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在辦公樓的大禮堂如期舉行了“大學生座談會”。丁老闆爲了表現出對此次活動的重視,不僅讓總部這邊各部門專科及以上學歷的人員都參與演講,而且邀請了各分廠的重要負責人專程來聆聽。人人西裝革履,滿面春風。九龍提幾天前就把草稿打好了,且一到晚上就站在宿舍樓的天臺上迎著海風反覆默讀背誦,直到滾瓜爛熟爲止。丁老闆故意沒有叫人事部負責人列好發言順序的名單,因此在正式開始時出現了幾十秒的鴉雀無聲,之後便出現了好幾個人同時起身上臺發言的現象,誰都不肯讓,只得由丁老闆拿主意誰先上。九龍是第三個,緊張使他既打亂了演講內容的先後順序,又漏了幾點邊角餘料類的內容,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到丁老闆及其他負責人對他的評價。有的說他的氣質不錯,可能是肩膀寬厚的高個人更適合穿西裝的原因吧;有的說他的演講有骨有肉而飽滿,原因是其內容主次分明;也有的說他有上進心和想法,自然離不開實**結中即將完成的第三條建議——現場數字化管理。當時,他聽完這些點評後就完全沒有心思去聽後面人的演講了,驕傲少點,失落多些,因爲他始終沒看到王姐的影子。中場休息時他纔打聽到,昨天晚上王姐已經被未婚夫接走了。
說來有點邪門,高高掛在車間門口外面左側的“生產部管理人員結構圖”大牌子夜裡無緣無故掉在了地上,並摔成了兩半,恰好當時有兩個大的班組各增加了一個副班長,所以張廠長就叫九龍重新設計一塊新的,還沒等他問,張廠長就先叮囑他說“把你自己的名字也加上去,且就跟在我的後面”,如此一來,牌子上他的名字就僅在張廠長之下,而在其他人之上,包括陳經理、肖經理和嚴經理及副廠長等人。說實話,當新牌子掛上後,他自己看了都有些不好意思。試用期還沒有結束,張廠長便給他安排了辦公室,與陳經理和肖經理在一起,不僅與張廠長僅隔著一面玻璃牆,而且與雪莉所在的辦公室也僅隔著一面玻璃牆。
自從安排了辦公室,張廠長便開始給他或多或少地安排些書面文件類的工作,所以他有較多的時間呆在辦公室裡,也就有更多的時間能見到雪莉。雖然她偶爾會拿著幾張訂單來找陳姐說些工作的事,但依然幾乎沒機會搭訕。搭訕是從那個雨天的早上開始的。他是六點五十上班,她是七點二十上班,而辦公室裡的其他部門都是八點鐘上班。她帶了些母親做的小吃充當早餐,自然少不了給陳姐及同事們嚐嚐,已在車間裡轉悠了半個來小時的他恰巧趕上了,她主動叫他也嚐嚐。略顯靦腆的他邊吃邊偶爾會在她和陳姐的閒聊中插句話。從那以後,每當她拿著訂單來找陳姐時,他就會主動與她搭訕,先是工作方面的,後來便是生活上的。沒多久,他們算是無話不說了,同時也認識了她的閨蜜小瓊,雖然小瓊談不上有什麼姿色,但性格開朗,問一句答三句,因此很快也無話不說了,畢竟是年輕人嘛!之後,雪莉隔三差五就會帶些母親做的小吃來與他們分享,而他們也會隔三差五帶些水果作爲回報。由於食堂裡的饅頭做得比較好吃,她也愛吃,漸漸地就隔三差五會叫九龍幫忙帶兩個,雖然她每次都會給他錢,但他從來沒收過。在工作上,他們倆開玩笑時達成了一個交易——他幫她去車間下訂單,她幫他將張廠長手寫的文件整理成電子檔(他少不了會看幾遍的)。期間,陳姐組織了一次部門聚餐,但他和肖經理也加入了,且九龍是坐雪莉的車去的飯店。隱隱約約,在辦公室和車間裡有了些對他和雪莉的閒言碎語,而他倆不以爲然。
人事部突然發出通知,說十月底會來一批重要客戶,爲了迎接他們,丁老闆叫各部門(唯獨生產部例外)至少出一個節目。調度部和品控部(專指坐辦公室的)都人少,又爲了把節目演好,便都叫九龍加入。既爲了不得罪他們,又爲了能在丁老闆面前有所表現,他都答應了,也就是要表演兩個節目。由於時間比較緊,所以他們下班後都留下來排練好幾個小時。雖然九龍很久沒有表演過節目了,但那種感覺很快又回來了,幾個晚上的排練後便有模有樣了。爲了將節目表演得入木三分,他們在服裝上費了一番心思。與品控部的節目,九龍只需穿一身西裝和帶一個假髮,假髮是雪莉曾用過的;而與調度部的節目,他需要穿打扮成唐僧的樣子,爲此他專門向貼皮車間一個信佛的童師傅借來了一件嶄新的咖啡色僧衣和一串佛珠。
正式表演節目的這天下午,當業務部的舞蹈節目開始表演時,九龍和雪莉等人都在後臺手忙腳亂地準備著,因爲下一個節目就是調度部的。
“九龍,幫我個忙——”雪莉突然走到他面前笑瞇瞇地說,“麻煩你把連接小蜜蜂多出的線塞進我背後的裙子裡!”
