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也是愣住,看到那大氅纔算是明白過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李墨凡一眼,又見阿宇將大氅給曼桃蓋上了,這纔回頭來把那披風給瑾萱搭上。
瑾萱眉頭一皺,還注意著那邊搬條凳、綁人、拿板子的事兒,就感覺自己肩上沉了一點,原來是披風披上了。
她回頭一看,阿宇剛從曼桃身邊退走,不遠處有一點亮著的昏黃燈籠。
那燈籠就在李墨凡的腳邊,將他隱在黑暗裡的陰影照出來一點,可看不見表情。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乾淨利落,袖口是收緊的,顯然是剛剛出來的時候也比較急,並沒有披上外袍。
她看了一眼,又慢慢轉過頭來,只緩緩擡了腳,繡鞋點在前面不遠處的水面上,踏過這一灘水漬。
一步,兩步,三步,站定。
早已經有人將方纔潑水的那嬤嬤按在了長凳上,瑾萱手一指方纔拎著鞭子的那嬤嬤:“你來打,四十。你若不動手,也打你四十好了。”
天下怎有這樣不講道理的主子?
衆人簡直爲之愕然,甚至是駭然了。
明眼人一看,這就是要爲曼桃出氣的,偏生那潑水的嬤嬤被瑾萱拿住了把柄,就算人家真是爲曼桃出氣,你又能怎樣?
活該你被打!
這一位主兒,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誰惹上誰倒黴了!
嬤嬤狠了狠心,一咬牙,放下鞭子,就拿起一旁別的嬤嬤端來的長木杖,朝著趴在長凳上的人打去。
“啪!”
“啊!”
……
殺豬一樣的叫聲,一下在這廚房前面響了起來。
黑夜裡,多久沒這樣熱鬧過了?
這廚房,本來就是下人們踏足得多的地方,今兒來了一位貴主兒,偏還幹這些個打打殺殺的事情。
廚房裡殺豬殺羊殺雞鴨鵝比較多,可打人的事情見得少。
四小姐可是在管家呢,怎麼就……怎麼就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懲罰下人呢?
旁人是不明白的。
連瑾萱自己有時候也不明白。
她覺得自己來的時候很理智,可她那時候想不到任何的解救辦法。沒有理由,也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話來跟曼桃開脫。
懲罰曼桃的畢竟是瑾萱的弟弟,年紀很小,可偏偏是府裡的爺,要真追究起來不知道要扯到什麼時候。
祖母心是偏向少爺的,更何況,曼桃只是一個丫鬟,又有什麼資格找主子討公道呢,她不過是沒注意一會兒,這些人就拿她身邊的人下手
爲一個丫頭掐起來能不能討了好,很難說。
可要瑾萱憋下這一口氣,休想!
她能忍,可有限度。
曼桃對她一向忠心,爲人又很機靈,如今竟然有人看欺負不了她,就來欺負她的人。她是個讓人不好欺負的,她身邊的人同樣是讓人不好欺負的!
真是有意思了,她倒要看看,她們還能玩兒出什麼花樣來。
這後廚裡的動靜太大,難免驚動別人,府裡的消息傳得飛快,四公子屋裡,婆子們都緊巴伺候著呢。
流月的心情可好了。方纔嘴巴甜,她從四公子這裡一些賞賜,王姨娘說的事情她也做完了,今天真是圓滿。
“四公子,現在睡嗎……”
“不好了不好了,後廚那邊出事了!”
“慌慌張張幹什麼?能出個什麼事情?咋咋呼呼也不怕驚嚇了四公子!”
流月掀開簾子就去訓斥。
那通信的丫鬟怕極了:“方纔有個不長眼的下人,遵照著流月姑娘您的吩咐,給曼桃潑水醒神,結果沒料四小姐忽然來了,恰恰潑到了四小姐的鞋子上,現在正叫人把那嬤嬤按在後廚門前打呢,血肉模糊的……”
屋裡霎時間一靜,丫鬟婆子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僅僅因爲被潑了新鞋面就把個下人打得血肉模糊?
這四小姐未免心太黑、手太狠吧?
別人不知道,可流月是清楚的,她有些慌了神,瑾萱的所作所爲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還記得母親跟自己說過,陳姨娘想要拿捏瑾萱,只管給她個下馬威,到時候自有陳姨娘護著。
那曼桃這半年太獨特,太出挑,簡直活靶子一個,不拿她立威,拿誰來開刀?
這一合計,便打定了主意。
流月是看陳姨娘還想插手管家的事情,所以纔敢攛掇四公子去,自己這樣做肯定能討了王姨娘和陳姨娘的歡心,指不定能一下飛起來,不需要怎麼鑽營,就能成爲主子身邊的紅人呢。
“娘……”
娘說過的,總不該是錯的啊……
她鼓著一口氣,安慰自己,說不會出事。
雖看著這大晚上,流月對四公子說道:“四公子,奴婢帶您去看看白天那個被您罰跪的丫鬟好不好?”
“丫鬟?”四公子李墨軒有些健忘,“你說那個欺負你,還罵你的曼桃嗎?”
“對,就是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流月認真地點著頭,牽著李墨軒就往外面走。
夜晚有些黑,好歹有不少人扶著,李墨軒才走了過去。
越是接近後廚,那慘叫聲越是劇烈。
李墨軒看到三哥李墨凡就站在後面,沒穿個暖和衣服,抄著手在一邊看。前面是四姐,裹著披風,戴了個手籠,好整以暇地看著前面“行刑”的場面。
那長杖一下一下地落在之前那不長眼的嬤嬤身上,疼得她每一聲都跟要跳崖一般。
瑾萱似乎沒聽見後面來的人的驚呼聲,懶洋洋道:“別偷懶兒,打得用心一些,不然倒黴的是你。”
執杖的嬤嬤都要哭出來了,這時候卻也只能暗道一聲“得罪了”,更下了狠手,使勁地打下去。
沒幾下,那嬤嬤就不叫了,已經奄奄一息,鮮血順著他身上流淌下來,把地面上的雪都染紅了。
瑾萱打了個呵欠,似乎困了。
她狀似不經意地掃了一直跪在地上,打從她來了就沒動過的曼桃一眼,心底方壓下來的戾氣,卻又橫生出來。
轉過身,披風的角上掛了只小鈴鐺,聲音煞是好聽。
瑾萱先是看見了李墨凡,卻訓斥阿宇:“還不快給你家爺尋件披風來,愣著幹什麼呢!”
阿宇一縮脖子,娘也,四小姐這翻臉好快!
他不用李墨凡點醒,麻溜兒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