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紙覆於水面,宣紙已然溼透,這還怎麼作畫?”
“莫非是在水上作畫不成?墨落水即化,這也太異想天開了。”
夕和耳邊傳來了兩句低聲的私語聲,嘴角不由噙起一抹笑意,素手一伸,拿起了那支竹筒,旋開頂蓋,再取了一隻筆尖適宜的毛筆往竹筒裡探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雙素手,看她將毛筆抽出後再往瓷缸裡伸去。
滴答,筆尖一滴晶瑩落入水中。夕和一件,立即抽了一支竹籤,以籤代筆著了墨也向瓷缸內(nèi)探去。
她竟真的是要在水上作畫!
見到這一幕,靠近一些的人不禁紛紛翹首看去,想要看到瓷缸內(nèi)的情形。而龍座上的男人此刻也終於被勾起了一絲興味,從位置上站起身來,朝著夕和走去。到了那邊往瓷缸裡一瞧,不禁露出了驚喜的神色來。
只見那隻素手遊移地十分迅速,竹籤被削尖的部分就如同一支真正的毛筆一般帶著墨在水上勾勒,偏偏那墨入了水真的沒有化開,而是在水面上被牽引出了精緻的輪廓和筆觸。那觀感簡直可以說是歎爲(wèi)觀止。
衆(zhòng)人看到了皇上的表情,一個個越發(fā)好奇起來,可又不能逾矩,只能忍著好奇心坐等成品。皇后卻是不受限制的,也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皇上身邊,結(jié)果一看到夕和的手法和那漂浮於水面上的畫面後也表現(xiàn)出了驚愕神色。
在水上畫畫是夕和以前學(xué)畫時的那個老師教給她的,一開始只是覺得好玩便跟著老師學(xué),後來不知不覺地就熟練掌握了這門技術(shù),只是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練習(xí)過了,手法有些生疏,工具也不太趁手,所以其實畫得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好,不過博人眼球這一點卻是發(fā)揮地淋漓盡致。
手生的關(guān)係,夕和不敢把畫畫複雜了,不然一個手抖就很容易把成形的畫給毀了,所以決定見好就收。在畫好了兩朵嬌豔欲滴的牡丹後,她果斷收了手,放下手裡的竹筒和竹籤,然後拿了那兩根長竹竿放置與紙張露在外面的四個角下,小心翼翼地整張紙再從水裡一次性提出。
紙張沾了水本身已經(jīng)十分脆弱,墨又是浮在水面上的,若是提的不好,紙張容易破,畫也容易毀,一旦有一點偏差就功虧一簣,所以夕和尤爲(wèi)認(rèn)真緩慢。
最後,她終於成功地將宣紙從水裡提了出來,而在提出來的瞬間,浮在水面的墨也成功服帖地落在了宣紙之上,兩朵牡丹花並著紙上滴落的水珠顯得格外的鮮嫩。
此時,旁邊的齊二小姐也放下了筆,畫完了一幅精細(xì)的丹青圖,然而很顯然,由於夕和成畫的方式太過獨特,即便她的畫工精湛了得也已經(jīng)沒什麼人把關(guān)注點放在她身上了。而齊二小姐作畫時注意力相當(dāng)集中,沒有注意到一旁的異樣,現(xiàn)在畫成看到了旁邊那幅還架在瓷缸上滴水的畫作時也表現(xiàn)出了十二分的好奇,湊過去仔細(xì)看了看。畫已成畫,瓷缸內(nèi)的水竟然點墨不沾,依舊澄澈如昔。她實在太驚訝了,忙問夕和是怎麼辦到的。
夕和看齊雅一臉希冀地盯著那畫求問,笑笑,取了那竹筒遞給她,示意她看了就知道了。
齊雅接過來一看,裡面是晶瑩剔透,有稍許泛黃的液體,晃動一下便會在筒壁附著一些,呈粘稠狀,再一聞,並沒有什麼味道。她想了想,驚喜地說:“是油!”
夕和點點頭。是油,油不溶於水,可漂浮於水面,墨也不溶於油,便可藉著油的浮力附著在油上,而不被水溶。這油還有稍許顏色,影響了一點畫的美感,若是透明無色的甘油效果還會更好。
聽到齊雅的話,周圍衆(zhòng)人稍稍思考了一下也都隨之反應(yīng)過來了,不禁紛紛向夕和投去欽佩的目光。以油爲(wèi)方,在水上作畫,這等奇思妙想著實令人大開眼界!
“好!”身著龍袍的九五之尊代替衆(zhòng)人說出了誇讚之語,雖然只有一個字,但他臉上的笑意卻是真實的,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這幅畫是真的入了皇帝的眼了。
“殷三小姐心思巧妙,能畫卻不禁錮於紙上作畫,實乃擅畫之人。殷卿,你可真是教出了個好女兒啊!”皇上龍顏大悅,走回龍座的同時還誇了殷老爺一句。
殷老爺這才鬆了一口氣,知道這個丫頭是不會連累到府裡了,便笑著謙虛了幾句。殷夫人和殷惜靈的面色則與剛剛截然不同,眼裡既有鄙夷又有了些嫉妒。殷惜靈冷哼了一聲不去看那畫,轉(zhuǎn)了頭卻恰好看到藺洛衡一臉驚喜和癡迷地看著夕和的方向,不悅地擰起了眉。
這個表情她再清楚不過了,多少次她曾在他臉上見到過,可現(xiàn)在,他居然因爲(wèi)殷夕和這個賤人也露出了這種表情!殷惜靈狠狠地瞪了藺洛衡一眼,對方卻毫無察覺,她便又只能將怨恨的目光掃向站在場中的夕和身上。
藺司白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夕和的那雙手,早在百花宴時他便覺得她這雙手極爲(wèi)好看,此時這雙手卻已不僅僅是好看,還給他帶來了一個又一個的意外和驚喜。他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就像是個謎,每當(dāng)他以爲(wèi)猜到了謎底,將她看透的時候,她卻總能出其不意地再露出令人驚異的一面來,比如醫(yī)術(shù),比如現(xiàn)在。
他越來越覺得她身上似乎籠罩著一層叫做神秘的薄霧,他開始是因爲(wèi)好奇想一探究竟,可就在不知不覺中深入其中,又在不知不覺中被霧中的風(fēng)景迷了眼,偷了心。他的心跳莫名地加快,看著她脣畔的淺笑莫名地想阻攔所有人的目光,好讓那笑只有自己能夠獨享。這一刻,他突然領(lǐng)悟到自己最近莫名的情緒究竟是爲(wèi)了什麼……
然而,他似乎又晚了一步了……
夕和正欲行禮退下,龍座上的男人卻再度開了口,說話的對象卻不是她,而是殷老爺:“殷卿,朕記得多年之前母后曾做主將貴府的殷三小姐同洛衡結(jié)下親事,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夕和心尖一跳,猛然擡眼朝殷老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