“啊——”九龍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吃驚的說不出話來。
“哎呀,急死人了!”雪莉跺著腳催促道,“快點,馬上就要表演了!”
回過神兒的九龍這才輕一下重一下地將那些線塞進她後背的那件潔白的裙子裡,有意無意間觸摸到了她的脊背。天啊,那令人垂涎三尺的水嫩白皙的肌膚,感覺連偷看都是一種奢侈的他竟然真真切切地觸摸到了!那一瞬間,他感覺魂兒都沒了,竟忘記把手抽出來。
“弄好了沒有啊?”雪莉回過頭著急地問。
“好了,好了……”九龍重複說著,卻依然忘記把手從裙子裡抽出來。
“好了就把手拿開啊!”雪莉轉過身佯裝生氣地說,“真是的,占人家便宜!”
他這才慌忙把手抽出來,並不由得臉紅到耳根,還出了一頭汗。環視下四周,幸好其他人都在忙,所以沒人注意到這邊,不然就很難收場了。
“喂,九龍!”雪莉突然故意大聲喊了他一聲,貌似是故意引起周圍人的注意。“你的傷真的不礙事嗎?”
就是昨天晚上,在最後一次排練時,他由於過分投入,不小心把腰扭傷了,當時看起來挺嚴重的,因爲他頓時臉色發白,額頭上還滲出了很多米粒大的汗珠。儘管之後沒有接著排練,但大家都擔心他第二天是否能參加演出,又是否能順利把節目演完且演好。爲了不讓大家擔心,他拍著胸脯做了保證。
“啊——”九龍遲疑片刻答道,“不礙事的。”
“真的不疼了嗎?”雪莉擔心地說,“不行的話,你表演時就把那些大動作省了吧。”
“不能省,咬著牙也要發揮得淋漓盡致!”九龍堅定地說。
“沒事的,有這麼多美人陪伴著,他還能感覺得到疼嗎?”一旁的肖經理開玩笑說。
“說也怪了,幾分鐘前我的腰還有點疼痛,可現在倒是絲毫沒有感覺了!”九龍看著剛纔接觸過她的脊背的手背,莫名其妙地說,“如果能不洗手,那該多好啊!”
“喂,她們快結束了。”一旁的小瓊大聲朝他們喊道,“你們幾個趕緊過來吧,還在那裡磨磨唧唧瞎說些什麼呀!”
在一陣陣笑聲和掌聲中,在全然不知疼痛中,九龍順利表演完了那兩個節目。當他坐下觀看其他部門的節目時,腰又開始疼了,且手背上的那一瞬間的軟綿綿、滑溜溜的感覺又來了。他忍不住窺視同排卻隔一個座的雪莉,她貌似也無心觀看節目,卻難以猜測在想什麼。
活動以丁老闆的一番講話告一段落。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一手按摩著腰的九龍邊走邊喜哈啦笑地跟雪莉、小白、肖經理等人說著晚上聚餐的事。
“九龍!”一個陌生卻又熟悉的聲音喊道。
他立刻停下腳步,並轉過身,笑瞇瞇的。跟他一起的幾個人也都停了下來。
“我一下子記不起你的姓名了,剛纔聽他們叫你九龍,應該是你的小名吧。”丁老闆似笑非笑地說,“是這樣的,過幾天我叫人事部的去你們大學招聘,到時候你跟她們一起去。這幾天你準備一下,具體的工作小梅(現任人事部經理)明天上午會跟你談的。”
受寵若驚的九龍一下子不知說什麼好,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看著丁老闆。
“怎麼?有問題嗎?”丁老闆苦笑道,“難道沒聽懂我在說什麼嗎?”
