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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胥引》_分節閱讀_46

都不曉得該去握住些什麼。嘴脣動了動,也沒有說出任何話來。

他的脣貼住她耳畔,像是習慣她的沉默,輕聲道:“你想要公儀家亂起來,越亂越好,我不去晗妹的葬禮,就讓三叔對我心存芥蒂,這不是正好麼?晗妹是怎麼死的,接下來,你又想做什麼?沒關係,酒酒,就算你惹得我這樣不快活,可你想要做什麼,我都會陪著你。你是來報仇的,倘若你說的是真的,我欠了你這麼多。”那些語聲就像是情人呢喃。

她僵了僵,卻只是垂下眼,由著他的脣印上她耳廓:“你醉了,阿斐。”他慢慢放開她,漆黑天幕裡掛了輪皎皎的孤月,他看著她,半晌,點頭笑道:“你說得沒錯,我醉了。”三日後,公儀晗下葬。這女孩子才十七歲,便被迫結束自己短暫的一生,是公儀珊殺了她。真是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殺人放火。

半月後,柸中進入八月酷暑。公儀斐向來風雅,後花園比起一般大貴人家添置了不少河灘野趣,其中有一項便是園東的自雨亭,以水車將塘中池水引入涼亭檐頂,池水從檐頂噴泄而下,沿著四角滴瀝飄灑,即便是酷暑夏日,殿中也是凜若高秋。

君瑋曾經以一個小說家的立場諄諄教導我,認爲風雅之處必當發生什麼風雅之事,不然就對不起設計師。這真是童言無忌一語成讖。我不知那些事是否風雅,看似只是平常幸福,卻珍稀得就像是虛幻夢境。

卿酒酒似乎尤其怕熱,大約是囿於年幼在妓院長大的心理陰影,從不著輕紗被子之類涼薄衣物,天氣熱得厲害,便帶著畫未端了棋盤去自雨亭避暑,時時能碰到搬了藤牀躺在此看書的公儀斐。但我私心裡覺得,第一次是偶遇,爾後次次相遇,多半是公儀斐在這裡等著她。因在此處兩人才有些一般夫妻的模樣,能心平氣和地說說話,偶爾還能聊聊年少趣事,討論兩句棋譜。她神情終是冷淡,他也渾不在意,彷彿那時說過想要掐死她的那些狠話,只是醉後戲言罷了。但聽著水車軋軋運轉,檐頭水聲淅瀝,偶爾也能看到他垂眸時的黯然,但這池水隔斷的一方涼亭,著實能令人忘掉許多憂慮,就像是另一世。她偶爾會怔怔看著他,當他將眼眸從書上擡起時,會裝作不經意瞥過遠處的高牆綠蔭。

但公儀斐終歸是不能打動她。我曾經覺得鶯哥心冷,只是我沒有見識,比起卿酒酒來,說鶯歌富有一顆廣博的愛心都有點對不起她,必須是大愛無疆。這是個執著的姑娘,沒有誰能阻擋她的決定。我早說過,愛恨若成信仰,便失去本身意義。信仰令人入魔,當心中開出黑色的花,那些糾結的花盞遮擋住一切光明,那便是末日,這樣的人會毀掉自己。最後的最後,她終歸是毀掉了自己。

當瞄到畫未按照卿酒酒的吩咐私下準備的迷藥時,我覺得有點不忍心看下去,想了半天,覺得自己應該堅強。上一刻公儀斐還對著她溫柔地笑,下一刻她便能將摻了迷藥的酒杯端給他,哄著他一杯又一杯地喝下去。大約那些真心的溫柔笑意對她來說全無意義,只是復仇的工具,但我知道她會失去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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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漸黃昏,西光回照,四角水霧飄散。公儀斐已伏在藤牀熟睡,臉旁攤了本手抄本《雲洲八記》。亭外水車上刮板一拍一合,小時半天的畫未繞過假山急步行來,徑自到得亭中,看了眼熟睡的公儀斐,砥著卿酒酒耳邊低聲道:“已模仿拿幕仲的字跡在珊小姐房中留了條子,估摸再過半盞香,她便會來。”

她點了點頭,伸手撿起那本《雲洲八記》,手指不經意觸到他淡色的脣,書啪一聲掉在地上。

畫未輕輕叫了聲:“小姐?”

她愣了愣看著自己的手,沉默著起身走出涼亭,半響,淡淡道:“二老爺與三老爺的兩位嬸嬸,邀的是她們幾時來此處飲茶賞月?”

