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一片蒼茫,瘦弱的男孩跪倒在孤墳前面。
“娘,我沒用,我沒有辦法救你!”唐浩哭著不停地在墳前磕頭,鋪滿了雪的地面上染上了鮮紅的血。而他卻渾然未覺,還是不停地向著墳頭磕頭。
季允站在一旁,看著唐浩哀慟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說:“夠了,你娘要是泉下有知的話也不會希望你這樣的。”
唐浩的身體一愣,他回過頭,看著季允說:“我娘臨死的時候我卻不在她的身邊,我是個不孝子。”他的目光變得呆愣,又轉過去不停地對著墳頭磕頭。
季允突然覺得很生氣,他怒道:“夠了!你這麼作踐你自己是做給誰看?要是你娘辛辛苦苦將你養大就是爲了看到你在她面前這樣作踐自己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她看到你這樣該有多心痛你知道嗎?”
山間嗚嗚的風聲吹過墳頭,似乎是在哭泣。
唐浩停了下來,對著墳頭,再一次磕頭,然後說:“娘,你放心,孩兒會好好活下去,以後不會再這樣了。”說完他站了起來。
季允看到他站起來,不禁鬆了口氣,這小子還沒有到崩潰的邊緣,心智不錯。
他還沒有來得及說點什麼,就看到唐浩的身體微微一晃,整個人就向下倒下去。
季允一把將他撈起來,這才發現他的面色不知怎麼的變得烏青一片,他伸手在他腕上一摸,隨即大驚!
當唐浩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屋子裡昏暗一片,他只覺得身上什麼力氣都沒有,稍稍動一下就覺得難受極了。強忍著身體裡的眩暈感,他從硬板牀上爬了起來,肚中空空,他卻已經沒有感覺了,腳步虛浮,他也沒有辦法控制。
月色之下,一個人影站在院子裡。
“季……”唐浩張了張口,臨了卻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個人,今天他幫了自己很多,不是他自己可能沒有辦法去西炎山,更有可能沒有辦法回來,而孃的後事也沒有辦法料理。
季允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看到門口那個虛弱之極的男孩,心頭一嘆,說:“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就不要出來了。”
唐浩虛弱道:“我沒事……”話一多說,他才發現嗓子乾啞得厲害,那種眩暈感更加強烈,他沒有辦法,只能靠在門框上。
“我這是怎麼了?”唐浩無力地問道。
季允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很涼。他說:“你生病了,要好好聽我的話。回去躺著吧。”
唐浩覺得自己很不得勁,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不是像受涼的癥狀,問道:“我是什麼病?”
季允想了想,問:“你們母子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唐浩呆了一下,隨即搖頭,說:“沒有啊,我和我娘在這裡能夠得罪什麼人?”
季允奇怪道:“這就奇怪了,你身體裡有一種東西,今天在西炎山的時候我都沒有發現,我想應該是你在接觸了你娘之後才沾染上的。我懷疑,你娘就是因爲這東西去世的。只是我之前也沒有想到會是那種東西,竟然以爲她是……”季允說著,都自嘲地一笑,還以爲自己看得很清楚,沒想到竟然會是那東西。想到自己那次竟然沒死,而且還能夠將死氣吸收而不受它的影響,季允現在想來都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他不禁想到了胸前的玄粼玉,或許是它救了自己吧?
唐浩聽了也是驚訝,只是他虛弱之極,沒有辦法撐起自己的身體,不由得放棄了,說:“你說我娘是被人害死的?”
季允說:“我也只是猜測,因爲這種東西尋常人是沒有辦法接觸到的。”
“是什麼?”唐浩急切地問道。
“死氣。”季允面色凝重道:“我知道血陰之地有這東西,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唐浩昏迷的時候季允也和巫老說起過,兩人討論了半天也只得出了這個結論,血陰之地的某些邪修就會用死氣來修煉,他們的身上就會帶有死氣。丹神城有邪修嗎?
“血陰之地。”唐浩問:“那裡是什麼地方?”
