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東不經(jīng)意的一側(cè)頭,與向暖呆呆望著他的目光在嘈雜的空氣中相撞。
向暖眼中好似沒有焦距一般,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袁紹東的一雙眸正緊緊地望著她。
他眼中好似暗涌著太多的東西,而向暖不想去看懂,也早已無力去探究了。
如今他想什麼又管她何事呢。
向暖轉(zhuǎn)了身,大步的往機(jī)場大廳外走去。
向暖知道背後袁紹東的目光該是一直膠著她的背影,但她卻也只能大步的向前,回頭對她來說太過殘忍了窠。
她與他之間只剩下唯一的一件事了,那就是離婚。
以後站在他身邊的女人不會再是她了。
那怕只是兩個虛無名字,也不會再寫一起,有任何的牽扯了。
當(dāng)董培韻那厚厚一疊照片寄到她手上時,向暖就知道他和袁紹東徹底完了。
他不再是向暖從小所認(rèn)識、所依賴的袁紹東了。
即使她可以理解他對父親的恨意,她也無法原諒他頂著自己丈夫的名頭,去出賣自己的那副皮囊。
他的心在仇恨面前沒有對她做到坦誠相待,而他的人如今爲(wèi)了他想得到的更多利益,更是變得讓向暖覺得髒了。
向暖記得他來她家時,十二歲,高高瘦瘦的,很沉默。
他穿著白的發(fā)皺的襯衫,不愛說話,見誰也不理的,可向暖卻很開心家裡多個人,她愛粘著他,覺得這個高她一個頭的哥哥長得好看。
那年的冬,聖誕節(jié)前夕,向暖去袁紹東班裡等他放學(xué)時,看到經(jīng)過身邊的一羣羣女生,拿著針線在織圍巾、手套這些的。
“你說他會喜歡什麼顏色的呢?我選是織黑色的呢還是棕色的?”一個女生拿著不同顏色的羊絨毛線犯難的問一旁的女孩。
“織給誰?你不會也想……”站在走廊的那女生看了眼正收拾書包準(zhǔn)備往教室外走的袁紹東。
向暖擡頭看到那女生滿是臉紅的點了點頭。連袁紹東走到她身邊了都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
向暖不是第一天等袁紹東回家了,她知道那些女生很喜歡袁紹東。因爲(wèi)袁紹東不僅成績好,最重要的是長得很帥。
向暖很討厭她們用著那樣的眼神看袁紹東,但還好袁紹東對那些女生一直都很冷漠。
“不走嗎。”往前走了幾步的袁紹東,看向暖沒跟上來,回頭有些不耐的說了句。
向暖看他眉頭皺了皺,趕緊快步的跟了上去,可走到樓梯口時,她又忍不住的回頭望了眼她們手中拿著的針線。
那一天從他教室到校門口,向暖都很安靜。安靜的連推著車走在前面的袁紹東都有些不習(xí)慣。回頭看了她幾眼,她都沒有發(fā)覺的。
只是一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時向暖還在讀小學(xué),小學(xué)生中還沒流行在聖誕節(jié)織織物,送給心儀的男生。但在初中部的女生裡已經(jīng)十分盛行了。
記得大學(xué)時跟李莉娜一起逛街時,無意間看到一家店鋪裡擺著的各種顏色的毛線,那麼多種顏色,毛毛絨絨的擺著那兒,在冬天看著格外的讓人眼前一暖的。
她對著向暖說:“真想學(xué)針織,若是能給我姥姥織一條圍巾,她怕是要感動死了。”
“去挑顏色,回去我教你織。”
向暖看到她話一出李莉娜眼中流露出的驚訝,“你會織?”