“聽懂了,也沒問題——”九龍猶豫了片刻後靦腆地說,“丁老闆,我也需要上臺講話嗎?”
“可能要的!”丁老闆無所謂地說,“不用擔心,既然你能把節目表演得那麼精彩,難道還不能照著草稿把話講好嗎?”
“也是啊,就當是在表演朗誦詩歌嘛,何況觀衆都是我的學弟學妹們!”九龍打趣道。
“嗯,這樣想就對了。”丁老闆打量了下他問,“你的腰怎麼了?是不是剛纔閃了呢?”
“呵呵,昨晚上他就把腰閃了。”一旁的小瓊插話道,“我們都擔心今天能不能演節目,也不知道是一股什麼神秘力量使他演完的,且沒有一點破綻!”
“嗯,不錯。”丁老闆讚許地點點頭說,“你們都得向他學習,特別是工作中!”
九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忍不住朝其他人看了看,竟然同時看到了三種眼神:雪莉那羨慕的眼神使他飄飄然。在他的印象中,還是頭一次見她對別人,特別是年齡相仿的異性有過這種眼神,像燦爛陽光下一朵帶著幾點晶瑩露珠的玫瑰花;陳姐那憎恨的眼神使他緊握雙拳,她其臉色比在例會中被嚴經理用惡毒的言辭數落過還難堪。平日在工作中,她敢跟那些大老爺們扯著嗓子吵鬧,卻從來不敢在嚴經理面前大聲說一句話,儘管還是好聽的。夏侯傑被張飛的一聲喊嚇得吐出膽汁來,她能被嚴經理的一聲喊嚇得半個小時裡魂不附體!爲什麼會這樣呢?其他原因不好說,面子問題必定是其中之一。想必她們曾在例會中有過激烈的爭吵,而她必定是一敗塗地吧。在張廠長叫九龍主持每天中午的例會前,他跟她是有說有笑的,且偶爾會開個玩笑,之後就莫名其妙地如同吵過一次正兒八經架一樣,即便他主動向她打招呼,她也是愛理不理的。一次兩次也就罷了,次數多了他就懶得理她。好一陣子他倆是在打冷戰,這次是爲了排練節目,才又開始說話。期間,節目中有很多變動,目的是加入一些笑料,九龍儘量依著她而保留自己的意見,只是爲了順利能把節目演完,也不想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跟她這麼一個隨時都想表現自我能耐的人見識;其他人那鑑於兩者之間的眼神,彼此無非是一笑而過。
丁老闆說完後就離開了,急忙去跟那些客戶們寒暄。他們幾個正要離開時,工藝部的那個叫阿瀟的後生急匆匆趕上來。
“喂,小瓊,你們等等——”阿瀟難爲情地說,“今晚的聚餐,恐怕我跟小胖不能準時去了,晚上要臨時加一個小時的班,你們先去吧。”
“那到時候你們怎麼過去啊?”小瓊想了想說,“沒事,叫雪莉開車過來接你們吧。”
“啊——”雪莉顯得不高興地說,“你們打車過去嘛,我懶得來回跑。”
“這裡打車不方便,你就辛苦一下吧。”九龍勸說道。
“那好吧。”雪莉抿嘴笑了下說。
“什麼情況了?”小瓊故作唉聲嘆氣道,“閨蜜的話不聽,倒是聽——呵呵,不說了,也不用我說了,大家都懂。現在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還是安心工作吧。”
話音剛落,還沒等略帶生氣的雪莉舉起手來,小瓊已笑嘻嘻地先跑了。
外出招聘回來後的這段時間,九龍晚上很少在食堂裡吃飯。因爲白天當他在車間裡轉悠時,有平時跟他聊得來的住在夫妻間的員工或班長們會冷不生地叫他晚上下班後去他們宿舍裡吃老家的特色菜和喝精心泡製的楊梅酒。受寵若驚的他起初是婉言謝絕,三番五次就盛情難卻,只好頗感不自在地答應了。雖然不是空著手進他們的宿舍,但吃喝時依然放不開,飯不吃六成飽,酒不喝第三杯。老家人常說“一生、二熟、三親”,漸漸地,他就不客氣了,每次都是吃得肚子圓溜溜的,喝得紅光滿面的,無話不說,且滔滔不絕。很多個夜晚,他都是醉醺醺地回到宿舍,懶得洗腳便倒在牀上呼呼大睡了。可知,有很多個夜晚,他一躺在牀上便會有打開電腦寫作的衝動,卻始終沒付諸過行動。
