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府的後花園,不少的小小姐們,端看著澹臺靜手中的茶湯氤氳出朵朵梅花,甚是雅緻無雙。
永樂侯府的庶出二小姐孫嘉柳,最先交好,拍著巴掌說道:“靜姐姐這茶煮的實在是太美了,這樣的茶湯,我可是捨不得喝的?!?
孫嘉柳拉著一旁孫嘉怡的袖擺,撒嬌道:“姐姐,咱們不如讓靜姐姐去咱們府裡,將這番花樣,煮給母親瞧一瞧,這樣的姿態,我是真真沒有見過的,遠遠瞧著,就跟那觀音菩薩一樣兒的,這若是在我們村子裡,讓旁人瞧了,必要說靜姐姐是仙女一般的人物的!”
孫嘉柳提及了原本的村子,一旁的大家小姐們,有些涵養的,僅僅是體貼微笑,有些沒規矩的,面上早已經有了不屑的譏諷之色,孫嘉怡慣是高傲慣了的,如何能讓旁人笑話了,自己的妹妹去。
“你這丫頭,又來表現你的那點兒子本事,生怕旁人不知道是的,罷了罷了,快讓三小姐下來,你也去煮上一盞茶來喝,免得你在這裡拈酸吃醋的,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懂得茶是的!”
孫嘉怡輕推了孫嘉柳一把,將她推到了澹臺靜身邊,兩人相視一笑,澹臺靜便站起身子,將位置留給了孫嘉柳。
孫嘉柳也不推辭,笑嘻嘻的上前坐了道:“我煮茶卻是不在行的,煮不得靜姐姐那般姿態優美的,卻是識得這好茶葉的,但凡是茶,只要過了我的口,我便能說出一二來,你們信也不信?”
經孫嘉柳這一說,世家小姐們,倒是起了玩心兒,笑著上前道:“這倒也容易,不如我們讓小丫鬟煮了茶,卻不讓你瞧見,單單遞給你茶湯,你若是能猜出來,便算是你贏,可好?”
“這有何難?我還怕了你們不成?”孫嘉柳笑嘻嘻的衝著衆人吐了吐舌頭,又扭臉望向孫嘉怡道:“姐姐,不如你把你的帕子給了我,將我的眼睛蒙上,讓她們好好的見識見識,免得過會兒子不認賬,偏說我是偷看了的!”
孫嘉怡啐道:“偏你是個會玩兒的,又尋出這樣的法子來,罷了罷了,虧得我的帕子還長一些,總算能遮得住你的眼睛!”
經孫嘉柳這般一說,衆人都來了興致,各個都不相信了孫嘉柳,一個鄉野間長大的丫頭,哪裡來的那麼大的本事,衆人哪裡知道,孫嘉柳所在的鄉間,正是滿山的茶園,見得多了,喝得多了,自然就能品出各中韻味來,莫說是喝一口知道茶種,便是大概多少銀子能買的到,都能說出一二來。
起先澹臺靜不放心,先尋了孫嘉怡兩姐妹,來做客,生怕正經日子出了什麼差錯,澹臺靜到底不大熟悉京城的貴族小姐圈子,怕鬧出什麼笑話來。
趕巧孫嘉柳是個懂茶的,這個宴席,總算是得了她的心思,玩鬧的不亦樂乎,左不過孫嘉怡也有心讓孫嘉柳出頭,便提前演練了這一番,只是不許孫嘉柳提銀子,免得落了俗氣。
有小丫鬟端了托盤,上面連連放了幾盅茶,各不相同,有那好事的小小姐,去端了來,遞到孫嘉柳跟前,孫嘉柳也不敢賣弄,知道這一次是自己姐姐給自己尋的翻身機會。
那些個世家小姐們,別瞧著面上笑得和善,心底裡不知道都在打著什麼主意,各個瞧不起她,自己姨娘說,她快要嫁人了,要把名聲拿起來,便是嫡母也說,不能尋個小門小戶的委屈了自己。
其實孫嘉柳挺沒心沒肺的,不知道這其中的門道,左不過自己老老實實的,大家都高興,也就好了,對於名聲不名聲的,她還真真是不在意的,那東西不能吃不能用,倒不如白白的包子合算!
