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開不動聲色地回了一句“下來再談”,便若無其事地繼續跟大家討論著。
一直到宋新圖終於抵達。
宋新圖年紀和薛別鬆差不多,看上去卻很有上位者氣質,甚至不經意間,會有他和林治賢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錯覺。
可能這纔是拍馬屁的最高境界?
可惜許開等人跟林治賢並不對付,恰恰是他這種氣質,一進場都讓這幫人對他產生了戒備之心。
“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宋新圖說話的口氣,居然也跟林治賢差不多。
薛別鬆連忙賠笑:“哪裡,倒是宋總您這麼忙還大半夜地趕過來,給您添麻煩了。”
老實說,許開挺佩服薛別鬆這能屈能伸的能力的。
和許開不一樣。
薛芝華就薛別鬆這麼一個外甥,論疼愛他的程度,是不亞於方小琴的。
以他的背景,其實哪裡需要對宋新圖這個打工人阿諛奉承?
就憑薛芝華對自己親屬的教育而言,還是挺能反應出她的人品的。
宋新圖顯然知道薛別鬆的身份,連忙擺了擺手:“薛導,你不用這麼客氣。各位,會議取消了,大家散了吧……”
許開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宋總,火星來的?沿途沒信號對吧?”
宋新圖一愣,沒聽懂許開這話啥意思。
孟思璐也黑著臉站了起來:“宋先生,召集我們開會是你通知的。大半夜的,我們就等你來說這句話?”
她不喊宋總,是提醒對方,我不是你的員工。
這麼長時間,你特麼打個電話通知下要死?
就這樣召之即來,揮之則去,耍猴呢!
羅志則直接得多了:“姓宋的,我看薛導面子,不開你瓢。
不過你得把話說清楚。
否則我特麼把話撂這兒了。
別以爲有幾個臭錢就特麼不得了。
以後在京城走路時小心點。
我特麼不找你出這口氣,絕逼跟你姓!”
羅志想大火,但是還沒有到爲大火出賣底線的地步。
皇城根下長大的人,自有自己的一股傲氣。
他敢放這種話,還真沒人能不當回事。
誰特麼知道他是吹牛逼還是真認識幾個大院的發小?
相對於這仨,陳志乾和趙少英雖然臉色很難看,卻只能忍了。
宋新圖苦笑道:“我這不是正準備說嘛,結果被你們打斷了。
我也是剛到賓館門口才接到的通知董事會通知,讓我單獨跟薛導談點事兒。
本來想打電話吧,又覺得害各位等了大半夜的,不打聲招呼實在過意不去。”
這個解釋確實合理。
畢竟優騰傳媒已經把權力下放給薛別鬆,宋新圖要組織開會,只是他的個人決定。
如今董事會有事要給薛別鬆傳達,會議當然只能取消了。
只是大家都從這個決定中讀出了非同尋常的味道。
取消,而不是延期,是不是董事會要說的事兒,跟他們的會議議題衝突,因此完全沒必要再召開了?
衆人也不好說什麼,只是簡單打了個招呼,便陸續離去。
哪知宋新圖卻突然道:“許開,你先別走。林總說了,要你留下來一起聽!”
許開非常吃驚。
他想不通爲什麼。
不過反正馬上就會得到答案,他也懶得糾結,便挨著薛別鬆坐了下來。
待得衆人散去後,宋新圖開門見山:“是這樣的,剛纔董事會開了個緊急會議,最終一致決定,《超級天籟》必須停辦!”
許開和薛別鬆都傻了。
他們想了各種可能,就是沒想到優騰傳媒竟然會做出這種決定!
薛別鬆很是緩了一會兒纔回過神來:“宋總,我不明白!”
他確實不明白。
《超級天籟》從開播至今,其熱度居高不下,甚至因爲這款全新綜藝模式因爲透明度極高,一改大家對娛樂圈的刻板印象,得到了最高官媒的點名表揚!
結果董事會居然要停辦這檔節目!
如果是林治賢一個人的決定,薛別鬆還能理解,但是這是董事會上通過的啊,總不能一幫大佬全特麼腦抽了吧?
媽的,這還是資本家嗎?連這種等於是撿錢的項目都特麼叫停!
要知道真停了這檔節目,不僅僅是無法賺錢的問題。
那麼多贊助商的違約金你給不給?
觀衆的反應你照顧不照顧!
信不信事情鬧大了,引得官方下場敲打優騰傳媒,那就沒法收場了。
宋新圖頗含深意地瞧了許開一眼:“老實說我接到林總電話時,也是懵的。
林總也很耐心,非常細緻地跟我解釋了一遍。
不得不說,能坐在那個位置上的,都不是簡單的人物。”
薛別鬆差點就爆了粗口,我特麼是來聽你拍高層馬屁的?能不能說重點!
他忍了又忍,道:“是因爲直播不可控嗎?”