生產車間放假這天,九龍一大早起來就收拾東西,收拾好後便給在生活區跑黑車的一個司機打電話。就在等車的十幾分鍾裡,其他室友們也都起來了,雖然沒說什麼話,但九龍能看得出,他們是專門起來幫他忙的。車子停在了廠門外,他們七手八腳地幫忙提著大包小包下了樓。在從宿舍樓到廠門口的這段不足五十米的距離中,他碰見了好幾個車間裡的員工,當他們知道他要搬到外面去住時,都說要用電動車幫他搬東西,自然是被他一一謝絕了。個把星期前,他託車間裡的一位家住附近一個叫海陸村的員工幫忙打聽間房子,兩天後那員工就給他找好了,且專門帶他去看了下房間,雖然屋子舊了些,倒也清淨。離單位有七八里路,正合他早晚走路的意思,所以根本用不著買電動車。在上車前,他跟室友們說了些客套的話,那些話蒼白無力,就像陽光下的幾塊白紙片。按照老家的習俗,他沒有把東西急著搬進屋裡,而是先仔仔細細地重新打掃了一遍屋子,然後在門前響了一小串鞭炮。
當晚,張廠長請生產部所有班長及以上的管理人員吃飯,聽說幾年來月月如此,而這是九龍第一次參加。之前因未被正式任命而與其無緣。任班長之前告訴過他,做助理有一個潛規則,就是要在酒桌上替頂頭上司喝酒。他聽說後心裡嘟囔道“媽的,工作中是他的氣罐,生活中還得給他當酒桶,卻只給一份工資,還只有那麼一點點,要不是另有所圖,早就不幹了”。其實,就算不用替張廠長代酒,這次他也少不了要多喝幾杯的,畢竟是第一次與他們中的某些人喝酒,包括張廠長。他不止一次想過如何能躲避多喝酒,假裝去接打電話,假裝去上廁所,假裝喝醉等等,不論怎麼樣,想必是瞞不過這些老油條的,何況不想掃了大家興,那就只能閉上眼睛猛喝了,大不了體驗一下醉倒在酒桌上的感覺!
“九龍,好端端的,你怎麼突然搬到外面去住了呢?”那個跟九龍挨著坐的,醉了五六分的任班長突然低聲問。
“不能說,也不想說。”醉了八九分的九龍晃著腦袋說,“說了會令我傷心的!”
“唉,傷心是因爲不說出來,說不來就不傷心了。”任班長遞給了他一支菸說,“說吧,說出來聽聽,難道還有什麼話不能對我說嗎?”
九龍緩慢將煙點著,猛吸了幾口後低聲對任班長一五一十地說了十幾天前與室友間發生的一件極不愉快的事:那天剛下班,他正要去食堂吃飯,剛好走到食堂門口時聽見背後有人喊他,轉身看時是雕刻車間的鄧班長。鄧班長剛從外面買菜回來,停下電動車後三步作兩步追上來。此時,室友小耿恰好吃完飯從食堂走出來,他是工藝部的,比他們生產部的提前十五分鐘下班。實習期間,小耿常跟鄧班長聊天並幫忙,關係也不錯。但鄧班長只是跟小耿打了個招呼,便生硬拉著九龍走了。又是一個十一點鐘,九龍醉醺醺地回到宿舍,見室友們都沒睡,小耿在玩電腦,邊打遊戲邊公放著聽歌,小武和阿勝躺在牀上玩手機。他進衛生間洗了個熱水澡,出來時見小耿從桌上的塑料袋裡拿出一包火腿腸,給阿勝和小武各扔了一根。
“小耿,沒有我的份兒啊?”九龍開玩笑問。
“你就不怕吃得撐死啊!”小耿瞅了他一眼說,“再說了,那麼多人請你喝酒吃肉,你還稀罕這點麪粉做的火腿腸嗎?你不是在故意取笑我吧?”
“異鄉的萬兩金不如故鄉的一捻土啊!”九龍擦著溼漉漉的頭髮不以爲然地說,“你的火腿腸比他們的酒肉好吃,給我也來一根吧!”
“歌聲太響了,我聽不見你在說什麼!”小耿說著故意又把音響的聲音放大。
“你開這麼大聲會影響到隔壁宿舍的,他們都累了一天了,需要早點安靜睡覺!”九龍眉頭緊鎖道,“你把聲音調小些吧。”
“這裡是宿舍,不是你們生產部的車間!”小耿瞪著九龍說,“你是大助理,但我不是你管的!”
