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公佈遺囑那天,程知瑜一整天都沒有出門。那筆遺產能不能到手,程知瑜並不在乎,鍾厲銘的話雖說得不好聽,但有一句卻很對,她鬥不過宋家的人。
鍾厲銘以爲程知瑜會到場,不料她一直都窩在大宅裡,對遺囑的內容漠不關心。鍾厲銘對此更加不在乎。當然,若她想爭取,他亦會不計代價地幫她。
很快,程知瑜被告知,她將會獲得宋氏一部分的股份、幾處房產以及大筆的現金。鍾厲銘幫她估值了一下,總資產的數值十分可觀。
程知瑜沒有過分欣喜,畢竟金錢並不是萬能的,宋啓鬆就算給她再多,也無法彌補以往所受過的傷害。
現階段遺產仍在收集和清點。期間宋家曾經派車到上門邀請程知瑜到宋家大宅一聚,曾莉寧很果斷地替她擋回去。第二次是宋啓鬆的遺孀親自前來邀請,鍾宋兩家交情不算淺,曾莉寧就算再不樂意交待,也不可以失禮地將人趕走。
邵清穿了一身肅穆的黑裙,看起來一如往常的光豔照人,絲毫沒有喪夫之痛。曾莉寧讓傭人上茶,她禮數得當地說:“這麼唐突地來拜訪,我真覺得抱歉。”
單從相貌上看,程知瑜便可以認出她的身份,許宥謙長得很像她,眉眼間透出那股陰狠的氣息也是一模一樣的。她雖來意不善,但此際還能微笑著說:“這位一定是知瑜,果然長得很漂亮,小宥經常跟我提起你呢。”
程知瑜低著頭,好半晌才憋了一句,“謝謝。”
氣氛有點凝滯,曾莉寧便說:“知瑜這孩子確實很好。”
將表面功夫做好以後,邵清馬上進入主題。她將茶杯放到茶幾上,而後對程知瑜說:“我這次來,其實是想讓你回家一趟。你來不及出席葬禮就算了,但到現在都沒有正式地給自己父親上過香,鍾夫人,你覺得這事是不是說不過去?”
曾莉寧也不好跟她撕破臉,“這事有心就好。近幾天知瑜身體不舒服,我覺得她在家裡休養會比較合適。”
“年輕的女孩子應該多到外面走走,整天悶在家裡,很容易生病的。”邵清笑得很誇張,那語氣讓人很不舒服,“莉姐,我們算起來都有大半年沒有見面了。你倒是老得很快呀,女人到了這種年紀,一定要好好注意身體才行。”
曾莉寧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她剛想說話,程知瑜就按住她的手。
從邵清進門那一刻起,程知瑜就能感受到邵清對自己的滿滿惡意。她不想讓場面太難堪,更不想曾莉寧爲此而受氣,於是說:“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邵清十分滿意,走出大宅,她的臉馬上就冷下來。司機一直在外面等待,看到她們出來,他立即將後座的車門打開。
一路上程知瑜都看向窗外,道路兩旁的景物十分陌生。她不擔心邵清會對自己不利,邵清若真想害自己,她根本不需要這樣大費周章。
大約半小時以後,司機突然放緩了車速,他從後視鏡裡看了眼邵清,“夫人,前面有臺車堵住了我們的路。”
程知瑜好奇地往前看,在私家小道的入口,一臺黑色的商務車停在小道中央。三兩秒以後,駕駛室的車門被打開,從裡面出來的人居然是鍾厲銘。她有點驚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走近。
邵清也下車,她很客套地與鍾厲銘寒暄。鍾厲銘明顯不買她的賬,只是敷衍了迴應她一下,接著就繞到汽車的另一端,將車門打開以後就對立面的人說:“出來。”
邵清的笑容已經變得勉強,“我想找知瑜談點家事,按理來說,你應該回避一下的。”
程知瑜下車以後,鍾厲銘很自然地將她護在身旁。他冷冷地看了眼邵清,一點也不退讓,“她是我的未婚妻,她的家事就是我的家事。”
鍾厲銘總是胡亂給自己安排身份,程知瑜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她的目光穿梭在他們身上,仿似他們談論的人並不是自己。
這話倒讓邵清詫異。她太過意外,那不可置信的表情毫無掩飾地暴露在臉上,“未婚妻?我之前怎麼都沒聽說?”
鍾厲銘不鹹不淡地說:“她的事,你能知道多少?”