“其實對集團而言,所謂的不可控,並沒那麼誇張。你瞧國家舉辦大型社會活動,一樣是直播,結果可控不可控?”
許開聽得此言,突然警覺。
是,國家級大型活動,要做到可控實在不要太簡單。
入場觀衆不過八千人而已。
誰說八千個托兒就請不起了?只要利益大於成本。
問題你特麼一商人,明明可以從商業角度舉例,卻偏偏拿國家活動舉例。
你們想幹嘛!
薛別鬆很顯然在這方面相對比較遲鈍,倒是沒意識到宋新圖無意間這句話可能蘊含的信息,而是非常困惑地問道:“是因爲我的身份嗎?”
“自然不是。商業合作本來就非常普遍,目的還不是大家一起掙錢。問題是現在掙不到錢了。”
薛芝華和方小琴又不像元霜婕那樣一直在國外生活,也沒化名,以宋新圖的地位,當然知道他跟薛芝華的關係。
許開心裡一陣厭煩,開口道:“能不能直接點,你不累麼?”
其實從宋新圖指出明明大火的一檔綜藝,董事會卻說掙不到錢這一點上,許開差不多已經想到原因了。
只是他懶得說。
怎麼,證明自己牛逼?
牛逼還特麼不得不執行董事會決議!
果然,只聽宋新圖道:“其實道理很簡單。
觀衆是什麼?衣食父母,上帝?
其實你我都心知肚明,他們真正的身份是韭菜!
但是你這檔節目,卻把韭菜當成了上帝,還生怕養不叼他們的胃口,最終你收割起來只會越來越吃力。
所以千萬不能慣著,而必須要讓他們來適應我們的賺錢方式。”
“我哪有慣著他們?”薛別鬆很不服氣,“是超級會員制度,還是控制現場觀衆不被網友鼓動?”
宋新圖嘆道:“超級會員制度確實是神來之筆。
但是薛導,這個制度和你這檔節目的宗旨非常衝突,董事會有人話說得很難聽,認爲你可能有其他企圖。
薛導,林總說你本質上是一個有赤子之心的孩子。
你隨便玩兒,他不會管你。
但是當你動了所有人的奶酪之後,就由不得他置身事外了。
是,短期來看,《超級天籟》這個項目可謂暴利!
就在剛纔,財務部同事做了彙報,經粗略統計,這一週兩期節目相加,甚至超過了去年大火的《同是歌者》綜藝節目整整一個賽季的收益。
但是!
正是因爲這檔節目太火,一旦順利走到終點,必然會成爲業界標桿。
這意味著以後的綜藝,都得按你這個套路走,否則被罵得狗血淋頭都是輕的,盈利就別想了。
當一檔綜藝過於透明之後,就沒有多少操作空間了。
我不相信你不懂渾水才能摸魚的道理。”
不得不說,宋新圖拍馬屁是真,但是優騰傳媒高層看問題確實鞭辟入裡也是事實。
尤其是林治賢對薛別鬆抱有非常強烈的戒心的情況下,其實真不難發出這種疑問。
薛別鬆驚出一身冷汗,不過表面上卻一副憤憤不平不平的模樣,伸手道:“反正我特麼不過一打工仔,他們說是就是了。得,看來咱跟優騰視頻的緣分到頭了,宋先生,再見!”
宋新圖並沒有握手,而是道:“薛導,你還得留下來善後,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
“哦?”薛別鬆笑了,“我跟你們籤的是非常正規的勞動合同。我要走,你攔不住我,除非你們能牛逼得過《勞動法》!”
“薛導言重了。”宋新圖淡然道,“薛導,這件事你必須設法善後,否則你和許開都會很慘!”
薛別鬆古怪地瞧著他:“哦?能有多慘,說來聽聽。”
威脅他也就罷了,宋新圖是不是腦子壞了,連許開都敢威脅!
宋新圖慢條斯理地道:“薛導,如果你和許開這些事,換一種方式解讀,你們會身敗名裂的。
別忘了,薛總只是初涉傳媒界,話語權始終還是把握在優騰傳媒手中的。
當然,你們覺得無所謂。大不了不在這個圈子裡玩兒。
但是許開不一樣。
許開,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經違法亂紀,至今卻逍遙法外!”
許開忍不住笑出聲來:“哦?我違法亂紀,怎麼我自己不知道?”
“綁架勒索不是違法亂紀,聚衆賭博不是違法亂紀?”宋新圖緊盯著他,“還有,一個只當了一年半文藝兵的大學生,就靠跟街頭混混打架鬥毆便能練出如此厲害的一身本事,你自己信不?”
許開懶得跟他廢話,起身就走:“天都快亮了,薛導,你走不走?”
“許開!”宋新圖被許開的無視激怒了,“你太自以爲是了,你以爲方振能罩得住你?他再厲害,也不敢罩一個殺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