“你這話什麼意思?”九龍惱羞成怒道,“我怎麼招你惹你啦,你怎麼對我一說話就帶著刺呢?”
“就這意思!”小耿唰地站起來,其架勢像是要跟九龍打架似的。“看你不爽,怎麼著?另外,我要告訴你,以後你就別借我的那輛破自行車了,它不配你,你該坐小車,司機還是大美女呢!”
“我怕你不成?”
九龍說著一把將脖子上的毛巾扔到地上,雙手握拳。小武和阿勝見狀立刻丟下手機,跳下牀一人拉一個把他倆拉開。九龍臉色煞白地坐在牀上,背靠著牆,氣呼呼地直喘氣。小耿披了件外套離開了宿舍,並落下一句“老子一天都不想在這宿舍裡呆,看見你就煩”的話。門啪地響了一聲,宿舍裡頓時鴉雀無聲。
“九龍,不是我說你,這可能是你的錯吧!”小武打破沉默說,“你每天早上起得太早了,我們知道你要去上班,這是沒辦法的事,可你洗漱的動靜有點吵。你也知道,我們在學校裡已經習慣了晚睡晚起,被你吵醒後就很難再睡著,這樣我們上班時很累,說句誇張的話,就像快死了一樣!”
“呵呵,龍哥,跟你開個玩笑——”阿勝笑瞇瞇地說,“你早上起來穿著拖鞋來回走動時磨地的聲響,比蚊子在耳邊吹喇叭還難聽呢!”
九龍什麼話都沒說,軟軟地坐在牀上,剛纔還迷迷糊糊的頭腦一下子變得異常清醒,就像被冰水洗過一樣。許久後,他一頭倒在枕頭上,面帶微笑呼呼地睡了,貌似睡夢中又聽到了一聲重重的關門聲……
“是這樣啊,如果真是這樣,搬了好!”任班長突然詭異地笑道,“可我覺得這不是你搬走的真正理由。我問你,你最近跟她進展的怎麼樣了?”
“只是普通朋友!”九龍抿嘴笑道。
“得了吧,外面的人可不是這麼說的!”任班長瞅了他一眼低聲嘟囔道,“雖然有戲,卻好戲不長!”
“管他們說什麼呢,也懶得釐你怎麼說,反正對我沒壞處。”九龍點了支菸,並滿不在乎地說,“你愛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任你去想象吧!”
“你們兩個瞎嘀咕些什麼呀?”那個坐在任班長旁邊,已經滿臉通紅的趙班長突然粗聲粗氣地插話道,“我他媽的聽了老半天了,聽得煩死了。任班長不就是想說你九龍搬出去住是因爲哪個美女且爲了辦事方便嘛,而你九龍承認不就得了嘛!”
“胡說八道!”九龍佯裝生氣道,“我有那麼邪惡和低俗嗎?真是的,你這麼一大把年紀了,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跟晚輩開這種玩笑,傷我的心啦!”
“呵呵,叔跟你配個不是!”趙班長端起酒杯繼續說,“你能對叔說說那個美女是誰嗎?”
“就沒有這個人,我怎麼知道是誰呢?”九龍打了個嗝後開玩笑道,“如果真有這麼一個人,難道是誰你們還不知道嗎?”
“看來是有這個人的,到底是誰了呢?”那個打磨車間的嘴巴扁扁的化班長不耐煩地說,“你這小夥子,敢愛就敢說,敢說就敢做,別像個娘們兒似的,可別叫我們鄙視你,又叫我們在以後的工作中怎麼配合你啊!”
“你們真是的,光叫他說卻不敬他酒,他當然不會說了。”坐在九龍對面的張廠長突然插話說,“只有酒到位了,是誰他會自己說的。”
“不能再喝了——”九龍近乎央求道,“張廠長,我不能再喝了,不然明天就上不了班了。”
“沒關係,大不了請假嘛。”張廠長滿不在乎地說。
“請假是要扣錢——”
“那就帶薪請假嘛。”張廠長打斷他的話說,“你是代我喝酒纔不能上班的,我要對你負責任,所以破一次例沒關係!”
“好!”其他人起著哄,並紛紛在往杯子裡倒啤酒。
“不用喝酒,我說,我說——”
九龍話還沒說完就趴在了桌子上,呼呼地像是睡著了,任憑別人推搖和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