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
三棟樓下,白色燭火閃動,二三十個人披戴著素白色麻衣,爲首之人是一名約莫三十五六歲的男人,懷裡抱著黑白遺像。
南姝在資料裡看到過遺像主人,孫文文,火災(zāi)死者之一。
照片裡,孫文文用簪子挽著頭髮盤起一個髮髻,古典溫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安靜地注視著面前的場景和人,不悲不喜。
而在男人身邊,是一對六十歲左右的夫妻,跪倒在蒲團上,面前並排放著三張遺像,二女一男,最大的女孩不過十四歲,稚氣未脫,笑容透著幾分天真爛漫。
白色花圈堆放在道路兩側(cè),擡眼望去,大多數(shù)都是死者的親屬,其中兩人手裡舉著一條噴漆橫幅,上印著:杭城雲(yún)嵐物業(yè)還我妻子性命!
南姝還注意到,親屬外,還圍著一圈手中捧著菊花,眼睛通紅,像是來悼念的陌生人,幾名穿著常服的人舉著手機,像是…在直播?
蹙了蹙眉,南姝並未急著上前,找了個長椅坐下,拿出手機。
這才發(fā)現(xiàn),雲(yún)嵐苑火災(zāi)的事早已經(jīng)上了熱搜,且熱度不低。
點進去。
是一個黃V認證的個人賬號,ID:朱權(quán)(妻子雙亡)。
他發(fā)的最新微博,很長,大致控訴了雲(yún)嵐物業(yè)的不作爲,認爲如果不是私家車輛堵住了消防通道,耽誤了救援時間,也許妻子還能夠被救下。
回覆數(shù)量達到了驚人的十萬,轉(zhuǎn)發(fā)也有三萬。
大多數(shù)都是讓他節(jié)哀的安慰言語。
這個賬號,目前開啓了一個直播,點進,直播間的畫面和不遠處的畫面重合。
鏡頭裡,朱權(quán)哭成了淚人,悲傷難受都不似作假。
彈幕送上了電子鮮花,也有打賞的,還有一部分人在罵雲(yún)嵐物業(yè)的不作爲。
南姝看了一會,便退了出去。
牽著鐵憨憨躲開直播鏡頭,往三棟大樓裡走去。
從擁擠的人羣裡穿過,來祭奠死者的人們雖然傷心但也不至於遷怒,見南姝路過,下意識讓開了一條小道。
倏地。
一道若有似無的淡淡玫瑰香水味竄入鼻翼,南姝腳步一頓。
舉目四望,最後視線落在了一道背對著她,幾乎大部分身影都被人擋住的身影上,女人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身影瘦削,頭髮紮起,露出耳後口罩的繩子。
杏眸瞇起,她怎麼會在這?
那人站在人羣內(nèi)圍,看起來應(yīng)該是死者家屬一類。
南姝眸底劃過一抹若有所思,擡步離開。
回到家。
南姝用溼巾給鐵憨憨擦了擦腳和肚子上的毛,又獎勵了他一根磨牙棒後,這才走進盥洗室。
洗漱完躺在牀上,已經(jīng)十點了。
南姝又有些睡不著,合上眼,似乎就能聽見樓下傳來的若有似無的哭聲。
南姝想了想,拿出手機,給南璞年發(fā)去消息。
對面回的很快。
南璞年:【怎麼突然要朱權(quán)的資料?】
南姝將心中疑惑說了出來。
當(dāng)時,看孫文文資料時,她丈夫朱權(quán)的信息,南姝只是一掃而過。
貨運、網(wǎng)頁商店運營、收購、駕校教練等,朱權(quán)似乎身兼數(shù)職。
就像這次火災(zāi),朱權(quán)不在家,就是去隔壁義城調(diào)研去了。
火災(zāi)發(fā)生後的凌晨,才趕了回來。
那時南姝並未多想。
直到在人羣裡看到了那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南姝上星期在駕校見過的‘廖女士’。
南姝是通過骨骼和身形認出她來的。
根據(jù)劉教練透露出的意思,這位姓廖的女士,似乎和朱教練,關(guān)係曖昧。
南璞年將南姝的話細看了幾遍,回了句:【好,稍等】
不到五分鐘,他就發(fā)來了一份文檔。南姝點開。
果然。
‘領(lǐng)先駕校’這四個字映入眼簾。
南姝斜靠著牀頭,杏眸瞇起。
火災(zāi)、出差、出軌……這幾個字不停地在腦海中盤旋。
不怪南姝多想,而是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讓人不自覺地多想。
手機振動兩下,是南璞年發(fā)來的視頻邀請。
南姝點開。
南璞年剛洗完澡,頭髮還有些溼,他一隻手用毛巾擦著,看到燈光昏暗下的南姝,眉眼柔和。
“準備睡了?”
“嗯。”
“你懷疑朱權(quán)?”
南璞年乾脆問道。
南姝猶豫片刻,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南璞年頓了頓,“我剛剛收到了一些別的消息,明天跟你說,你先好好睡一覺,這兩天沒休息好,都有黑眼圈了。”
“好。”
聽到南璞年這麼說,南姝驀地就放下心來,乖巧應(yīng)道。
南璞年笑了笑,“睡吧,明天見。”
“嗯…”
掛斷視頻,南姝放下手機,不一會兒,就陷入了夢鄉(xiāng)。
原本早就已經(jīng)睡著的鐵蛋,睜開眼,豎瞳盯著南姝看了一會,輕巧地跳到牀頭櫃旁,撳下開關(guān)鍵,將檯燈熄滅,又跳回到南姝身邊,小腦袋擱在南姝肩頭,闔上了眼。
……
翌日。
南姝是被鐵蓮花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的。
“鐵蛋,你又欺負鐵蓮花了?”
南姝揉了揉眼,這一覺睡的極爲沉,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房間,頗爲刺眼。
聽到動靜,南姝忍不住嘟囔了一聲。
“啊啊啊啊,鬆開鬆開,它快死啦!”
鐵蓮花尖叫。
嗯?
南姝猛地睜開眼,鯉魚打挺從牀上坐起,這才發(fā)現(xiàn),鐵蓮花的聲音是從陽臺那邊傳來的。
拉開推拉門,就見鐵蓮花爪子裡抓著一條綠色的東西,長條形的,像是根橡皮繩,一端被鐵蓮花抓著,另一端……
在鐵蛋的嘴巴里。
鐵蛋還在嚼吧嚼吧的,但南姝看得清楚,鐵蛋並沒有用上牙齒,只是輕輕地咬住,並沒有真的咬下去,豎瞳裡寫滿了戲謔,像極了幼兒園裡的混世小魔王。
南姝:……
頭疼地捏了捏眉心,開口:“鐵蛋,鬆開,別欺負鐵蓮花。”
因爲物種天性,鐵蛋每天都要時不時地招惹一下鐵蓮花,所以經(jīng)常能聽到鐵蓮花的罵罵咧咧。
一開始南姝還緊張,發(fā)現(xiàn)了鐵蛋的劣根性後,並且知道鐵蛋不會真的傷害鐵蓮花後,南姝就隨它們?nèi)チ恕?
要是鐵蓮花真生氣,是會來找她告狀的。
鐵蛋眼珠子動了動,看了眼南姝,呸地一下,吐出了那條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