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也不想知道。
她在昏迷不醒中,都還是抖動得厲害。
她在害怕?
還是在抗拒和忍受?
她夢到了什麼?
爲什麼一臉期盼卻又一臉悵然若失?
她的好他知道,可是無福享受。
她是神他是魔,所以無法結合。
她只是想看他,然而冷眼以對她是不是來跟他說,神魔又如何的,只要有情,他們不必懼怕?
赤冷笑一聲,真是笑話!
她睡得並不安穩,額頭冒著細細密密的冷汗,赤卻只是呆呆地看著,想要伸手碰一下她的額,卻又彷彿不敢沾染她的氣息。
她的日子過得怎麼樣?
到底怎麼弄成了這副模樣?
是他害得,對嗎?
因爲他要進攻神域所以她挺身而出了,然後經歷了一些東西所以開始變得這麼孱弱了!
猛然間暴怒的赤一拳砸在牀榻上,震得一邊的茶盞都是微微一顫,濺出不少水花來。
天邢舞,你還真是大度!
這就是赤忽然之間勃然大怒的源頭,他真想,震得很想要伸手去掐死她算了!
然而,只是這樣一想,心臟都是一抽,痛,瀰漫在心間。
他這才斂了斂眉目,略微發出一聲低低的笑聲,帶著滿腔滿身的苦澀和悲哀,他替她悲哀……
其實她是如此,他又好到哪裡去?
最多不過,身上沒有那麼多的痛苦罷了。
這一切怪誰呢?
其實責怪不得別人吧!身份使然。
倆人,註定有緣無分。
她昏沉沉的睡著,他也只有這時候才能回去過去那樣,平靜而且安逸的看著她猶如睡不安穩的昏沉,終於還是掏出了手,伸過去,小心翼翼的,就好像害怕把她這樣的瓷娃娃打碎一樣,小心翼翼的,靠近去接觸她。
觸碰到她的溫熱又冰冷的臉頰,他低低的笑了,發自內心。
“我們都有罪?”
他說。
“我們不應該相知相守?”
“我們永遠都只能是敵人,你是善,我是惡?”
“我們就是平行線,永無交點?”
“不要愛上我,不要爲我做太多?”
“我要滅了神域,你一定要阻止我,也許只有你真的組織完全後打敗我,讓我灰飛煙滅,我們才能相守?”
“天邢舞,抱歉,我只能用這樣的時間來告訴你,對不起?”
“當你醒來,你會不會忘記,曾經愛過我?”
“也許對你而言忘記纔是好的吧?那就,忘了吧?”
他說著,低低的笑著,伸手拂過她的每一寸肌膚,就像是信徒的膜拜,一寸一寸,從不放棄一點一滴。
淡淡的瑩光繚繞在她的額頭上,慢慢的,陷入,消失不見。
赤笑著,是她從未見過的極度誘惑的,文雅的笑著,突然低下頭來,薄脣印在她蒼白無血色的脣瓣上,淺淺的,只是一觸就離,彷彿不能過多的佔據,彷彿多碰一下都是過錯與罪過一樣。
“天邢帝,但願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赤,平淡的表情,無情的訴說,只是眸子深處的痛,有些讓人無法無視。
此時此刻的他在臧皇他們面前的形象,在天邢舞面前的舉止言行,都不一樣,這個時候的他,或許可
以稱之爲真的他,有天邢舞在的地方,是他最真實的地方。當然,他不會正面用這樣的表情去面對天邢舞,那樣會惹來一身麻煩。
他對臧皇他們說出了謊言,帶著一部分的真實,可是對天邢舞,自從他知道雙方的身份以後,她認出他以後,就一再隱瞞著,從未傾吐。
她不能知道他的這些感想,哪怕是感覺到一點點的,都不行,所以他選擇冷眼相待,選擇傲慢,選擇孤獨,選擇我行我素!
今天她來,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他覺得,他想看看這人最近怎麼樣。
可是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他其實是憎恨自己的,一路過來,她瘦了多少?忍了多少?扛了多少?他不是不知道,而是選擇不知道,只是因爲不想知道,他是寧願她一個人離得遠遠的,也不要讓她靠近自己的。
可是哪裡知道,她居然越靠越近,直至今天這幅模樣。
他的冷漠,他的暴怒,他都覺得骯髒。
爲了掩藏這些東西,他寧可選擇傷害她。
只爲了以後她能夠好好的?
不過至於什麼時候有了這樣子偉大的想法的?
也許,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的那次大戰後,他對天邢舞的改觀吧?
其實他也不是真的要摧毀神域,只是天下久分必合,久合必分,就算他不懂,也會有人慫恿著他,或許,私下裡動手的,那倒不如,計劃下,讓她滅了他們好了。
於是一有這樣的打算他就不打算鬆手,抓緊時間去謀劃,去策略,終於,令他們的對手神域落敗,然而,卻又因爲天邢舞這個神帝的存在,她居然有辦法召喚來守護神獸龍與鳳,爲神域帶來更好的守護者,足以影響他們的存亡。
然而失誤了。
一心想要她好好的赤帝,卻發現了她並不好?
