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和煦。
楚明軒帶著蘇言回到了楚宮之中,楚宮之中,一如當初,那般的輝煌,士兵們鬥志昂揚,完全沒有攻城失敗的沮喪,一個強國,就該如此,勝不驕,敗不餒。
迎接他們的是王后宛秋,宛秋看到楚明軒,便笑了笑,只是隨即便看到了楚明軒身旁的蘇言,她不禁一怔,便又做了一副高興的樣子,迎接二人。
看著宛秋這個樣子,蘇言忽然想起在佩蘭的家中,佩蘭告訴蘇言,宛秋並沒有看上去那般端莊賢淑,如今思前想後,楚宮之中楚明軒的蛇都是專人管理,怎會無緣無故的出逃,又恰好出現在自己面前,讓自己認爲就是那條蛇咬的自己,這一切只怕都是宛秋的預謀。
蘇言知道宛秋會如此做,只是怕她來爭奪楚明軒的感情,想到此處,蘇言笑了笑。
一笑自己並不喜歡楚明軒,二笑楚明軒並不喜歡宛秋。
如今蘇言回和楚明軒回到楚宮,不爲別的,只爲了救活凝兒。
一晃在楚宮中又已有數天,楚明軒在沒有出兵打仗的意思,反而每日將自己關在煉丹房中煉製丹藥,蘇言是醫(yī)者,懂得草藥,便和楚明軒一起尋找方子,楚明軒看著忙碌的蘇言說:“若是每日都能如此,那可真的值得了。”
蘇言輕輕一笑:“你是王,每日如此,只能讓你迷失心智,淪爲亡國人。”
楚明軒一怔,看著蘇言點點頭,口中說著:“是啊,祖宗大好的基業(yè),怎可斷送在我的手上。”
蘇言微微擡頭看著楚明軒,不知何時,楚明軒眉頭深蹙,再沒有了方纔說笑之心。
幾日後。
楚明軒平素裡便喜歡研製丹藥,此刻想要研製出救凝兒的解藥倒是也不難,幾日下來,便就要成功,楚明軒看著煉丹爐中的熊熊火焰說:“時日之後,丹藥便能煉製好,到時再用這蕓晶石,定能救活凝兒。”
雖然沒有十足的把握,但蘇言還是很開心,想起醫(yī)館,想起師父,她便擡頭說:“我想回醫(yī)館一趟,自從上次離開,我已經許久不曾見過師父,有些想念。”
蘇言說著這話,楚明軒一直默不作聲,過了一會兒他才說:“好,只是記得早去早回。”
蘇言點點頭:“我定會在十日之內趕回,我倒也想看看凝兒姑姑醒來以後的樣子。”
楚明軒看著蘇言,“嗯”了一聲:“我定不會讓你失望。”
蘇言聽著楚明軒這樣說,便安定了幾分,她笑著說:“等著凝姑姑醒來的,可不止我一人,”
一日後,醫(yī)館。
盛夏時節(jié),醫(yī)館因在森林裡面,而並不炎熱,偶爾一陣夏風吹來,卻還有些涼意。
蘇言走到醫(yī)館之中,今日醫(yī)館中並沒有病人,趙凌正在翻看一本小說,趙凌喜歡的小說和蘇言從來不一樣,蘇言喜歡血腥暴力的家庭倫理小說,而趙凌喜歡中年男子拯救危機情感小說,這就導致蘇言整個人處於一個高度亢奮的狀態(tài),而趙凌整個人處在一個高度懷疑人生的狀態(tài)。
蘇言敲了敲房門,趙凌無精打采的擡起頭,卻正看到蘇言正有些笑意的站在門口,趙凌頓時高興的起身說:“言兒,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聽瑤兒說你去荊國成親去了,成了他們的王妃,你說你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好過去喝喜酒啊,後來我知道這件事情之後,確實過去喝喜酒了,接過在荊國沒見到你,還見到了他們那個兇巴巴的王后,我差點被他們扣下,還好我武功高強,這才逃脫......”
“師父呢?”蘇言不想在聽趙凌說話,她當下打斷了趙凌,同時問道。
趙凌想了一會兒,才說了句:“喝酒去了。”
蘇言看著外面嘆了口氣:“師父還是一樣,喜歡喝酒,你也是,怎麼不勸勸他?”
趙凌“嗯”了一聲:“我勸了,我勸他帶著我一起去,他要是喝得找不著北了,我還能帶他回來,可惜啊,師父說他的外號叫做‘獨行俠’,從來都喜歡獨來獨往,就是我這個愛徒想跟著,也是不行啊。”
蘇言聽著在理絮絮叨叨的說著,便搖頭說:“我是讓你勸勸他別喝酒了。”
趙凌搖搖頭,有些無奈的說:“師父什麼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連你都勸不住,我就更勸不住......”
蘇言聽著趙凌說話,趙凌從來都是如此,話多,不靠譜,這些年來也從未改變,蘇言忽然有些羨慕趙凌,她便對著趙凌笑笑說:“師兄,你這許多年來,未曾改變,甚好......”
