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連承,顧長風和鄭美菱沒有去醫(yī)院,留下來處理訂婚宴現(xiàn)場來的賓客們的事宜,又一次取消訂婚典禮,其實顧長風心裡也有所顧慮。
顧家和沈家是Y市赫赫有名的兩個大企業(yè),今天來的這些人,都是全國各地的企業(yè)精英,或者是家族裡的接班人,大家的時間都是按分鐘來計時的,每個人的時間都是金錢。
今天聚集在這裡,都是給足了沈先勇和顧長風面子,大家雖然真正來送祝福的沒有幾個,但也沒有人是來這裡度假的,沒有人想要看到一場烏龍,何況這場烏龍,幾個月前已經發(fā)生過一次了。
許野剛在酒店後門停好車下來,就看到旁邊居然有一輛醫(yī)院的救護車,他臉色一沉,不知道顧沈兩家這是唱的哪齣戲。
顧長風站在臺上,一臉抱歉地跟大家說本次訂婚典禮因爲一些意外,要被迫推遲了,耽誤了大家太多時間,希望大家吃過午飯後,就可以去忙自己的了。
臺下的人開始竊竊私語,上次也是人都沒見著就說取消,這次又要取消,衆(zhòng)人其實心裡都頗有微詞,只是礙於顧長風的面子,不好發(fā)作,也只能面面相覷。
看著臺下面面相覷的衆(zhòng)人,顧長風不由得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一方面覺得自己耽誤了大家的時間,另一方面也確實覺得臉上沒光,三番五次地鬧出這樣的笑話。
“承蒙大家厚愛,都能在今天到此處,我顧某人在此謝過大家,只是因爲出了一點意外,今天的訂婚儀式肯定是沒辦法如期進行了,還希望大家諒解,午餐已經準備就位,還煩請大家賞臉,就當我顧某人給衆(zhòng)位道歉了。”
顧長風甚至還對著臺下深深地鞠了一躬,鄭美菱和顧連承皆是心中一驚,臺下的人,更是全部禁聲,此刻酒店內的富麗堂皇,更像是一場諷刺的盛宴。
顧連承內心是有些自責的,因爲他的一己私慾,他不想娶沈凌,尤其是在知道了小乞丐就是他的未婚妻沈璃之後,他更加堅定了自己對沈凌,和這場父母包辦的聯(lián)姻的抵抗。
他的態(tài)度第一次如此堅決,甚至不惜跟自己的母親作對,他爲的是成爲沈璃的英雄,他的確做到了,他的大義凜然讓這場全城轟動的訂婚宴變成了啼笑皆非的荒誕笑談。
可是他成爲那個人的英雄,沒有想過後果,也沒有顧及顧家的面子,他一時的衝動卻要讓自己的父母背鍋,他是可以做到全身而退,而他的父母卻不得不爲他的魯莽和所謂的專情來承擔一切。
鄭美菱很少見到顧長風這麼謙卑的樣子,她心裡的顧長風,永遠是那個坐在會議室裡,把背挺得筆直的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男人。
是那個在任何時候,臉上都帶著堅決,剛毅神色的男人,雖然他讓鄭美菱的一生都揹負著痛苦,讓她的一生都不得安寧,可是顧長風,一直都是鄭美菱心裡頂天立地的男人。
鄭美菱現(xiàn)在看著顧長風在臺上,在那麼多人或許諷刺,或許不懷好意的眼神裡,他深深了鞠了一躬,這一刻鄭美菱站在一旁,看著這個跟自己同枕共眠了幾十年的男人,她突然覺得顧長風老了。
鄭美菱居然也覺得有片刻的蒼涼,這一刻的顧長風,也不過是個已經快年過半百的中年男人,他會爲了自己的兒女犯的錯誤而低頭,他再也不是那個可以勇往直前而無畏的蓋世英雄。
說到底也有些低落,自己以爲並且已經陪伴了這麼多年的英雄,最後發(fā)現(xiàn)也不過是個尋常的普通老百姓。
那種蓋世英雄突然變成普通人的感覺讓鄭美菱覺得有些恍然,她已經不知道這麼多年裡,她究竟是愛顧長風多一點,還是恨他多一點。
哪怕是過去了這麼多年,鄭美菱都還記得很清楚,她和顧長風之間,顧長風纔是那個先主動的人。
那時候的鄭美菱很優(yōu)秀,身邊的追求者即使在那個不算特別開放的年代也是趨之若鶩,可是鄭美菱眼光極高,誰也看不上,用鄭美菱那時候的朋友的話來說就是,鄭美菱天天都是用鼻孔看人的。
同爲學生會幹部的顧長風也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顧長風發(fā)現(xiàn)了鄭美菱,那時候也是驚爲天人,據(jù)說在那顧長風第一次看到鄭美菱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在朋友的推搡下就去跟她打了招呼。
顧長風那時候主動追求了鄭美菱,用的方法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顧長風天生是個浪漫的男人,浪漫又溫柔,優(yōu)秀且努力的男人,試問有幾個少女能抵得住這樣的男人的糖衣炮彈呢?
鄭美菱一開始也保持著女神的那股神秘,對如此優(yōu)秀的顧長風也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顧長風一直沒有放棄,甚至在大家面前立下誓言,不追到鄭美菱,他就打一輩子光棍。
後來鄭美菱還是跟他在一起了,所有人都以爲鄭美菱是被顧長風的深情所打動,鄭美菱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自己在顧長風認識自己,追求自己之前,就已經對這個說話時眼睛裡熠熠生輝的男孩子動了心。
她從小就知道,一個女人,若想要被愛得持久,就得獨立且保持神秘感,七分感情對外也只能言其中的三分。
鄭美菱成功了,她得到了顧長風,也得到了他的愛,他們最後相伴走到了婚姻的殿堂,是所有人眼裡的愛情模範。
可是當鄭美菱覺得自己跟這個人已經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久到已經不需要再帶著面具生活的時候,她開始把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愛,一覽無餘地展現(xiàn)出來。
她在年紀已經很大的時候纔跟顧長風要孩子,顧長風以爲是她太驕傲,還不夠愛他,可是鄭美菱自己知道,自己只是不想在他創(chuàng)業(yè)的時候,跟孩子一起成爲阻礙他前進的絆腳石。
最後鄭美菱輸了,她沒有得到想象中的天長地久,這個男人背叛了她,且再也沒有辦法回頭。
鄭美菱痛定思痛後也反思過,像顧長風那樣優(yōu)秀又閃光,溫柔又浪漫的男人,怎麼可能不多情呢?毫無疑問這是個很好的終身伴侶,可是這絕對不會是個讓人安心的好丈夫。
鄭美菱一向謹慎,卻錯付了終身,她不甘心就這樣離開,也做不到真的冰釋前嫌,她只能爲了兒子茍且偷生。
說句實話,人活著,其實誰都茍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