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兩年後的冬日,東京的日光依舊虛無。清水汐裡坐在早班地鐵上看著報紙,翻到體育特刊又看見了越前龍馬的消息,照片上的他身著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這次是獲得了年終總決賽的冠軍。作爲一個網球運動員,越前龍馬達到了職業生涯的巔峰,二十四歲的年紀使他看上去更加意氣風發,他是全日本的網球王子。
在高中女生普遍陷入他那用英俊形容都綽綽有餘的臉的時代,清水汐裡深刻感到越前龍馬都多致命的吸引力。一如曾經的她。
因喜歡滋生的甜蜜與揪心已離她遠去,她記起那段粘稠的時光,竟然在她的生命裡存在了十年之久。如果她一直在遠離越前龍馬的世界裡兀自生活,是否要將這份愛長久地進行下去,這是清水汐裡不敢想象的。澳網的那次獨白,雖匆忙但也著實想了很久,她確定繼續堅持沒有意義,纔在淚水洶涌流淌之前說出口。
於是就這樣吧。
那之後她就真的沒有哭過,乾乾淨淨地走出對他的愛慕,有時會忍不住想念,但胸膛裡再無年少時的悸動和難過。清水汐裡知道這是最好的結局,憑著年少的記憶追尋,是不能保證一輩子的。
她繼續留在雜誌社工作,工作一直繁忙,但兩年的磨礪洗淨了清水汐裡身上的稚氣,新招進來的大學生總會以崇拜的眼光看她。“清水前輩,有人找你。”一個怯生生的實習生敲了敲她的辦公室,她將目光從電子文檔移出來,對著那女孩說了聲謝謝,脣角勾起溫雅笑容。
實習生的臉騰地紅了起來,她埋下頭飛快的說了聲:“那我去工作了!”清水汐裡摘下眼鏡看著她跑開的身影,兩年前的自己大概也是如此,又在患得患失中猶豫著要不要繼續這份職業,最終還是安然接受,並逐漸在此行業嶄露頭角。
會客廳裡站著一個嬌小的女子,亞麻色的短髮及肩,正對著窗戶觀望外面的車水馬龍。清水汐裡走上前去,高跟鞋與大理石地板硌出有節奏的聲響,那女子便轉過頭,接著空氣停滯了一秒。“朋香?”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昔日裡那個活潑過頭、整天叫囂著龍馬sama的少女,已經變成了這般成熟的模樣。但同樣的,小阪田朋香對她的變化也頗爲吃驚,聽見自己的名字才猶猶豫豫地開口:“呃……好久不見,汐裡。”
“這不好意思,在你上班時間找你。但我沒有你的電話和住址,剛好又路過這裡……”小阪田朋香皺了皺眉,捧起辦公室裡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
“沒什麼,看到你現在這賢妻良母的樣子,即使翹會兒班也值了。”清水汐裡並不生分地揶揄道,給了她一個淡然的笑靨。
她和小阪田朋香在國中的熟識源於越前龍馬,午自修時朋香總會拖著滿臉緋紅的櫻乃到他們班門口張望,手裡拿著便當或者蛋糕。作爲班長的她自然注意到了這兩人,時常在後桌去天臺睡覺時代爲保管,她們的用心和努力,只需少年一句“Thanks”便能滿足。
“是這樣的,我要結婚了,婚禮在下個月。”小阪田朋香這樣一說,清水汐裡才注意到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枚鑽戒,剔透的光澤,在日光照射下微微閃亮。難道是對她那元氣滿滿的樣子印象太深,掩去了她身上初爲**的氣質?
清水汐裡看著她在包裡翻出請柬,用白色絲帶鄭重地包著,粉色的封面溢出甜蜜的氣息。“誒……沒想到我們這些人裡最早結婚的是朋香呢。”她打開請柬,裡面貼著結婚照,穿著白色婚紗的朋香竟讓她直白地感受到美麗,全然沒有過去和堀尾在講臺上爭論的潑辣勁。
在朋香如此迅疾的蛻變下,清水汐裡還是願意承認時間是最好的雕刻刀,儘管,它經常以殺豬刀的面目出現。
她把請柬收好,忽然瞥見桌子上還放著一份,“希望汐裡能帶給龍馬君,雖然他不一定會出席。”注意到清水汐裡疑惑的目光,朋香握著杯耳微笑道。“抱歉朋香,我和他已經很久沒聯繫了。”她實話實說,卻招來對方十足驚異的目光。“什麼?你們沒有在一起嗎?”朋香的音調陡然提高,在只有她們兩人的會客廳顯得有些突兀。
“哈?這是哪門子結論,我和他幹嘛要在一起。”清水汐裡不以爲然地呷了口咖啡,已經有些涼了,微微泛著苦。
“什麼啊,我們一直都覺得你和龍馬君很般配。”朋香失望地看著她,只好收起那份請柬,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放著光。“不對!不是‘我們覺得’,是有事例證明的。就算不是喜歡,龍馬君也絕對對汐裡有過好感!”
事後回想起來,朋香說的事實在不足以說明什麼。但清水汐裡的確在那時候心裡一緊,竟有莫名的期待。“堀尾和我們說過你向龍馬君告白的事,他不是沒拒絕也沒答應麼。”“……汐裡你回想一下,他之前對當面的告白都是直接拒絕的,不管那個女生有多麼楚楚可憐。後來國三那年櫻乃也告白了,那時候龍馬君就直截了當地說了聲‘對不起’。”
“所以說,如果是礙於熟人而無法拒絕的話,爲什麼龍馬君只針對汐裡一個人?”
清水汐裡獨自一人走在東京的街道里,朋香信誓旦旦的表情又映在腦海。她縮了縮脖子,那距今遙遠的國二就因她的告白在時光中分離開來,原先的明知無望,竟在別人眼裡有另外一番解釋。“那麼朋香,你是否考慮過其他的情況。或許我在他心中的形象過於單薄,他沒有想過我會喜歡他。”
她這樣回答,神色依舊坦然。
那些虛妄的、朦朧的曖昧,在時隔多年後只能引起清水汐裡溫和一笑。過去會因回憶而美,卻顛覆不了結局。她只想記住有這樣一個少年,能流利地揮拍上網,她曾經那樣摯愛,但上帝無法將她的手置於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