我突然發出的嗓音,很顯然讓對方非常吃驚,以至於我聽到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回身對上,我看到原本乾淨整潔的地面上,突然被破碎的瓦礫一點一點地點綴著,有幾片大的瓦礫,鋒頭尖銳無比,看上去帶著幾分寒氣。
在瓦礫的旁邊,一雙精巧的繡鞋遮蓋在一襲淡綠的裙角下,從裙襬再往上看去,我看到一張清秀嬌美的容顏。
此刻那張容顏上,一對美瞳內,漾滿著驚愕的神色。而我在擡眸看清楚對方時,同樣一抹訝然浮動在我的心間。
“香草?”
香草見是我,當下鬆了一口長氣,她微笑地對上我道:“初塵,原來是你,嚇我一大跳了?!?
我柳眉微動,有些疑惑。
“香草,你怎麼會來這裡?”
她指了指窗臺上的蘭花,露出一抹失意的神色來:“阿蘭早上告訴我說,她的蘭花發展太好了,所以原先的盆子不夠栽種了,讓我再給她找一個盆子來,這不,我剛給她拿來,被初塵這麼
一嚇,可就白白跑一趟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可是我的不是了。不過既然這盆子已經壞了,我也沒有辦法了,只能勞煩你再去找一個盆子來了,我就呆在這裡,等下幫你一起栽種蘭花,算是賠償初塵嚇了香草之過,如何?”我淡然揚笑,那蘭花確實長得有些擁擠了。
“不用了,初塵,現在你的身份不是丫頭了,是主子了,若是被人看見了,你會被下人看不起的,而我,也會因爲主僕不分而被責罰的。所以,拜託初塵了,你還是先回去吧,這裡的地面清理,還有蘭花移種等等,都讓我一個人來幹好了?!毕悴萃裱跃芙^我的好意。
我卻笑著拍著她的肩膀道:“怕什麼,你又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儘管去吧,我無妨的,反正日子無聊得緊,正好有事情可以做做,對於我來說,反而是一種福分呢。”
“但是——”香草還在猶豫著。
我卻一把將她推出門去。
“快去吧,我等著你回來?!蔽覍λ焉频卣辛苏惺?。
香草拗不過我的固執,只得失笑地離去。
而我在她離開後,淡笑著將窗臺上的蘭花拿了下來,我準備先幹活了。冬雪卻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了出來,阻止我動手。
“夫人,你不可以,還是我來吧?!?
“冬雪,你剛纔突然來個不見,現在又突然冒了出來,真是嚇了我一跳。”我拍了拍胸口,有些訝異她的舉動。
“對不起夫人,奴婢讓夫人受驚了,只不過,奴婢認爲奴婢在門口望風的情景讓人看見了不好,會影響到夫人的聲譽,所以奴婢就自作主張地藏了起來,沒敢讓人發現奴婢的存在?!倍┫蛭医忉屩?。
我明白她的意思,當下感激地望了她一眼。
“謝謝你,冬雪。”
冬雪有些驚訝地望著我,像是香草第一次聽見我謝她的神情一樣,非常意外,也許在她們的想法中,主子是沒有必要感謝下人的。
但是在我的心目中,對我好的人,我都想說一聲謝謝。
不過眼下我想運動一下的希望是沒有了,因爲冬雪已經奪走了我的工作,她在瞬間的功夫內,已經給蘭花的土壤差不多都鬆完了。
想當然地,我就只能呆在一旁,無聊地觀看著了。
然恰在我無聊萬分的時刻,鬆土的冬雪突然神色變得異常起來。
“怎麼了?冬雪。”
“夫人,這土壤裡頭藏著一個紙團。”冬雪將摸索到的紙團遞送到我的眼前。
我腦海靈光一閃,像是抓住了什麼,忙揉開紙條看起來。
當我的視線一接觸到紙條上的內容時,我神色大駭,身子晃了晃。
“夫人——你還好吧”冬雪有些擔憂地望著我漸漸發白的臉色。
我忙調整心緒,鎮定道:“沒什麼,是個求籤的籤條而已,大概是阿蘭拜佛求的姻緣籤吧。這丫頭,想不到還有那些個花花心思?!蔽已鹧b有些惱怒,冬雪似明白紙條上的內容,當下也不再懷疑什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