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花,有人將我小心的摟進懷裡,隔著衣衫都能聽見他砰砰直跳的心臟。
他的聲音有些抖。
“你怎樣?!”
我緩緩的搖了搖頭,望了一眼懷裡已經咬著手指沉沉睡去的毛球,很是佩服這小傢伙的淡定。
他忽而陰沉的轉頭,瞪向美青年,“好大的膽……”
聲音,驀地頓在了那裡。
我詫異的望向一臉震驚的狐貍,又看了看有些無奈,笑著回望狐貍的美青年,疑惑重重。
忽然,狐貍輕輕拉過我,對著美青年,難掩激動道:
“父親,真的是您?!”
我頓時如雷劈,不敢置信的望著美青年,這傢伙,便是那個江湖上談之皆令人色變的容府主人容琛?!狐貍的養父……
美青年聽得狐貍這麼一說,趕緊將他虛扶起來,見著狐貍緊緊扶著我,望向我的眼神也微微有些變了,竟詫異道,“這……”
狐貍臉有些紅,拉著我往前走幾步,“她、她是……景恆在信中同您說過的……”
美青年忽而面上一沉,“秦湘的千金曾經嫁給你做了側妃……如今竟是她的女兒……你、你們……”
我冷冷一笑,又不是直系的兄妹,你容琛就算真的是母親的兄長,狐貍也同你沒有半毛錢血緣關係,我同狐貍不過是名義上講不過去罷了,真是萬惡的封建社會!
“不行!你們不能做夫妻!”容琛厲聲喝道。
狐貍當下立即變色,將我牢牢護在身後,皺眉,“父親,爲什麼?”
容琛大袖一揮,大馬金刀的在太師椅上坐下,“爲什麼?哼,我不允許我的義子,娶一個沒有未來可言的女人做妻子!”
狐貍身子一僵,忍不住退後幾步才穩住身形,顫聲道,“什、什麼意思?”
容琛端起茶盞拂了拂茶蓋,出口的話卻是對著狐貍,“我曾跟你說過我姐姐的事,記得麼?”
狐貍點點頭,“莫非……崑崙教有動作了?”
容琛沉沉的看了我一眼,“崑崙教的聖女,終生不可嫁人生子,被指定的聖女一出生,就註定了成年後,要爲族人獻祭給上蒼,釋放出火鳳凰,祈禱並保佑漠北子民豐收安康……恰巧這一代,出生的卻是一男一女,各自帶著鳳與凰的神靈。”
我同狐貍皆是一震,容琛卻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這一代的聖女平日是個溫婉安靜的女子,極遵族內禮法,卻終是不忍弟弟成爲活祭之一,便使了術法助弟弟逃脫,弟弟輾轉便來了中原……
可是,當弟弟準備好一切趕到大漠欲將聖女救出來的時候,諾大的家族居然走了個乾淨,弟弟不知道他們把聖女帶到了哪裡……
後來幾經周折才知曉,原來族人一直將聖女活祭並不是祈求百姓安康,而是爲了獲得鳳凰驚世的神力意圖控制整個中原,聖女知道後在祭壇上出手傷了族中策劃此事的族人,拼著一口氣逃出了崑崙教,下落不明。
教內掌職之人因了傷勢過重,接連送命,以至於控制漠北數百年的崑崙教轉瞬之間覆滅殆盡,唯有些剩餘的殘黨,拼著那些可笑的愚忠追殺著同樣身負重傷的聖女。”
我捏緊了拳頭,“你和阿卓和,就是崑崙教的聖女和聖子?”
“不錯!”容琛憤憤一掌拍在案桌上,“礙於我的身份,他們動不了我,就會從姐姐這條線上下手,如今姐姐不在了,目標就會是你。”
狐貍一把握緊了我的手,“父親!爲什麼這件事會牽扯上她?!”
容琛深深的嘆了口氣,“恆兒,她是阿卓和的女兒,也是我的親人,我何以不想讓她和你置身事外?
萬事總不會有絕對,姐姐去世了,她的能力只會傳給她的女兒,崑崙教餘黨一直是我多年的心腹大患,這麼多年都沒法剷除,可想而知他們的實力如何。
若非他們心有顧忌,但凡他們想要的都不會失手,縱使厲害如姐姐,拼著鳳凰之力反噬盡全力抵抗,也不過將將不是死在他們手下罷了,反噬之力並非兒戲……你說,我還怎麼能放心讓命運這樣多桀的一個女子陪在你身邊?”
“……父親,還是執意如此麼?”狐貍沉了聲音,我有些害怕看到這樣的他,不顧一切,仿若地獄修羅。
“恆兒!你莫要這般固執!”
狐貍抱過毛球,牽起我的手,轉身,“小銀子,我們走。”
“恆兒!”
我的心,很亂,只能默默的跟在狐貍身後,麻木離開。
爲何這麼難?我只是想同狐貍好好的在一起,真就那麼難麼?
鳳凰臨世,乃人間祥瑞之兆,殊不知覬覦鳳凰神力的歹人卻是數不勝數。
母親的身世,崑崙教餘黨,聖女之劫,反噬減壽,容琛似友非敵的態度……紛雜的一切猶如洶涌的潮水一瞬間襲上我心頭,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只覺得喉頭一堵,眼前昏花的就往狐貍那結實的背上栽去。
“小銀子?!”