趙凌點點頭:“當然,我還是那麼帥,那麼惹人憐愛。”
趙凌說的話,還是沒有一點正經的,蘇言總想和趙凌談些人生啊、哲學啊這些深奧的東西,可每次趙凌都會讓蘇言打消和他談天的衝動......
晚上,師父回來了,師父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醉,只是微微能聞到一些酒味,他看著蘇言回到醫(yī)館,頓時也有些開心,那酒更醒了一大半,他說:“言兒,你何時回來的,我卻不知。”
蘇言輕輕一笑:“師父,言兒當日去荊國成親的事想必師父已經知道,師父莫怪言兒沒有告訴師父此事,這事雖是我提出的,可卻實非我願,如今徒兒在楚國是想辦一件好事,這事若是成功,師父定會歡喜不已”
師父不知蘇言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淡淡一笑:“如今哪還有事情讓爲師歡喜不已,爲師如今只盼著你和凌兒能過得好,這便足夠了。”
蘇言搖搖頭:“師父萬萬別這麼說,如今言兒回到醫(yī)館,除了來看師父師兄,還想聽聽師父和凝姑姑的故事,雖然過了二十年,凝姑姑的長相,師父應該時刻銘記在心吧。”
師父不知蘇言爲何會忽然說起凝兒,他自然不會知道凝兒並未死亡,並未被埋葬,而是封印在楚國宮中,他就說:“凝兒是我此生難忘之人,我不知你爲何會說起凝兒,我畫了凝兒的畫像,如今就在房中,你若想見,我便帶你去看看。”
蘇言一怔,看著師父,凝重的點了點頭。
師父房間。
師父拿出放在櫃子之中的畫像,畫
像已經有些舊,蘇言展平了一些,擡首看去,只見畫像上的姑娘面靨如花,風髻露鬢,微微挽起,斜插一隻碧水簪子,左耳帶著一隻琉璃珍珠耳墜,右耳未帶,而是纖纖素手捏拿著另一隻耳墜,這個面貌,和楚宮之中的凝兒所差無幾。
楚宮中的凝兒,果然就是師父心心念唸的女子。
蘇言摸了摸畫像,有些驚異的說:“師父,我倒是不知,你除了醫(yī)術和劍術,竟然還會畫像,你咋不教教我這個,不然的話,說不定現在我就是一個畫中國手,現在一定會給自己畫上成百上千的畫像......”
回頭看師父,只見師父似乎並沒有一絲高興的意思,他說:“一個女子,會那麼多做什麼,有一樣本事可以賺錢,足矣。”
蘇言點頭:“也是。”說著她就摸著畫像上的珍珠耳墜,輕聲問道:“這個女子,到底有何本事,能讓師父這麼多年念念不忘?”
師父笑了笑:“有些人,就是能讓人喜歡,讓人不能忘懷。”
師父當年行醫(yī)於邢國,便喜歡上了凝兒,凝兒對師父的感情,似乎總是朦朧,並不真切。
凝兒說自己喜歡杏花,師父便帶著凝兒去雁蕩山上看杏花,凝兒問師父可是自己什麼條件師父都會答應,師父點點頭,便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會摘下給你。
凝兒當然不會要星星,這般虛幻的東西,對她來說也沒有什麼用處,凝兒想要一副琉璃珍珠耳墜。
畫中的凝兒帶著耳墜,只是那耳墜在從雁蕩山回宮的路上丟失了,凝兒珍視異常,便希望師父能送她一對耳墜,師父答應下來,便出外求診。
師父打聽了許久,終於在昆州附近的一個小攤上買到了琉璃珍珠耳墜,只是回來的時候,知道了邢國覆滅,凝兒殉國的消息,師父握著耳墜,卻再也找不到主人,這個世上,除了凝兒,再也沒人能配上這隻耳墜,師父將耳墜放在手中,用手碾碎了耳墜。
從此後,他的心,隨著耳墜一起碎了。
蘇言看著師父問道:“所以師父還欠了凝兒一雙珍珠耳墜?”
師父點點頭:“那又怎樣,她註定是去了,耳墜與她,也沒什麼用處了吧。”
蘇言看著師父難過的樣子,便輕聲一笑:“師父,不如咱們來做場交易如何,你送一副和當年一模一樣的耳墜給我,我還你一個一模一樣的伊人。”
師父從不認爲蘇言是個喜歡玩笑的人,她爲人謹慎,和趙凌有著天壤之別,只是如今這話,說的甚是不真實,師父搖搖頭:“你休要尋爲師開心,凝兒已逝,在這個世上,我沒有第二個喜歡之人。”
蘇言搖搖頭,有幾分認真的說:“在師父心中,言兒便是個愛開玩笑的人麼?”
師父眉頭一皺,他搖搖頭,皺著眉頭說:“言兒從來不是如此之人,只是言兒......”
“既然這樣,師父可能相信言兒一次?”蘇言微微笑著,看著師父。
師父摸著畫像,良久才微微的點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