季允皺了皺眉頭,說:“據說中州的低低就是血陰之地,那裡彙集了各路妖魔邪修,你就不要打那裡的主意了,一個凡人想要進入血陰之地無異於找死。”就是我,也沒有那個膽量去那裡啊!聽到唐浩的問話,季允何嘗不知道他的意思,他要在他興起這個念頭的時候就將它掐滅。
可是,他顯然是低估了唐浩的決心。
“我一定要到那裡去,我要找到害死我孃的人,我要殺了他!”唐浩紅著眼,厲聲道。
“砰!”的一聲,唐浩跪了下來,他仰頭看著季允說:“恩人,我求你幫幫我好不好?你要我像一條狗一樣地活著我還不如死了,明知道我娘是被人害死的我卻不能報仇,我愧爲人子!你幫幫我吧!我給你磕頭了!”
說著,就毫不遲疑地砰砰砰地給季允磕了三個響頭。
季允無奈地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嘆了口氣,說:“我不需要你的幫忙,今日你我也算是有緣,我救你。但是要我幫你,你卻是給我出難題了。”
唐浩說:“我不要你幫我報仇,我孃的仇我會自己去報,我只要你教我道法,我自己去報仇!”說著,他又給季允磕了三個響頭,說:“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他磕的力道太重,不一會兒,地上又染成了紅色。
季允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這般大禮他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拒絕,更何況這孤苦無依的少年以後要怎麼活下去。他說:“你的體內還有死氣,我只能幫你化去一部分,有的已經深入到你的心脈,只有想辦法慢慢化解了。我雖然可以收你爲徒,但是,如果你體內的死氣不能完全化去,你的壽命會很短。即使你將來修爲高深,也會影響到你的。除非你願意成爲邪修。”
“那我還能活多久?”
“十年。”季允伸出一根手指,說:“這還要是我不時爲你疏導。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要是能夠找到五毒珠你的情況可能會有所緩解。五毒珠是世間奇寶,對於萬千毒物都有吸收的效果,主人要是長年佩戴不但能夠趨避百毒還能夠強身健體。只是這等奇寶可遇而不可求,要是你能夠得到的話可就太好了。”季允也知道自己說的是件不怎麼可能的事情,不過,用十年的時間尋找五毒珠和自己不停地爲他解除死氣的影響也差不多了。
唐浩只是沮喪了一會兒,隨即伏倒在地,誠懇道:“弟子唐浩拜見師父。”
季允摸了摸鼻子,說:“我答應你了嗎?”他雖是在問著唐浩,心裡卻只苦笑,沒想到自己竟然又收了一個徒弟,他看著唐浩不知所措的樣子,心下一嘆,說:“你起來吧,日子還長,你要爲你娘報仇就要先養好自己的身體,不然仇人沒找到你自己就先垮下了。”
唐浩聞言,哪裡不明白季允的意思,當下大喜,伏地拜道:“多謝師父!”
季允微微一笑,面露慈色,說:“乖徒兒,起來吧。”
等唐浩再躺回去,季允才面露難色,對巫老說:“這孩子似乎不是貧苦人家出身,只是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母子二人竟然落到如此境地?”
巫老沉吟了一會兒,也覺得季允說得有理,道:“你要問他嗎?”
“我問他做什麼?從今以後她就是我季允的徒弟了,他以前的事情我都不管,他願意說也好,不願意說也罷,說與不說又如何?”
巫老說:“看樣子你是真的把他當成自己人了?”
“我只是覺得他和我有一些相似罷了。再說,他一個人孤苦無依,我不管他誰又來管他?”季允看了看屋內的那個小小的影子,心下一嘆,說:“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最近總有些悲天憫人。這樣是不是不好?”
巫老說:“你修道又不是修魔道,弒殺並不是正途,心懷天下也不是不好。”
季允搖頭,說:“我並不是心懷天下,我只是心隨所至,想到什麼地方就做到什麼地方,有點隨心了。”
巫老說:“這樣也好。”
季允說:“等他稍微緩過來我就問問他的意思,如果他要跟著我我就帶他離開這裡,如果他不願意我就給他留下點東西,他就只有自行參悟了。”
巫老說:“你的考慮是對的,畢竟你不會一直呆在這裡,外面廣闊的天地纔是你應該去的。”
季允說:“就看他怎麼選擇了。”
第二日一早,唐浩已經醒了過來。
季允問他以後要不要跟自己離開丹神城,唐浩想了想就說願意。
季允說自己今日要去參加丹神藥典,讓唐浩在家再陪他娘一日,畢竟以後他基本上是不可能再回來了。
唐浩聽了季允的安排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季允看他神情委頓的樣子,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