身子很冷,又很熱。
我禁不住一陣瑟瑟發抖。
不期然,一雙溫暖而又涼快的手臂緊緊的抱了上來,耳邊還有什麼人在說話,聲音很熟悉,可無論我怎麼努力,都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而且越去仔細分辨,精神就越差,到最後,索性又一頭給睡暈過去。
“我想用她,把崑崙教餘黨給引出來,一網打盡。”
“父親,請你莫再幹涉我們的生活,否則,別怪我不念您多年的養育之情!”
“你就不想再無後顧之憂的生活下去?崑崙教存在一日,就是對她的最大威脅,你怎就不明白這個道理!”
“……此法太過兇險,我不會拿她的性命去賭。”
“……”
“我終於知曉,當年就算娘落魄到那種地步,爲何不會選你了……你的心機太深,就算是感情,於你來說,都不過自己得到的利益重要。爹他……至少曉得在孃親危難時刻想的是如何護她周全,而不是將心愛的人推到敵人面前當誘餌。”
“……文霜曾對我說過,我是個不懂情爲何物的一個男人,我那時始終不屑,遍採花叢無數且流連勾欄的風流公子會不懂情?可現在……我或許有點懂了……很多事,一旦做錯,還未待反應過來就連回頭的機會也一併毀了個乾淨……”
“天色不早了,父親還是早點回去休息的好。”
“……我改日再來。”
“父親……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會演變成我同舅舅那般僵持的關係。”
“……”
“唔……”我翻了個身子,咂吧咂吧嘴。
也不知道門外在搞什麼,從剛纔起就一直在吵哄哄的讓人不消停,這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火大的一把掀開被子,登時一陣頭暈目眩,待的緩過一陣後,門口簾子一撩有人推門而入。
我還沒來得及擡頭看清來人,一道熟悉的氣息拂面而來,將我牢牢的鎖進臂彎。
他欣喜的聲音響在頭頂,“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拍拍他的手背,慢慢記起當時的情景,不由得四下打量,“我沒事了,怎麼……”擡頭疑惑,“就你一個人?”
他順著我的發,聲音輕柔,“父親回客棧去了,有事?”
就算有事,再去找那個我該稱之爲舅舅的男人也不會再透露什麼了,遂搖了搖頭,“沒什麼~對了,外頭在搞什麼?這麼吵?”
他聞言拾了疊在牀頭的一套衣衫就往我身上招呼,便替我更衣便隨意道,“收拾一下,我帶你到江湖上走走,我越國疆土遼闊,想必很多地方你還未去見識過呢~”
我著實愣住了,這麼快就要啓程?雖然說能和狐貍來個類似於蜜月旅行什麼的是很不錯,但……經過那晚的事,我不可能不把此事同容琛的突然出現聯繫起來,狐貍……是要避開容琛麼?
他扣上最後一個繩結,滿意的笑笑,牽著我的手就帶我到桌前讓我坐下,執起檀木圓梳就開始替我疏理烏髮。
我有些受寵若驚的透過眼前的銅鏡打量著替我綰髮的狐貍,牙齒都有些打架,“你。你怎麼突然……”
下意識的就想去搶梳子,怎料他仗著身高一把擡高了執梳的手,讓我怎麼跳都夠不到,索性隨了他去,他這纔將我按回椅子,繼續綰髮。
“爲夫替娘子綰髮,有什麼好緊張的?你乖乖坐著便是。”
我吶吶的紅了臉,低下頭掩去羞澀,嘴硬道,“我、我哪有緊張?小爺就坐在這裡等著你這個小美人來伺候!難不成小爺我、我還怕你?!”
“是是是~爲夫聽從娘子的安排便是~”
他好笑的搖搖頭,大掌一固定,不知從哪裡摸出我那紅玉簪往我那髮髻一紮,柔順光滑卻不甚聽話的髮絲就那樣順服的貼在了發上,看得我一陣目瞪口呆,心裡不由得又開始泛酸:
“你怎麼會綰髮?對隨便一個女子都可以綰得這邊熟捻麼?”做恍然大悟狀誇張一擊掌,“是了~你應酬那麼多,時不時的宿在青樓裡也是人之常情,自然也會體貼的順手替那些個給你找樂子的‘姐姐妹妹’們綰個發,寬個衣不是?”
一聲嘆息,他立在我身後,一把摟緊我的腰,俯下頭埋首我頸間,好笑又無奈的嘆息,“鬼靈精!又在想些有的沒的~爲夫哪還敢再踏入那些個煙花之地?有你一人相伴在身,景恆足已。”
“臭狐貍,又在甜言蜜語!吃定我了是不是?”我沒好氣的扁嘴,卻捨不得推開他,貪戀著他身上那道獨有的氣息,只得嘆氣,“罷了罷了,我算是栽在你手裡再也翻不了身了,我憋屈頂什麼用啊!”
他禁不住一陣悶笑,語氣瞬間喑啞,低沉迴繞在我耳畔,雜著溫熱的呼吸,魅惑著肌膚上每一寸敏感的神經。
“那娘子想讓爲夫如何?爲夫悉聽尊便便是~”
我心頭一跳,嗓子火燒火燎的跟著一啞,狡詰側目,“當真任我宰割?”
他喉頭一動,瞬間熾熱的呼吸隨著俊臉一側跟著掃了過來,似那燎原之火一般引人犯罪,“機會難得,你可莫要讓爲夫失去耐性~”入目的雙眸已被迷離的情愫給渲染,迷濛得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