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隔離窗,蘇小禾一直抿著嘴,倔強的看著裡面的人,那裡的人,沒有了以前的神采飛揚,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慘白的沉寂,如果不是一旁的心電圖還在波動,蘇小禾都以爲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柳世維和蘇蘭瀅走了,即使再不放心,可是他們身擔要職,不得不離開。潘筠也必須去楚氏掌控大局,本來楚綸止說會幫助楚氏,可是這樣一倒下,有些細節必須重新佈置了,而楚雲毅一直坐在後面的椅子上,面無表情,誰都不知道他的心思和想法。費遠已經收到一些楚雲毅的指示,回去雲止安撫大局了。
現在就只有一直站在隔離窗前的蘇小禾,和一直坐在椅子上的楚雲毅。
“小禾……”張姝雅跑了過來,低低呼喚著,本來就在同一醫院,現在才知道已經是罪該萬死了,所以就急忙跑過來。
蘇小禾像是沒有聽見,還是一樣的姿勢,張姝雅知道這是蘇小禾又將自己封閉在內心的世界中,不願走出來,只能暗暗嘆了一口氣,陪著她一起站,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楚雲毅,微微點頭示意。
楚雲毅面部有了一些波動可是瞬間即逝。
一時間,再沒有任何的流動。
“姝雅,你說,這是不是一場夢呢?”也許是好久之後,也許沒有過很久,蘇小禾忽然開口說話了,只不過聲音有些黯啞,應該是長時間沒有開口說話的緣故。
“小禾,你要相信,即使不是夢,可是終會好轉的,他還那樣年輕,他還有牽絆,他不會殘忍的扔下現實中的一切就這樣走了的。”張姝雅把她攬進自己懷裡,輕聲安慰。
蘇小禾卻沒有動靜,安安靜靜伏在張姝雅肩頭,目光卻一直看著裡面的人。
張姝雅有些心疼,雖然她也知道自己剛纔的話很蒼白,可是除了這個,她不知道還能說出什麼。
“這應該怪我的……”好半天蘇小禾說出這麼一句話。
“小禾……”張姝雅有些急。
“你別急,我先分析分析……”蘇小禾幾不可見的扯扯嘴角,“如果不是我和他吵架,他就不會心神不寧,如果不是心神不寧,他就不會一個人自己開車,如果不是自己開車,就不會發生車禍,如果不發生車禍,現在他還應該生活的瀟瀟灑灑,揮斥方遒,你說,對麼?”蘇小禾的聲音很低很低,而且語速很緩慢,要不是張姝雅就在她旁邊,都可能聽不太清楚。
遠處坐著的楚雲毅眼神閃了閃,可是沒有說什麼,只是手緊緊捏緊,他想起了一些瘋狂而又極端的假設,一些自己不願意去驗證去質疑的假設,他只是覺得心裡很難過,如果真是那樣,他會直接掐死楚綸止……
“小禾,有些事情你不能去鑽牛角尖,你知道麼?這只是一場意外,誰都不願意想象,也都沒有預料到,你不能把一場偶然都攬在自己身上,那對你是不公平的。而且他現在肯定也不想要你這樣。”張姝雅像是一個知心大姐,只能用著自己都覺得蒼白的話語去勸慰。
“你只想著我公不公平,那麼對他呢?他那樣意氣風發,那樣睿智果敢,還有自己的公司,還有家族的企業,可是現在卻因爲一場車禍,躺在了那裡,總要有人要爲他負責,而
那個人顯而易見就是我。”蘇小禾之前還沒有流淚,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現在有些哽咽,可是她拼命要抑制住,不能哭,現在哭是一種躲避的表示,自己應該堅強,堅強的等到他甦醒,問問他,怪自己麼?還願意要自己麼?