事情變得有些脫離軌道了——赤已經不能再繼續坐以待斃,享受這樣的日子,他必須抓緊時間,把甚於下來的事情做完!
他要她好好的,他可以去死,她不行。
這是什麼感情?
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只要我的天邢舞好好的。
自從幾百年前就開始的計劃,只有她好好的,才能夠算是真的成功了。
天邢舞,不要辜負我。
千萬不要!
我永遠只是你虛無中做的一個算不了什麼的破碎的夢罷了,不要看清我,不要嘗試看清楚,你只要成功,只要你成功?所有我做的一切,好的壞的,都值了!
他第一次用那樣純粹的神色呆呆的看著她,那躺在牀榻上昏睡著的女子。
他無法分擔她的苦痛和悲哀,淒涼,他只能這樣,揹著她做一些事情,不讓任何人知道,包括她。
窗外的風聲鶴唳,樹影斑駁陸離,空氣中似乎摻雜著一些許不爲人知的氣息,似喜似悲,不被理解。
此時此刻,他的心境卻是清淨而且不起絲毫波瀾,有些事情不應該讓她知道,所以他獨自承擔就好。
她到底是怎麼了,他既無從知曉也無從下手幫她,他只能這樣,以自己的方式守著他的那個小女子。
她睡得並不十分安穩,彷彿做了一個令她難受的夢,所有的東西都困著她,給她帶來很多的搗亂因素。
她無法清醒,也無法壓制那個隨時都在威脅著她的東西。
心頭微涼,似乎有些疲乏。
她想要
睡,想要就這樣一睡不醒。
心臟的脈動似乎開始變得薄弱,呼吸已然微不可聞,淡淡的瀕臨死亡一樣的冰冷氣息似乎也開始一重一重地圍著她的身心,腦子裡很多的東西都開始藏不住,拿捏不準。
就比如她對他的一切感情,就好像她對天下蒼生的一切懷念,也或許是對過去的那一切奢望?
慢慢的,她混混沌沌的,所有的潛意識都開始模糊不清。
氣息奄奄,只怕支撐著她的氣數只剩下一息尚存。
赤敏銳地感受到了空氣中那一股股,彷彿從幽冥地獄來的,那份森冷並且可怕的冰冷氣息。
一絲一絲,纏上屋檐。
赤大驚,胸腔中振盪的情緒彷彿將他湮滅。
天邢舞?氣數已盡?
不!
赤,赤紅了一雙黑色瞳孔。
他不復以往的一絲絲的冷靜以及執著。
以至於此時此刻的他渾身都帶著一股勁,一股冰冷冷的狠勁,他像是要一口一口的吞了他身前躺著不動的女子一樣。
赤紅的眼眸冷冰冰的,帶著一股憎恨和輕而易舉就看出來的恐懼!
他在恨!
同時也在恐懼,懼怕她真的離開,真的離他而去。
他寧願天邢舞永遠忘記他,從此倆人再不相見,也不願意看到她芳魂散盡啊!!
所以,他要挽留她,要救她!!
不怕任何犧牲,只爲了救她回來。
空氣中,彷彿纏上了絲絲縷縷的黑線,這種肉眼並不能察覺的東西帶著邪惡的死亡之氣。
嫋嫋升起之時,赤的動作也很迅速。
他很害怕,害怕他來不及動作她就已經皈依湮滅。
右手在左手手掌心迅速的畫著一道頗爲複雜的手印,淡淡的紅芒掠過他的心口,衝向那躺著一動不動的天邢舞,沒入她的胸腔裡,湮滅。
他並沒有因此停下手頭的手印,繁雜的印痕在他的手掌心裡幽幽地跳動,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飄忽不定。
他的喉頭不停的上下滾動,可見他有多麼的害怕,手頭的東西又有多麼的複雜。
也許,他是真的不願意失去她吧。
自從遇見她那時候開始,他就已經註定了這樣子的結果,或者說,這纔是他的劫數,也是他的天命!
以他的上半身開始,泛起淡淡的光輝,他的神色也因爲那一光輝而變得高貴,典雅,神聖,而且猶如神邸一樣,不容侵犯。
這是他的一半氣數,也是他一半的純粹的修爲,給她的話,定能保她十餘年。
赤,喘了口氣,一道更加繁複的手印變化迅速展開,黑色的晦澀氣息已經越來越濃烈,他感受到的死亡氣息也越來越劇烈,天邢舞的手,腳,似乎已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衰老,然後腐爛,歸於虛無。
赤心頭一痛,牙齒猛的一口重重的咬在他自己的舌尖上,腥甜與苦澀的對比一下就強烈了。
摻雜著一點點燦爛的金色,他的血液猛烈的涌動,在身體上來回迅速的循環了一遍。
彷彿是膜拜一般。
一連好幾個繁雜的手勢下,把印記打入她的胸腔體內。
好半餉,那空氣中悠悠升騰的東西才緩緩的停止上升,逐漸的凝固下來,打在他的身前,跌落牀榻上,大小不一,再看一眼,那顯然已經變成了真實存在的一種物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