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晦鳳眸一瞇,眼中殺氣四溢,看在對方曾救過他一命的份兒上,沒有粗魯的將人推開,耐著性子問:
“你?你拿什麼保證鳳情不會對枝兒下手?”
霍水也著急的勸道:
“是啊,淺心姐姐,那個鳳揚王是好是壞你真的瞭解嗎?萬一你被他迷惑,一時糊塗,將會害了姐姐,到時候,追悔莫及??!”
“噓——”
慕容淺心將食指放在脣邊,示意衆人道:
“你們聽——”
屋子裡激烈的痛斥聲已經結束,有急促的腳步聲朝著門邊傳來。
幾人立刻做賊心虛的閉上嘴巴,一個挨一個快速的向走廊另一邊奔去,轉瞬間便不見了蹤影。
片刻後,幾雙窺視的眼睛從拐角處的牆後偷偷摸摸的探出,看到的,卻是葉離枝抱著小公主朝著走廊另一邊快步離去的背影。
見她無恙,安如晦、霍水、竹一青都鬆了口氣。
慕容淺心笑容微苦,道:
“瞧,我說的沒錯吧。”
霍水將手從劍柄上撤下,好奇道:
“可是淺心姐姐,你怎麼知道那鳳揚王一定不會傷害姐姐呢?”
慕容淺心回頭看了安如晦一眼,輕輕道:
“因爲……他如大焱的陛下一樣深愛著葉姑娘啊??v使他有千般計謀、萬般手段,也不捨得傷葉姑娘一根毫毛的。”
霍水想了想,皺皺鼻頭,道:
“哼,是嗎,我怎麼覺得他不像好人來著?他要是真的愛姐姐,那就應該成全姐姐和姐夫,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打擾姐姐的生活,給她帶來麻煩和痛苦!”
慕容淺心深吸了口氣,垂下眼簾,似是不敢直視著安如晦的眼睛說道:
“那如果葉姑娘從一開始愛的就是鳳揚王,大焱陛下您……會心甘情願的主動退出,並再不出現在葉姑娘的身邊,打擾她與鳳揚王的生活嗎?”
“哎呀,姐夫一定會的啦!”霍水拍拍慕容淺心的肩膀,信心滿滿的道:
“姐夫可不是那個鳳揚王,霸道自私,一點兒都不考慮姐姐的感受!姐夫啊,可是位真正的正人君子,一旦姐姐心有所屬,一定會放手讓她幸福的囉!”
大夏國主有點吃味的瞥了自家老婆的姐夫一眼,暗自檢討自己有沒有做過什麼不‘正人君子’的事兒。
安如晦卻是沒有急著附和霍水的話,而是薄脣微抿,眸光變得沈遠起來。
假設葉離枝愛上的人是鳳揚王?
不,他連假設都不想假設!
縱然他爲人處世、行事作風都比鳳揚王來的正直的多,可當真那一日降臨在他的頭上時,他卻不敢保證自己是否還能夠理智的行事。
就算他的做法及不上鳳揚王的卑鄙無恥,也斷然不會如霍水說的那樣光明磊落、慷慨大義。
所以他嘆了口氣,實話實說道:
“我不知道?!?
慕容淺心倒並不意外他的答案,而是輕聲道:
“那麼既然自己都無法確定可以做到的事,又何必去苛求別人做到呢?鳳揚王縱有千般不好,他愛著葉姑娘的那份情意,卻是無錯的。我只希望諸位在動手之前,能夠稍稍的體諒他一下,在動手之後,能夠稍稍的手下留情,好嗎?”
“這……”
霍水眉心微皺,疑惑道:
“淺心姐姐,你怎麼爲那個一心覬覦姐姐的傢伙說起話來了?你、你該不會是……該不會是色迷心竅了吧!”
唔,老實說,那個鳳揚王倒是真心長得不錯,算的上是人中極品,她這沒見過什麼世面的淺心姐姐會被他所迷惑,也是情有可原的啦!
慕容淺心被她的話噎了一下,失笑著搖頭道:
“纔沒有,而是……”
而是在她呆在鳳情身邊的那些日子裡,真正見識到了一個人是如何對另一個人時時掛牽、念念不忘。
要不是因爲這樣,哪怕她再怕鳳情,也不可能與他狼狽爲奸,制下藥丸,拆散葉姑娘與大焱陛下!
但是如今看來,她似乎真的做錯了。
就算用藥力拆散了大焱陛下與葉姑娘,讓鳳揚王得償所願,這樣虛假的幸福,又能維持多久呢?
只願鳳揚王能夠早日醒悟,做出對三個人都好的正確決定吧。
次日,蒼王陛下駕到。
安如晦遣人請鳳情過去一道用膳,鳳情卻是回絕了前來傳話的宮人,獨自坐在窗邊發呆。
事實上,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已經足足一夜了。
宮人無奈退下,沒過一會兒,慕容淺心便捧著一個托盤慢悠悠的過來了。
托盤上放著幾碟小菜、一隻酒壺和兩個酒杯。
她將托盤放到鳳情身邊的深褐色四腳桌上,在桌對面坐下,沒有催他吃點東西,而是道:
“咱倆喝一杯,如何?”
鳳情轉頭看她,從表面上看,他並無任何異常。
但是隻要用心觀察,就能看到他眼中密佈的血絲,以及深藏在眉宇間的深深疲憊與迷惘。
要讓一個人認識到自己所做的事都是錯的,並全部承認並接受,其過程,就像蝴蝶從蛹中蛻變和掙脫一樣的痛苦與艱難。
慕容淺心微微吃了一驚。
這是個多麼驕傲的男人啊!哪怕當年奄奄一息,只剩最後一口氣,仍在死亡的重壓下從容不迫、無畏赴死!
哪怕後來遇到了她這位妙手神醫,亦從未因爲求生和痛苦而向她哀求或示弱分毫。
現如今,他卻被一個人的一句話,輕而易舉的傷成這樣。
強悍果決如鳳揚王啊……在愛情面前,亦是同樣脆弱的不堪一擊,與不知如何是好的無措迷茫。
鳳情捏起被斟滿的酒杯,力不從心的一笑,道:“好啊?!?
那笑容依舊能夠魅惑衆生,卻又虛幻如夢,像水中月一般,探出指尖輕輕一碰,也就碎了。
慕容淺心的心忽然無法遏制的抽疼起來。
她端起酒杯,連與對方碰杯都來不及,仰頭一口便全部灌進了嘴裡。
瞬間!辛辣的液體直衝腦門,讓她沒等好好品嚐這人生中第一次喝的酒是個什麼滋味兒,就迫不及待的扭頭噴了一地。
“哈哈……”
鳳情看著她狼狽的樣子,開懷一笑,整個人終於有了幾分鮮活氣兒,悠閒的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循循教導道:
“酒可不是那樣喝的,要細品慢嚥,方能嚐出其中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