“你不能這樣……”張姝雅自己的眼淚已經滾落,她是看著兩個人從針尖對麥芒一步一步走到兩情相悅的,甚至自己還做了助手,可是爲什麼他們總是要面對這樣那樣的不幸呢?如果以前的一些摩擦只是小風浪,那麼這次的車禍就好像一場海嘯,將兩個人擊碎,一個無聲的躺在那裡,一個強裝堅強的站在這邊責怪自己……
“那我應該怎樣呢?他還有大把的大好青春,可是……可是現在變成這樣,我都不知道現在自己是不是應該一頭撞死,或者……”蘇小禾的眼神晃得有些厲害,一副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做些什麼來彌補一下。
她的反應弄的張姝雅警覺的緊張起來,“小禾!蘇小禾!”低聲吼著,想要讓她清醒一些,可是蘇小禾整個人都開始顫抖,嘴裡一直唸叨著,“我應該做些什麼的,他現在一定特別孤單,他最不喜歡冷冷清清的了,我應該去陪他的……”
“小禾!”楚雲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她身邊,低聲喊了一句。
感覺是一個不太熟悉的聲音,蘇小禾茫然的擡起頭,眼神都沒有焦距,張姝雅倒是看了他一眼,他還是沒有太多表情,嚴肅的有些嚇人。
“小禾。”楚雲毅又喊了一遍,這一次他聲音雖然低沉下去,可是力度加大了,果然看見蘇小禾眼神漸漸明晰,“楚伯伯。”
“小禾,我知道你很擔心他,可是作爲他的爸爸,我知道他最不希望的就是你崩潰,雖然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可我也覺得你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陪著他,鼓勵他,給予他活下去的動力和希望。”已經很久沒有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了,可是楚氏總裁與生俱來的風度一旦破開儒雅的外衣,換上的必定是令人不由自主就要服從的氣度。
“楚伯伯……”蘇小禾輕聲喊出,“我們之前吵過架,很嚴重很嚴重,我不知道他現在接不接受我……”
“相信我,也相信你們之間的感情,進去吧,陪他說說話。”楚雲毅的聲音也緩和下來。
蘇小禾看了一眼楚雲毅,又看了一眼張姝雅,轉身看了看一直沒有動靜的楚綸止,他還是那樣安詳,即使頭上被纏了厚厚的繃帶,可是絲毫不影響他的外觀,反而增添了一絲柔和,抿抿嘴,“謝謝您。”很誠摯,可是也帶著濃濃的內疚。
穿著隔離服,緩緩走進去,那裡面真的很安靜,似乎沒有活物一樣,蘇小禾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她看著外面張姝雅和楚雲毅,都面帶著鼓勵的微笑看著自己,深呼吸,自己沒有矯情的時間,自己很清楚自己愛他,看見他這樣,她的心已經碎成沫沫了,她應該走近他,向他道歉,向他重申自己的意願,向他說明,自己是因爲他才變成現在這樣瞻前顧後,優柔寡斷,他不能就這樣撒手離開,不能就這樣帶著自己的心到別的地方去……
坐在牀邊,她不敢伸手觸摸,那張魅惑衆生的臉現在一點血色都沒有,更是近乎透明,蘇小禾怕自己的觸
摸會弄疼他。
“阿止,我是小禾……”輕輕的說,好像是怕嚇著他。
“你現在不能說話沒關係,你聽我說就好……”蘇小禾輕柔的笑了,“是不是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呢?只讓我一個人絮絮叨叨,你卻不能插話,以前咱們倆一起的時候,好像能一句話兩個人扯半說,有些話也不需要說,咱們是有默契的,對吧?”
蘇小禾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可是沒有觸碰到楚綸止,而是摩挲著被子的角,像是一個羞澀的小孩子,“你是不是會喜歡我說情話啊?以前我總是不多說,我以爲你能看出來啊,可是你總會挑著眉頭,一臉的不信,你明明知道我不會總把情啊愛啊的掛在嘴邊,可是你好像總是不相信,真是討厭極了!”說著好像想起什麼事情來了,蘇小禾嘴角的笑更加深了。
“你知道麼,我可討厭你了!之前我聽他們說,你的花邊新聞可多了,女伴換得比衣服還要勤快,可是還是有好多人花癡你,你不知道你那次去趙氏開會,我們業務部都快要瘋了,圍在一起討論你的著裝,你的動作,甚至還誇張的問你的牙白不白,我當時就在想,這肯定是一個花花公子,圖有外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內心一定腐朽極了!可是後來看見你,我會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我想起了那一晚咱們喝酒,咱們練拳,想起了信誓旦旦要把初夜獻出去……後來跟你相處,我會發現你很溫柔,你會輕聲細語的哄我,甜言蜜語的逗我,也會發現你很強勢,你會殺伐決斷的處理公司事務,你會讓一衆屬下膽戰心驚,我說過你很有魅力麼?要是沒有說過,那麼現在說,會晚麼?可是要是平時跟你說,你一定又要得瑟了,肯定會笑得前仰後合,說我非你莫屬了……可是現在你笑吧,我的確是非你莫屬了,我認栽了,只要你要我,我就跟你,纏著你一輩子……”陷進了某種值得念想的回憶之中,蘇小禾笑得很溫柔,羞答答的姑娘羞答答的情誼,卻很執拗。
“現在想著,我自己是不是很賤啊?明明心裡很喜歡很喜歡你,可是推著搡著把你往外趕,其實我也不知道心裡到底是怎樣想的,也許是過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自以爲沒有了你,我還能過得很好,可是看見你現在這幅樣子,我會抓狂的想要去撞牆,我爲之前我的矯情噁心,爲什麼我會有這樣的性格呢?爲什麼我會變得這樣令人討厭呢?是不是因爲你給我的愛讓我有了任性的資本,所以我纔會這樣揮霍無度?你把我變成了現在這樣討人厭的模樣,卻安安靜靜躺在了這裡,讓我變得孤零零,是不是在報復我讓你傷心了?這樣怎麼辦呢?除了你,還有誰能包容我這樣的任性呢?你必須好起來啊,不然我沒有人要了,我就算化爲厲鬼也無處依託,肯定會去跟你死磕到底,過去更加嚴酷的折磨你,更加變態的刺激你……”越說,蘇小禾的聲音越低,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想到什麼說什麼,沒有提綱,沒有目的,只是在扯淡!
以前的那些回憶現在想起來,尤其是說出來,更多了一些煽情的意味,蘇小禾卻陷進了某種糾結的甜蜜,心也漸漸開闊起來,她願意說出來,讓他知道,即使自己很羞赧,即使他不一定聽見,即使只有自己一個人在說,即使他一直很安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