畫未抿了抿脣,輕聲道:“一切都按小姐的意思。兩位夫人都接了帖子,小姐戌時初刻去垂月門等著她們便是。”

檐上跌落的水星澆溼她半幅衣袖,她回頭隔著水幕望向藤牀上一身白衣的公儀斐,終是閉了眼,良久,拋下一句話轉身而去:“這件事,一定要辦好。”

畫未沒有辜負她的期望,把這件事辦得很好,很漂亮。

當卿酒酒以飲茶賞月之名領著兩位嬸嬸踏進自雨亭時,四角垂下的幃帳裡,隱約可見一對男女交頸相臥。

畫未演技如同慕言親傳,七分疑惑三分驚訝地揭開幃帳,啊地驚叫一聲,像是真正發自肺腑。卿酒酒未挪動半寸,兩位嬸嬸已激動地小跑兩步上前觀瞻。

撩起來的輕紗幔帳後,牀上情景慘不忍睹,薄被下公儀珊鬢髮散亂,半身赤裸,牢牢貼在衣衫凌亂的公儀斐胸前,姿態曖昧如同剛剛一場歡好,兩人都緊緊閉著眼睛,看起來正在熟睡中。

我覺得這應當只是做戲,看起來卻如此真實,可見畫未做了不少功課,否則一個黃花閨女,怎麼就知道兩人歡好是要脫衣服而不是穿更多的衣服?我死前就不知道這些,真辛苦了這個女子。

受到這樣的刺激,兩位老夫人站著已是困難,眼看著就要昏過去的那位應該是公儀珊的孃親。可能是看到斗室狹小,著實沒有多餘的丫鬟來扶自己才勉強堅持沒有昏過去。

公儀珊在這樣嚴峻的形勢下悠悠醒轉,在我捂住耳朵之前毫無懸念地一聲尖叫,攬著薄被緊緊縮到牀腳,眼中俱是迷茫驚慌。

公儀斐在這聲中氣十足的尖叫中微皺了眉頭,緩緩睜眼,捂著額角坐起身來。最後一絲夕光也從天邊斂去,他微微擡頭,目光掠過牀角衣衫不整抱著被子發抖的公儀珊,掠過牀前臉色鐵青的兩位嬸嬸,掠過居高臨下看著他的卿酒酒,曲膝做出思考的模樣,半響,突兀一聲輕笑:“兩位嬸嬸先帶珊妹妹離開吧,今日之事,阿斐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話畢笑意冷在嘴角,漆黑眼睛定定望住一言不發的妻子,“讓我和酒酒談談。”

畫未在石桌上點起一支高燭,公儀珊胡亂裹衣,有三嬸嬸摻著抽抽噎噎離開了自雨亭。她孃親臉色一直很難看,其實他們做夢都想女兒爬上公儀斐的分牀,這樣的手段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如今終於夢想成真,本來是件要載歌載舞的喜事,只是被那麼多人撞見,要多麼厚臉皮才能覺得不丟臉啊?可見世人不是沒有廉恥心,只是發揮不穩定。

燭光將這一方小亭暈成佛桑花的淡金色,公儀斐仍保持曲膝閒坐的模樣,本是他將所有人都趕走,獨將她留下,卻托腮望著跳動的燭火,一副無話可說的模樣。

亭外水車聲慢,檐頂溪流淙淙,吹開四角薄霧,卿酒酒在被吹開的薄霧裡坐下來,擡手給自己斟了杯冷茶。

沉默半響的公儀斐突兀開口,目光甚至沒有轉到她臉上,相識懶得多看一眼:“我以爲事到如今,你總不至於再計算我。我對你的那些好,你終歸是看到了的。”

不等她答話,若有所思一笑,眼裡卻無一絲笑模樣,冷冷看著她,“可對於那些不在意的人,誰會去擔心他們究竟會怎麼樣呢。你從來不害怕我,對吧,酒酒?”

水車吱呀叫了一聲,她執杯的動作頓住,良久,緩步到藤牀前,微微俯身看著他,語聲清冷至極:“你恨我傷了你心?”

細瓷般的右手從衣袖淺淺露出,撫上散開的衣襟,徑自貼住他赤裸胸膛:“沒有人告訴你麼,阿斐,每個人的心,都要靠自己來保護。”

他不可置否,微微偏頭,兩人靜靜對視,誰也沒有退讓,就保持著那樣呼吸可聞得距離。他脣邊浮出一抹自嘲的笑:“你說得對酒酒。”目光移到她雙眸,移到她貼在他胸前的手,“那麼這一次,你安排這樣的事,是想要我怎麼樣呢?”