她不可置信。
李莉娜是覺得想她這種家境的孩子都不會織的,向暖一個富家小姐居然會。
是的,她會的。
很小的時候就會了。
就是那年冬天,袁紹東來她家的那一年,就是那一次在他教室外撞見一羣女生要給他織圍巾的那一年。
那一年她才九歲,對於那些東西她很陌生。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她回去找了趙嬸,讓她帶她去毛線店挑選毛線,手把手的教她。
她沒有給袁紹東織圍巾,而是織了一雙手套。趙嬸說手套比較難織,可向暖卻堅持要織手套,因爲(wèi)她看到他手上的凍瘡了。
可是即使凍了手,冬天時,他還是不願意跟她一起坐父親的車上下學(xué),依舊騎著單車。
那雙手套儘管向暖很用心的去織,但比較年齡小,又是第一次,趕在在聖誕節(jié)的前一天才完工了,但卻發(fā)現(xiàn)有一隻手套的小拇指頭上漏了幾針,破了個小洞。
向暖難過的躲在被子裡哭了一晚。
第二天,向暖紅著眼去上學(xué),下學(xué)後沒有去等袁紹東放學(xué)。她害怕看到那些女生織的精緻的圍巾圍在他的脖子上。而她書包裡放著的那雙破了的手套卻是沒勇氣給他了。
她一個在外面晃盪了很久,不想回家。
最後,袁紹東在學(xué)校附近的一家音像店裡找到了她。
向暖看了眼他,脖子上倒是跟平常一樣,什麼也沒圍的。
音像店門口,他黑這張臉看著她,一腳落地的撐著他的單車。
向暖低著頭看著他腳上老舊的灰色運動鞋,那時向暖不懂,他明明有些新鞋爲(wèi)何還總是穿舊鞋,現(xiàn)在想想他該是一開始就在恨父親。
可爲(wèi)何他恨父親還要對她好呢。不該是連帶著一起恨她嗎。
冷風(fēng)中向暖聽到他說:“把書包裡的手套給我,晚上風(fēng)大。”
向暖猛地擡頭,愣愣的望著他,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她書包裡有手套的。
那天晚上,是向暖第一次坐他的單車。
之前她想讓他載她,可袁紹東一直沒同意,說:“你都有專車接送了,幹嘛還坐我這破單車。”
他態(tài)度冷漠的一口回絕。之後向暖也不在提了。
而那一天,他主動開口讓她上車。戴著那雙她織破了個洞的手套,一路載著她回家。
之後冬天他一直都戴著那雙手套,直到他漸漸長大,手越來越大的戴不進(jìn)去了。
向暖曾提過要把那個洞縫補(bǔ)上,可袁紹東卻不甚在意。
他說:“只是一個小洞,沒有必要這麼在意的。”
如今向暖想想,她跟袁紹東之間從最開始就是破了個洞的。他心中漸漸的接納了她,但心中卻是一直恨著她愛的人。他不甚在意那個洞,甚至覺得他愛她與他恨她父親可以不衝突的。
向暖深呼一下狠狠的吸了一口機(jī)場外的悶熱空氣。伸手打開停在身前的一輛出租車門,躬身鑽了進(jìn)去。
車裡的冷氣朝她襲來,向暖開始覺得周身發(fā)冷。可心中還是憋著股悶熱的。
這種感覺折磨的向暖很難受。
直到江元城的電話打來,向暖才漸漸恢復(fù)理智的強(qiáng)逼自己把那些幾乎讓她失控的情緒給壓下去。
“上午發(fā)生的那個事情,我已經(jīng)查清楚了。”江元城的聲音沉穩(wěn)淡定。向暖的心在他穩(wěn)健的聲音中漸漸平靜下來。
“聶旭峰,在楚安已經(jīng)來了三年,其之前在規(guī)模不大的中型商場做過幾年的工程師傅,在楚安的這幾年大大小小的工程也做過不少,可以說是經(jīng)驗豐富。”
江元城說的這些,向暖也是粗略地知道,聶旭峰不是新手,秀臺的高大度也不高,就是安置燈光稍微危險些,但是楚安這方面的安全措施一項做的很好。從沒出過事故的。
“我在人事部查過他詳細(xì)的檔案了。剛剛派人去他家裡了,瞭解到他前不久他的妻子查出了直腸癌。”
“……”
向暖握住手機(jī)的手有些發(fā)緊,原來如此。