孫嘉柳吃了口茶,抿著嘴道:“這一個香氣馥郁持久,有桂花香;滋味醇厚甘爽生津,定然是福建的鐵觀音了,這茶應該是濃香型的,成色不是最好,但是口感卻是最純正的,湯水必然是金黃色的,只是這茶有些濃了,怕是第一遍水煮來的,要是各位姐姐們要用,不如喝了第二遍茶湯的,正正適宜?!?
衆人嘖嘖稱奇,覺得有些不可置信,若說平日裡,觀其色,聞其香,分辨出一二來,倒也罷了,可若說,將這其中的道道說的這般分明,卻是難得,倒對孫嘉柳刮目相看起來。
澹臺靜順勢推了推孫嘉怡,孫嘉怡衝著澹臺靜促狹一笑,往前行了行,仰著脖子道:“你們也別被她哄了,她這般清楚,是因爲****與這些東西打交道,城東那邊的留意茶坊東家,就是你們面前這一位了,若是她連茶湯都分不出,如何能當了這鋪子的東家?豈不是要被那鋪子裡的掌櫃,哄騙了去嗎?”
“她這般年紀,就已經自己打理鋪子了?我倒是聽說那家鋪子的茶,是真真不錯的!”其中一位尚書之女側著身子,看向孫嘉柳,驚奇道。
孫嘉怡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說道:“母親瞧著她對茶倒是有些研究,便將京城中的茶葉鋪子,盡數給了她,她倒也算是有幾分本事,打理的井井有條的。”
一時之間,衆人看向孫嘉柳的眼神,都變了個過,倒有些敬佩起來,她們各個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小姐,最多不過是去上學讀書罷了,論真本事,卻是沒有的,這個孫嘉柳一個庶出的小女兒,竟然能幫著嫡母打理鋪子,可見不是個吃白飯的,倒比她們要強上些。
最重要的是,瞧這樣子,孫嘉柳是被永樂侯夫人接受了的,孫嘉怡是個多麼傲氣厲害的人,如今倒也心甘情願的給這個妹妹做陪襯。
澹臺靜在其身後默默的點了點頭,孫嘉怡與孫嘉柳,每每都讓自己刮目相看,看人家永樂侯府,倒是比澹臺府和樂的不是一點半點,自打孫嘉柳入京,衆人都在等著瞧永樂侯府的笑話,偏偏人家府邸過得是最滋潤,這可真是個人的造化了!
因著對孫嘉柳的重新認識,那些個小小姐們,倒也認認真真的與她玩了起來,等著衆人說笑了一陣,接納了孫嘉柳,澹臺靜才讓二小姐澹臺莉走了出來!
二小姐澹臺莉端著幾盅茶,在孫嘉柳跟前放了,笑呵呵的說道:“你可別說,我這個做東道主的,欺負了你,我不用你蒙了眼睛,你且端看著用上兩口,倒來給我說分明,我這個是什麼茶?”
二小姐澹臺莉說著,就掀開了第一盞茶的茶蓋子,衆人打眼瞧去,只見薄薄的雪白茶碗正中,一朵小小的玫瑰花,幾乎是開滿了茶碗,雪白與鮮紅對比明顯,甚是美豔,又有濃郁的花香並著茶香襲來,只聞這味道,便醉了幾分了。
孫嘉柳撅著嘴說道:“這還說是沒有欺負了我去?這茶我便是見也沒有見過的,更別提喝了,如何能說出是個什麼東西來?”
二小姐笑著說道:“這是我與三妹妹一同商討了出來的,裡面的茶葉,就是最最普通的綠茶,卻合了曬乾的花瓣,倒煮出不同的味道來,這一盞是玫瑰花茶,可以疏肝理氣的!”
