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誤義汗如雨下。
常年踩人,如今他終於品嚐到了被人踩是什麼滋味。
特別是這個踩自己的人還是個被自己踩過的……少年,他甚至已經能預料到,今日過後,他就會成爲整個金陵城的笑料。
癱坐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等到他再擡頭的時候,發現圍觀的人羣都早已散去,更別說什麼書院夫子,少年宋玉了。
只剩下一些還在門口打掃的僕役。
於誤義也不管,急急忙忙爬起身,拉住一位僕役便問道:“宋玉那個小兔崽子呢?!”
看到他那副模樣,連僕役都眼露嫌棄,稍稍站遠了些,才說道:“宋公子被祭酒大人帶回書院參觀去了,對了,祭酒大人還讓小的告訴於先生,你要是醒來,就先回家去,等書院的下一步安排。”
說完之後,僕役也不再搭理,轉而繼續打掃著地面的落葉。
“回家?”
不知何時,束髮的發冠都已脫落,於誤義披散著頭髮,狀若癲狂地朝著書院外跌跌撞撞跑去。
也沒一個僕役覺得他可憐。
畢竟他於誤義是什麼人,這書院裡頭,可沒人比他們這些僕役還清楚了。
至於宋玉,也沒讓於誤義揹著他上學。
倒不是說什麼慈悲心,而是不敢。
是的,就是不敢,相信經過這一事之後,雲山書院他是待不下去了,這樣一來,自己還要他揹著自己去上學。
指不定他就狗急了跳牆,來個魚死網破。
宋玉可沒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別人身上的打算,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都不會有。
所以先前在書院門口說完之後,他就和趙審言進去書院去了。
這樣一來,還給書院留了個知進退的好印象,何樂而不爲呢?
而在書院內沒逛多久,宋玉便拉著帶他巡逛的那位先生的衣袍,說著“餓了餓了。”
也直到進來,他才知道這號稱“揚州第一書院”的雲山書院到底有多大。
書院分三院。
一個便是自己即將要入學的“幼孩院”,專門教授那些還沒通過院試的孩童。
而一旦通過書院準備的院試,便能成爲童生,入童生院繼續進修。
這童生院,也是雲山書院最大的院,人數最多,佔地面積也是最大。
童生院的學生自然都是童生,而他們要參加的考試,自然就是金陵四府各自準備的童生試,一旦考過,便是秀才。
雲山書院的秀才,一般有兩個選擇,一是選擇直接結業,入朝爲官,當然,秀才能做的官,自然也都是些芝麻官。
除此之外,便是能選擇繼續進修,入雲山書院的秀才院,備考揚州的鄉試,一旦考過,便是舉人。
真要成了舉人,哪怕爲官,都能成爲一縣縣尉或是主簿,書院自然不會再教。
而剛剛宋玉逛的便是那幼孩院,可還沒走完五分之一,他便受不了了。
在飯堂裡頭吃過一頓美餐之後,宋玉也開始對接下來的生活滿懷著憧憬。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雲山書院裡頭,沒有一個女的!
雖然來之前就有所預料,但來到之後,還是有些鬱悶,這麼一來,自己日後人前顯聖,都少了很多意思啊。
而通過詢問才知道,金陵城內有個專門的女子書院,叫做“梨花女子書院”,就在雲山書院不遠處,那裡頭,全都是女子。
聽到之後,宋玉忽然就覺得,學習也不是那麼苦了。
倒不是說什麼女子書院,就是單純的想讓他們知道,自己隔壁的雲山書院裡頭,有那麼個天才。
吃過午飯之後,書院那邊便準備派人將其送回家。
爲此還特意給他配備了一條大小合適的小毛驢,人和驢都帶著一朵大紅花,由一隊僕役護送著,一路敲鑼打鼓,招搖過市,引得人羣紛紛側目。
要不是這金陵城的治安還算好,宋玉真怕自己這樣顯擺,能不能回去都是個問題。
書院給的時間也很空餘,讓他回去好好準備一下,三天後的早晨,書院會派專門的人馬來接他。
再好好風光一回。
連破雲山路與對路的他,值得書院這麼對待。
不過等到時去了書院,肯定就不可能跟之前上私塾一樣,朝去晚回了。
至於到底怎麼放假,宋玉也得去了才知道。
遠遠地剛到荷花巷口,便能看到自己家門口圍了大羣的人,甚至還有一隊城衛軍,專門在家門口守著,維持治安。
不知是誰喊了句,宋玉回來了。
那些圍觀的百姓們便立馬朝著荷花巷口這邊趕來,直到這時,宋玉才知道,書院給他安排的那些個僕役是幹什麼的。
要不是有他們,自己真的連家門口都回不來。
騎著小毛驢,顛簸地也不大,反而有點舒服。就在一衆百姓和一些鄰居的各種道賀聲中,宋玉終於到了家門口。
見到了那個記憶中的……娘,和那個兩個耳朵通紅髮腫卻還在那傻笑的老宋。
“玉……玉兒。”
施二孃一見到宋玉,原本就已經通紅的眼睛又開始止不住的流淚。
原本在回來的路上宋玉就在想,該如何面對這個世界的老孃。
老宋倒好說,自己整天“老宋、老宋”的喊,他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的。
但這個當孃的就不是這麼對付了。
可事到臨頭,他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什麼好顧忌的,自己來到這世界,還有人能像他們倆這麼毫無保留地對自己好嗎?
沒有的,也不可能會有的。
或許正好,自己能借著這個機會,彌補一下自己上輩子所沒有的父愛和母愛……
“娘!”
坐在小毛驢上的宋玉脆生生地喊了句。
施二孃便再也忍受不住,走過來緊緊抱住小宋,哭地梨花帶雨。
老宋這時候卻是顯現出一家之主的樣子來了,從懷裡掏出一把碎銀,一一發給那些送自己回來的僕役,甚至連那些城衛軍老宋都沒含糊,每一個都多多少少給了點。
不過坐在毛驢上的小宋卻是清晰地看見,老宋每送出去一塊碎銀,便止不住暗自掐了自己一下,緩解著內心的肉疼。
等到打發完這些僕役和圍觀的百姓之後,又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至於那些城衛軍,則還是在門口守著。
據他們說,是州牧府安排的,宋玉在家的幾天,他們都會在這守著,直到三日後,宋玉前往書院。
他們纔會返回。
宋玉一家人也就懶得管了。
關上門,一家人終於團聚,那頭小毛驢也被老宋牽去馬房,和自己那匹老馬關在一起。
而自從宋玉從小毛驢上下來之後,施二孃牽著他的手,就沒放過,走到哪都牽著。
直到她被隔壁的柳姨喊去,然後使勁擰了幾下老宋的耳朵之後,宋玉才得以休息片刻。
而剛坐下。
另一側的院牆上卻忽地冒出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