她鬆手垂眸:“我們不可能有子嗣,族老遲早要逼你納妾,你需要一個孩子。”

他了然點頭:“若我只有你一個妻子,一年之後你無所出,說不定族老們會逼我休了你,世人皆知公儀家對子嗣的看重,即使是卿家,你若是因這個原因而被休歸家,他們也無話可說。你是這麼想的,對吧?”

他好笑似地嘆口氣:“到底是我需要一個孩子,還是你需要我有一個孩子?”

她轉眼看向亭外,就像一座凝望湖堤的雕塑:“那有什麼區別,要麼一開始就阻止我,要麼就離我遠遠地,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準備準備將公儀珊納入房中吧,即便她第一胎不是你的骨血,你若想要,自然會有自己的子嗣。”

他脣邊那絲嘲諷笑意似湘水退去,神情冷的駭人,定定看她好一會兒:“你從來未曾明白過,你想要什麼,我總會答應你,不是你說服了我,只是我想讓你心滿意足。”

他低頭整理起衣冠,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本《雲洲八記》,“縱然你的心是石頭做的,無論我做什麼都改變不了你的決定,可是愛這種東西,不是說給就給得出,說收就收得回。你想要什麼,我還是會答應你,但從此以後,酒酒,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端坐一旁的卿酒酒垂眸執杯,看上去一副鎮定模樣,水到脣邊時,卻不穩地灑下兩滴,茶漬浸在衣襟上,似模糊淚痕,但終究還是將一杯冷茶飲盡。走到這一步,兩個人終歸是完了。

納妾真是男人永恆的問題,君瑋曾經做過一個假設,覺得很難想象後世若有一個朝代以法律禁止納妾會出現什麼後果。我覺得這實在沒什麼好說,後果必然是大家沒事兒都去逛青樓了。其實是件好事,搞不好社會因此更加美好和諧,至少正房偏房爭家產或正房毒死偏房的兒子或者偏房擠掉正房扶正這種事就會少有發生。但公儀斐這個妾納得確實比較冤,可能他也是全大晁唯一一個被正房逼著納妾的人,一邊覺得應該同情他一下一邊不知道怎麼回事又有點羨慕。

公儀珊畢竟是分家的小姐,即使是嫁人做妾也很有排場。新入府的姬妾按規矩需向主母敬茶,一身紅衣的公儀珊仰著薔薇花一般美麗的臉龐,微翹著嘴角看向花梨木椅上的卿酒酒:“姐姐,喝茶。”

茶盞遞上去時不知怎地驀然打翻了,啪一聲碎在地上,卿酒酒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從未在人前有過半分失態,此時卻愣愣看著自己的手指,什麼從容應對似乎全拋諸腦際,一旁的公儀斐冷眼掃過碎成一灘的白瓷,伸手將公儀珊扶起。

我想卿酒酒可否後悔,但這想象無法驗證,當我的意識隨著她被封起來的記憶欲走越遠,眼看就要到公儀斐人生的第二次洞房,院子裡卻突兀地傳來一陣哈哈大笑。

以幻之瞳窺視魅的記憶,需要雙方都處在一個極平穩的精神狀態,也就是說不能受任何的打擾,這哈哈的一陣笑卻把我們兩個都嚇了一跳,喜堂上龍鳳高燭瞬間破碎,似投入水中的影像被一粒石子打亂,徒留粼粼波紋。眼前景色散落成點點光斑,看來公儀薰要醒了,那些記憶再也不可能被窺見。

我睜開眼睛,看到半躺在軟榻上尚未醒來的白衣女子,氣急敗壞撩開碧紗櫥。不遠處哈哈笑著跑在前面的少年堪堪頓住腳步,而我看到立在院門口欣長身影,已衝到喉嚨口的罵人話哧溜一聲滑下肚。

月光下白袍的青年身姿俊挺,就站在進門的紫薇花樹下,藉著朦朧光暈,能看到臉上怔忪表情。一株一株花數虯枝盤旋,盛開在他頭頂,他脣邊蔓開笑意,看著我伸出手:“阿拂。”

許久不見,我張開手臂飛快地跑過去,跑過這條長長地青石小徑,就像跑過這一段分別得漫長時光,好不容易跑到目的地,眼裡含淚緊緊抱住他腳下的老虎。小黃將頭埋在我肩窩裡蹭了蹭,蹭的我不由得擡高脖子,看到表情複雜的君瑋,奇怪問他:“你張開手臂是要做什麼?”