二小姐又掀了後面的茶盞,有飄著雪白茉莉花瓣的,有飄著細碎合歡花的,還有梅花,桃花,吃著味道雖不是頂好的,但勝在茶湯清美,一下子便讓這些個小小姐們喜歡上了,各自都跟身邊的丫鬟要了來吃,每樣嚐了些許,各有各的喜好。
孫嘉柳一見,連忙拍手道:“呀,這茶我可是都要買了去的,日後若是在我的茶葉鋪子來賣,定然又是許多的銀錢,莉姐姐,你可不許將這方子給了旁人,我買了!”
孫嘉柳一席話,讓衆人捧腹大笑,雖說稍稍有些市儈了些,卻也露出真性情來,二小姐澹臺莉笑著不依,“那可得給了我紅利來,否則我可不是吃了虧!”
“自然要給的,要給的,回頭我跟母親商量了來,可我這邊沒得了準信前,莉姐姐千萬不能賣給了旁的人!”孫嘉柳急急說道。
二小姐澹臺莉噗嗤一笑,“你這心眼實誠的,我不過是一說,你倒是信了個十成十的!”
到底這花茶是吸引人的,衆人也都來了興致,二小姐澹臺莉便笑著說道:“既是煮茶宴,如何能沒個回禮的,每樣的花茶,都裝在了小荷包裡,給預備好了,你們喜歡哪種,便挑了哪種,也就是了!”
二小姐澹臺莉招了招手,便見四小姐帶了一溜的小丫鬟走了過來,每個人捧著一種花樣子的荷包匣子,一一打了開來。
四小姐澹臺眉難得在衆人面前說話,有些羞赧,微微紅著臉道:“上面繡了玫瑰花的,便是玫瑰花茶,繡了*的,便是茉莉花茶,還有梅花的,桃花的,因爲沒有繡過梨花的,便用了竹子紋的代替了,若是有姐姐中意梨花茶的,可要細細瞧清楚了,別拿差了。”
聽到澹臺眉這樣一解釋,衆人倒是有些奇怪了,“難不成這是你們府裡親自繡的荷包不成?”
二小姐澹臺莉笑著把澹臺眉往前一推道:“可不是我們繡的,都是四妹妹繡了的,這種細緻的功夫,我和三妹妹可都比不得她,不敢說了這大話去!”
衆人紛紛稱讚,便是外頭這繡工,便是比著宮裡頭的繡娘,也是不差的。四小姐澹臺眉紅了臉,感激的看向澹臺靜,若不是澹臺靜要給了她這個出頭的機會,怕是京城裡的小小姐們,永遠不會記得,澹臺府還有一位四小姐。
澹臺靜衝著她輕輕頷首,她是有心讓澹臺眉拿出幾個荷包來的,卻不知道她自己存了那樣多,可見四小姐澹臺眉先前的日子是如何過得!
卻說大小姐澹臺蓉坐在人羣中,看著衆人誇讚二小姐的巧思,四小姐的巧手,偏偏這一切的一切,都跟她沒有半分關係,原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盡數都移了開去,她如何能不氣!
大小姐澹臺蓉恨恨的瞪了她們一眼,到底也不敢發作起來,面上還要帶著笑意,聽著衆人誇讚自己的姐妹,最後實在忍不住,藉口要淨手,離了人羣,纔算是能喘口氣。
大小姐澹臺蓉正要怒氣衝衝的跟身邊的丫鬟梅青發作怒氣,卻見桂媽媽急匆匆的叮囑身邊的小丫鬟,“那邊的亭子裡,招待著貴客,論起來也是咱們的親戚了,可千萬不得怠慢了,不過到底是外男,你在那邊好好服侍著,可別衝撞了這邊的小小姐們?!?
桂媽媽與小丫鬟急匆匆的去了,大小姐澹臺蓉卻在思量,外男,貴客,論起來是親戚,難道說,是董珺昊?
大小姐澹臺蓉抿了抿脣,心思流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