“我查過他的銀行卡戶頭,並沒有查到什麼,但是他妻子在醫(yī)院的病房從上個星期,由普通病房轉(zhuǎn)到高級病房去了。我想查他妻子在醫(yī)院的醫(yī)藥費戶頭的出處,一直沒法查到。對方行事很謹(jǐn)慎。不過,事情已經(jīng)八.九不離十的很清晰了。”
想到孟茹倩那張臉,向暖心中有些異常的煩悶。從第一眼見到那個女人,兩人之間的摩擦出的不愉快,到如今她出手對付她。
就如孟茹倩所說,不是何慕深護(hù)著她,她怕早就被她玩的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向暖沉默了會兒,纔有些疲倦的開口道:“謝謝你,元城。”
可向暖這話一說口,她就感覺到電話那邊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浸了。
江元城久久沒有開口說什麼,但電話卻還是處於接通的狀態(tài)。
向暖心中發(fā)緊。她可以想象到江元城現(xiàn)在壓抑的心情,可是她卻覺得自己做什麼都是無力的。
“向暖,不要忘了楚安也是我的心血。”
過來很久他開道,聲音平靜的讓向暖心中一澀。
“工作上的事情,是我份內(nèi)的事。”
江元城說聶旭峰的事情,後續(xù)的他會繼續(xù)跟進(jìn)處理的,讓她放心全力去準(zhǔn)備馬上就臨近的秀展。
掛了電話,向暖直接去了廣場。
有的時候,她覺得工作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它可以讓你暫時忘記很多東西。它提醒著你,你還要很多事情要做,沒有時間去想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
在廣場向暖跟張凌睿還有工程部的謝工一起督促著工人門那要求的搭建的展臺,忙碌到晚上八.九點,向暖請了所有的工作人員去附近的一家還算不錯的大排檔吃夜宵。
“大魚大肉隨便點,就是不許喝酒。”向暖對著那幫師傅們很是豪氣的說道。
跟這羣工人比起來,她確實也算是土豪了。
向暖坐在外面的露天桌椅上喝了口茶,很累。
從早到現(xiàn)在,向暖感覺整個人都累到極點了,可她還是必須撐著請他們吃完這頓飯。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加上今天出了這檔子事,人人都惶惶不安的。向暖必須要安撫下大家,凝聚住人心才行。
晚上十點,到家都吃飽喝足的紛紛回家了。
“楚總,您去哪兒,我送你。”張凌睿是開著車來的,知道向暖來時沒開車,是坐出租來的。
“不用了,這麼晚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向暖今晚想去何慕深那兒看楚宇陽。雖然她肩上的傷口還沒好全,但今日她特別的想他。
出租車停到何慕深的別墅前時,已經(jīng)十點半了。
下了車,外面黑的讓人有些害怕。
以往晚上來時,多是何慕深在她身前領(lǐng)著走這段黑路的,她不覺得有什麼,如今她一個走在著漆黑的路上,心中格外的有些害怕,向暖步子放快了些。
門口的燈越來越近時,她心中漸漸安了些。
向暖敲了門。沒一會兒蘭姨來開門了。
“向暖,你怎麼來了?”蘭姨看著她眼中滿是驚訝。
向暖被她這麼一問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我來看一下楚宇陽,他現(xiàn)在睡……”
“陽陽今天去了美國了。”蘭姨沒等向暖問完,就開口了。
“什麼?”
何慧蘭看向暖一臉的驚訝,皺了皺眉的開口問道:“小深,沒跟你說嗎?”
“……沒有。”
向暖心中有些亂。
美國……機(jī)場……
“是今天下午的的飛機(jī)嗎?”
向暖看何慧蘭點了點頭,頓時反應(yīng)過來。今天下午在機(jī)場雖孟震誠飛往美國的,出了何慕深,難道還有楚宇陽。
何慕深他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