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把姜暖送到中心廣場的時候,那輛他很熟悉的賓利已經停在了那裡。
小李在聽到姜暖說那個人姓許的時候,第一個就想到了他,可是他很快否認了這個想法,他比顧傲軒跟小李都要大幾歲,他心裡的直覺是姜暖不會喜歡這樣的人,沒想到居然真的是他,這讓小李有些驚訝。
姜暖還不敢打開車門,小李知道她很慌張,也沒有說話,那個人卻先一步下了車走過來。
他逆著光走過來的樣子,讓姜暖又想起了那年她遇人不淑被他救出來的那一刻,三年了,他的身形越發挺拔英俊。
小李率先下了車,跟那個人打招呼,“好久不見,許總?!?
許野伸過手握住小李的右手,微微頷首,如果說剛纔他還在因爲這輛陌生的車擔心姜暖的安危,在看到李澤天的這一刻,許野心裡的石頭就沉落了心底。
李澤天是顧傲軒最得力的手下,圈內都有傳聞,他的能力絕對不在Y市任何一家同齡企業總裁之下,人品在業內也是一頂一的好。
很多大型企業都向他拋出過橄欖枝,開出比他在顧氏高很多的價格,他都婉拒了。
許野不瞭解這個人,但是就衝他對自己老闆顧傲軒的這份忠誠,許野在心裡對他還是有些尊重的,畢竟這年頭,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太多,以心換心的赤膽忠心還是少。
許野想,姜暖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遇到他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大礙了。 www⊕ тт kдn⊕ co
“謝謝你替我照顧我妹妹,給你添麻煩的地方還請見諒,有空許某會登門給顧總道謝?!?
雖然身份比小李高很多,許野說話卻沒有一點架子,跟平時媒體報道的謙謙君子,溫潤如玉沒有多大出入。
“許總多心了,我跟姜小姐不過是在路上偶遇,看她一個女孩子,怕她不安全,順便帶了她一程,既然是許總的妹妹,我就把她交給許總了,我先走了。”
小李和許野說話的間隙,姜暖已經從小李的車內出來了,她聽著許野介紹她爲“妹妹”,而且他跟小李談話間,都沒有正眼看過一下姜暖。
姜暖在心裡默默地嘆了一口氣,責備自己不該抱有幻想,不該高看自己。
小李走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姜暖,心裡也是百感交集,畢竟是別人的家事,他也只能在心裡希望這個連保護自己都不會的小孩子,被好好對待。
小李的車尾燈都消失在視線裡的時候,許野纔看了站在跟自己隔了一段距離遲遲不肯走近的姜暖。
許野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雖然三年時間說起來不短,可是怎麼也不會把一個人變成這樣吧?
姜暖現在這副灰頭土臉頹敗的樣子,跟他記憶裡的那個跟小太陽一樣的大小姐太不一樣了,許野以爲是自己的錯覺,安慰自己可能是跟她爸爸吵架了所以才這樣。
許野不知道這三年裡,姜暖經歷了什麼,姜暖也無所得知許野這三年的生活是什麼樣子,兩個人都已經因爲那一場變故變成了跟以前不同的樣子。
這段兩人彼此缺失的記憶,因爲太難熬,所以沒有人會輕易開口提起,這缺失的共同回憶,就像缺了一塊的拼圖,怎麼都不可能完美。
兩人沉默著對視了近兩分鐘,姜暖注視著許野,眼神裡是已經很久沒有過的倔強,可是如果有人靠近她一點,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顫抖的雙腿。
即便是如此,姜暖也固執地不肯先踏出那一步,這段安全距離是防禦也是僞裝。
最後許野先走向了姜暖,“走吧,我送你回去?!?
姜暖沒有開口,機械又沉默地邁著步子,跟在許野身後上了車,在許野的手伸過來之前自己繫好了安全帶。
一路上兩個人都很沉默,不出姜暖所料,他根本不會問她什麼,也不會再跟她像以前那樣親密,連在同一個空間兩個人都不自在,姜暖明白,他們倆之間的這道溝壑,是怎麼都填不滿了。
其實看上去什麼都沒有變,雖然許野換了更好的車,但他車內的座椅還是原來的顏色,車載香水還是原來的味道,連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都還是原來的味道。
一切都是熟悉和曾經讓姜暖覺得安心的感覺,只是身邊的這個人,姜暖卻再也不敢想原來那樣肆無忌憚地靠近了,這個人明明就在你身邊,卻像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
姜暖知道,許野一定很恨自己,並且還沒有原諒自己。
因爲以前姜暖突然少女心氾濫地給他縫了一個小丸子的小掛件,那時她在許野嫌棄又無奈的眼神下,把那個粗製濫造的小丸子掛在了許野的車前面的鏡子那裡,並且惡狠狠地告訴許野這是給他的護身符,不許取下來,不許丟掉。
也不知道許野是怕了姜暖哭哭啼啼吵鬧還是懶得去擺弄這些無傷大雅的東西,總之他真的一直都沒有取下來過,可是現在,他的新車裡沒有了姜暖送的小丸子,後車座長期給姜暖準備的邦尼兔玩偶和睡覺蓋的粉色小毛毯也不見了蹤影。
姜暖偷偷看了眼面無表情的許野鋒利如刀削過的側臉,然後默默地低下了頭,許野手上的戒指也不見了,這一刻姜暖知道,人是會變的,車會換新的,東西可以買新的,人也會遇到新的。
她的許野再也不是她的許野了,或許從來就不是吧,姜暖在心裡暗暗地想。
也許是姜暖太累了,三年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在這麼熟悉的氣味裡,姜暖居然有了睡意,她居然靠著車窗就那樣沉沉地睡了過去。
許野經過紅燈的時候,才注意到旁邊的人已經睡著了,看著姜暖把自己蜷縮在一起緊緊靠著車窗的睡法,許野心裡突然一陣不安。
以前姜暖也是這樣,一到他車上就睡覺,不同的是,那時候姜暖會靠著他睡,他動一下,姜暖就會靠得更緊,雖然很妨礙他開車,但許野還是一而再地縱容她。
趁著姜暖睡覺的空檔,許野終於有空近距離地觀察姜暖了,許野越看臉色越冷。
眼前這個人臉色蠟黃,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雖然裹著大棉襖看不清身材,可是臉都瘦成皮包骨了,想必身上也好不到哪裡去。
許野不知道姜暖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三年前,他只聽說她被送到國外了,他還以爲她過得很好,可是現在看來,並不是他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