邵清被他噎住,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那行,我們都進屋談吧,站在這裡多不好看。”
手一直都鍾厲銘牽著,程知瑜只能上鍾厲銘的車。邵清本想說些什麼,但被他一記略帶警告意味的目光攝住,最後只能退讓。
“你怎麼來了?”程知瑜扣好安全帶後,問他。
私家小道一路暢通,鍾厲銘駕車時很放輕,但臉部線條卻繃得很緊,“我媽告訴我的。你來做什麼,明知道是鴻門宴也要來送死。”
宋宅地處棠海市西部,而他居然能先她們一步趕到,程知瑜實在好奇他的車速。她低著頭聽他的教訓,一句話都沒有反駁。
宋宅的氣派與鍾家的可謂不分伯仲,程知瑜已是司空見慣,此時並無心情欣賞。她擡頭卻發現許宥謙站在二樓的露臺上,他雙手撐著護欄,右手指間還夾著一根地點燃的香菸。
下車以後,鍾厲銘看到她一臉呆滯地看著前上方,順著她的視線,他也看到站在露臺上的人。
許宥謙撣了下菸灰,接著便懶洋洋地吸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鍾厲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他摟過程知瑜的腰,語氣淡淡地說:“進去吧。”
宋家的近親齊聚一堂,富麗堂皇的客廳雖大,但此際卻顯得有些許擁擠。程知瑜知道他們都不懷好意,看著一張張陌生的臉孔,心中涌起幾分忐忑。鍾厲銘似乎看透她的緊張,他坐在她身邊,用只有她才能聽見的聲音說:“別怕。”
程知瑜先去給宋啓鬆上香,她的表情很淡漠,整個過程都沒有露出絲毫的哀痛。
邵清擺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態,客套一番以後,她便向程知瑜介紹各位長輩。在場的是宋啓鬆的兩個胞弟極其家人,還有幾個是邵清孃家那邊的人。許宥謙一直沒有下樓,而宋啓鬆的大哥以及前任宋夫人的兒子都不在。
在坐的人基本上都認識鍾厲銘,他們心知這個男人得罪不起。他們早聞程知瑜被鍾家收養多年,但卻不曾聽說她跟鍾厲銘的關係是如此親密的。鍾厲銘擺明就是來護著程知瑜的,他們始料未及,原本準備好的招數基本上都無法施展。
衆人只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有些人趁著氣氛尚可便跟鍾厲銘攀起了關係,不過全被他不留餘地地擋回去。
邵清好幾次向他們使眼色,但無人理會。她按捺不住,於是便擠到程知瑜身旁,和善地說:“知瑜,我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程知瑜也猜到他們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地約自己見面,她看著邵清,“嗯?”
“你應該已經知道,你的父親將自己名下的兩成股份轉移到你名下。你這些年都在外面生活,對宋氏的經營和管理的都不熟悉,手中握著這股權也沒有什麼意義,你有沒有興趣將它們出讓?”
“我們不缺錢。”程知瑜還沒來得及開口,鍾厲銘已經先她一步說,他摟住她的肩,“況且,這怎麼都是她父親最後給她的東西,就算是沒用也應該留著。”
宋家的人一臉不悅,但又不好發作。坐在角落有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嗤笑了聲,不屑地說:“她不就是個野種,憑什麼分到二伯的股份。”
“小旭,你怎麼說話的。”邵清低喝,臉上沒有半分歉意,他不過是說了他們最想說卻又不敢說的話罷了。
程知瑜早料到會受到這樣的侮辱,她雖然做好心理準備,但真正面對時仍是覺得委屈和難堪。如果可以選擇,她也不願意有這個雖家財萬貫卻毫無血性的父親。肩頭倏地一緊,她微微仰頭看了眼鍾厲銘。
鍾厲銘修養極佳,不可能跟這種人一般見識。他漫不經心地看了那小夥子一眼,轉頭對邵清說:“小孩子不懂事,別怪他。”
邵清一時間倒分不清他話中的真假,她動了動脣卻沒有說話。鍾厲銘環視著那羣各懷鬼胎的人,“你們如果對遺囑不滿,大可以向法院提出訴訟,我們隨時可以奉陪。”
他們肯定是不滿宋啓鬆遺產的分配,但那份遺囑是按足程序立下的,根本找不到半點的漏洞。除非向法院提出訴訟並獲勝訴,他們纔有機會剝奪程知瑜繼承遺產的權利。
程知瑜什麼都不懂,但鍾厲銘知道他們在打什麼主意。他們之所以會選擇庭外和解,是因爲一旦上訴,宋啓鬆的所有財產將會被凍結,直接地影響都宋氏的運營。依照宋氏現今的運營狀況,他們不會出此下策。
“我們不是這個意思。”邵清強作鎮定,她看向程知瑜,“宋氏畢竟是我先夫的一生的心血,家裡人對公司也十分看重,因此我們才冒昧地提出這種請求。”
客廳裡的氣氛很緊張,鍾厲銘卻一副閒適的模樣,他玩著程知瑜的手指,連眼皮都沒擡,“那你們打算出多少錢?宋氏最近三個季度都出現虧損,我以爲你們的可流動資金已經十分緊缺,就算有,也不應該用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
宋啓鬆的兩個胞弟雙雙變了臉色,宋氏對外公佈的財務報表早已被財務部的會計處理得漂漂亮亮,只有極少人知道宋氏的盈虧狀況。鍾厲銘這樣直白地說出來,無非是向他們示威,同時也給宋家一個警告。
邵清根本沒想過要用市價贖回將要落在程知瑜手中的股份,把程知瑜約到家裡不過是想威逼她發表放棄繼承權聲明書。她的道行不如他們高深,她氣得發抖,丟下一句身體不適便躲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