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靜跟著蔣嬤嬤的腳步,追了出來,看到朱寒煙當真很賣力氣的在頭裡跑,心裡有些奇怪,朱寒煙不應該是在澹臺善昌面前哭訴,然後讓他心軟,擡了自己的位份嗎?
怎麼竟然會當真跑了出來?
蔣嬤嬤步子大一些,先攔到了頭裡,拉著朱寒煙道:“姑娘可千萬別這樣,我們太夫人說了,如何也不會委屈了姑娘,姑娘且放心,太夫人是一定會給姑娘尋個可靠本份的人的。”
朱寒煙沒有說話,只是眼淚更勝,行到朱寒煙跟前的澹臺靜,幾乎就要被這樣的眼淚動容了,她甚至認爲,朱寒煙是不是當真喜歡上了自己的父親,這倒是不無可能的,澹臺善昌三十多歲,儀表堂堂,能迎娶到董氏爲正室夫人,若說澹臺善昌沒有一點兒出色的地方,是不可能的。
只是一輩子都被人愛重的董太夫人,沒有想到,會有男子,變心變得那樣快,或是說,僞裝的那樣好,罷了。
當然,若不是發覺到,朱寒煙用眼角的餘光往正院那邊瞥去,澹臺靜幾乎就要相信,眼前的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作僞了。
朱寒煙到這個時候,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反而是轉過身去,背對著正院方向,只一味的哭泣,蔣嬤嬤給澹臺靜一個眼色,澹臺靜方纔明白過來,這一切,應該是朱寒煙的計謀吧,她算計的很巧妙,料定澹臺善昌會來追她。
得到蔣嬤嬤的眼色,澹臺靜反而平靜下來,很是配合朱寒煙,在一旁輕輕拉著她的袖擺,似是依依不捨的模樣。
過了有小半盞茶的功夫,蔣嬤嬤先開了口,勸道:“寒煙姑娘,您這是何必呢?三小姐把姑娘當做知己,太夫人想要收養您做養女,便是老夫人也對姑娘稱讚有加,姑娘何必說什麼青燈古佛的話,您這不是傷三小姐與兩位老夫人的心嗎?”
“您若是不想要給二老爺做妾,直言便是了,沒人敢逼迫您的。”蔣嬤嬤嘆口氣說道,卻在不經意間,捏了捏朱寒煙的手。
朱寒煙的哭聲愈發的哀怨,似是能繞樑三日一般,哀哀悽悽的說道:“是了,我不想要給二老爺做妾,我怎麼能給二老爺招惹麻煩,二老爺說話就要迎娶胡家二小姐了,到時候,二老爺與四皇子便是連襟,我算什麼,怎麼能耽擱了二老爺的前程?”
“旁人不知道,蔣嬤嬤定然是知道的,二老爺在茶館救過我的性命,若是我還是少府監的大小姐,我定會不由分說,以身相許,可是我如今是個什麼身份?如何能拖累了二老爺?便是實名相告,都不願,只想在二老爺心中留下一個美好的初見,若不是後來,那幾個流氓地痞糾纏於我,我也不會被太夫人收留。”
“我原以爲,我跟二老爺這樣的人,是怎麼也不會有交集了,哪知道會陰差陽錯的到了老夫人跟前服侍著?我承認,我先前聽聞二老爺跟前沒有服侍的人時,心裡是存了別樣的心思的,我不在乎名分,只要二老爺不嫌棄,我做個侍妾也好,通房也罷,只要能服侍著二老爺,報答先前的救命之恩,便是我的福氣。”
“可今日,我才知道,二老爺是要迎娶四皇子妃的妹妹爲新夫人的,我不傻,從小在官宦人家長大,自然明白這其中的意味,這是四皇子重視二老爺,是讓二老爺與四皇子府站在一條船上的意思。”
“可若是在這個時候,我成爲二老爺的姨娘,那豈不是再給二老爺拖後腿……不瞞蔣嬤嬤,我父親已經給我遞了消息來,說是皇上有意起復我父親,我想著父親若是起復,我再想嫁給二老爺爲妾是怎麼也不可能了,如此一來,倒不如去伴了青燈古佛的好……”
朱寒煙說的情動,哭的愈發哽咽,便是澹臺靜也動容了,在一旁紅了眼睛,一個大家小姐,爲了愛情,不惜犧牲自己,這是多麼讓人欽佩的奇女子……
朱寒煙說完,哭著道:“蔣嬤嬤與三小姐不必勸我了,我心已決……”
“寒煙……”澹臺善昌手中拿著自己的肖像畫,站在朱寒煙背後,輕聲呼喚,那語氣中,極盡柔情……
朱寒煙當下身子一顫,死死的搖頭道:“二老爺別過來,寒煙日後會在佛祖面前,日日爲二老爺祈福,只求二老爺一生安泰,官運亨通。”
澹臺善昌如何能讓寒煙離開,幾步上前拉了寒煙的手道:“我要迎娶你爲貴妾,我不能迎娶你爲正妻,實在是已經答應了四皇子在先,君子要信守承諾,我不能違背了諾言,但是,除了正妻之位不能給你外,別的我全部都能給了你,寒煙,別走了……”
三小姐澹臺靜不會傻到,這個時候還留在這裡,聽著二人互訴衷情,早已經帶著蔣嬤嬤離開。
只是在轉彎回正院之際,回身看了一眼,見二人已經相擁在一起,夕陽的餘暉,爲二人的身影,披上了一層瑰麗的外裳,如此美膩的情景,只可惜,畫中的兩個人各懷心思。
一個是爲了情動而情動,一個是爲了兩句話,一句是朱寒煙的父親要被起復,一句是朱寒煙對局勢的分析,澹臺善昌太需要這樣的人,在自己的後宅之中,胡家二小姐固然是四皇子妃的庶妹,但是一個庶出,青樓女子生下來的小姐,根本不會有朱寒煙這般,對局勢的敏銳。
澹臺善昌吃過葉氏的虧,太需要一個賢內助了。
朱寒煙的事情,到底是落定了。
沒用半個月的功夫,朱寒煙便被一乘小轎,從四皇子府擡到了澹臺府,澹臺善昌去求四皇子做主,以四皇子的名義賞賜給澹臺善昌做貴妾,如此一來,便是四皇子妃也說不得半個不字了。
四皇子不覺得這是多大的事情,澹臺善昌的後宅不可能只有胡家二小姐一個,一個妾室而已,再怎麼也爬不到主母的位置上去,只是澹臺善昌沒有告訴四皇子,朱寒煙的父親,可能會被起復一事,對於澹臺善昌來說,能夠多一條路,終歸是好的。
朱寒煙正視成爲了朱姨娘後,澹臺靜就不再去澹臺府了,因爲二房的五小姐澹臺萱與姑爺王子瑜,爲了考鄉試,入住到了澹臺府的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