他頓了頓,嘴角有點抽搐:“沒什麼,酒席上空氣太悶,我出來擁抱一下大自然。”

我想了想,只給他看一處綠色植物特別多的地方:“那你不如去哪裡擁抱,那裡空氣比較好。”

君瑋淡然地看我一眼,捂著胸口、默默地、慢慢地,轉身走出了院門……

柸中雪之第四章

君瑋從前並不這樣彆扭,一般我建議他往東他不會往西,此次不見兩月餘,才碰面就給我臉色看,真不知道這一路分別是受到什麼刺激。

這真是一個脆弱的少年。但他終歸是沒有走出院門,剛剛邁出去兩三步就被方纔哈哈笑著跑在前面的白衣少年給拖回來,眼看君瑋半邊衣領都要被扯下來,我趕緊迎上去,示意已經是談話距離就不用再拖了,這纔看清,白衣少年原來時百里瑨。

比起此時兩人爲何會出現在此地,另一個問題更令人重視,我深吸一口氣……吸到一半發現做不出這高難度動作,揉了揉鼻子,有點尷尬地問

《華胥引》_分節閱讀_6《華胥引》_分節閱讀_53《華胥引》_分節閱讀_58《華胥引》_分節閱讀_40《華胥引》_分節閱讀_34《華胥引》_分節閱讀_50《華胥引》_分節閱讀_39《華胥引》_分節閱讀_46《華胥引》_分節閱讀_32《華胥引》_分節閱讀_69《華胥引》_分節閱讀_54《華胥引》_分節閱讀_3《華胥引》_分節閱讀_69《華胥引》_分節閱讀_62《華胥引》_分節閱讀_55《華胥引》_分節閱讀_46《華胥引》_分節閱讀_25《華胥引》_分節閱讀_54《華胥引》_分節閱讀_19《華胥引》_分節閱讀_43《華胥引》_分節閱讀_39《華胥引》_分節閱讀_37《華胥引》_分節閱讀_35《華胥引》_分節閱讀_68《華胥引》_分節閱讀_58《華胥引》_分節閱讀_42《華胥引》_分節閱讀_47《華胥引》_分節閱讀_10《華胥引》_分節閱讀_15《華胥引》_分節閱讀_21《華胥引》_分節閱讀_23《華胥引》_分節閱讀_14《華胥引》_分節閱讀_59《華胥引》_分節閱讀_4《華胥引》_分節閱讀_39《華胥引》_分節閱讀_52《華胥引》_分節閱讀_45《華胥引》_分節閱讀_10《華胥引》_分節閱讀_17《華胥引》_分節閱讀_23《華胥引》_分節閱讀_32《華胥引》_分節閱讀_29《華胥引》_分節閱讀_47《華胥引》_分節閱讀_20《華胥引》_分節閱讀_18《華胥引》_分節閱讀_4《華胥引》_分節閱讀_50《華胥引》_分節閱讀_36《華胥引》_分節閱讀_51《華胥引》_分節閱讀_40《華胥引》_分節閱讀_46《華胥引》_分節閱讀_26《華胥引》_分節閱讀_12《華胥引》_分節閱讀_60《華胥引》_分節閱讀_69《華胥引》_分節閱讀_31《華胥引》_分節閱讀_24《華胥引》_分節閱讀_27《華胥引》_分節閱讀_59《華胥引》_分節閱讀_55《華胥引》_分節閱讀_6《華胥引》_分節閱讀_15《華胥引》_分節閱讀_19《華胥引》_分節閱讀_37《華胥引》_分節閱讀_30《華胥引》_分節閱讀_17《華胥引》_分節閱讀_27《華胥引》_分節閱讀_36《華胥引》_分節閱讀_51《華胥引》_分節閱讀_14《華胥引》_分節閱讀_43《華胥引》_分節閱讀_50《華胥引》_分節閱讀_17《華胥引》_分節閱讀_32《華胥引》_分節閱讀_49《華胥引》_分節閱讀_44《華胥引》_分節閱讀_7《華胥引》_分節閱讀_60《華胥引》_分節閱讀_40《華胥引》_分節閱讀_2《華胥引》_分節閱讀_36《華胥引》_分節閱讀_1《華胥引》_分節閱讀_47《華胥引》_分節閱讀_31《華胥引》_分節閱讀_50《華胥引》_分節閱讀_20《華胥引》_分節閱讀_63《華胥引》_分節閱讀_26《華胥引》_分節閱讀_68《華胥引》_分節閱讀_55《華胥引》_分節閱讀_26《華胥引》_分節閱讀_7《華胥引》_分節閱讀_62《華胥引》_分節閱讀_13《華胥引》_分節閱讀_57《華胥引》_分節閱讀_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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