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朝雨一行到達(dá)筒骨關(guān)時,已經(jīng)六日後。
小將寶月嘴上不敢催促,可是眼裡滿是焦急。
餘玖心裡清楚,他是怕筒骨關(guān)的守將撐不住重傷,先死了。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讓這個時代交通如此緩慢,從南到北要是行起來,沒幾個月到不了。
他們這還算是快的。
“照這個速度晚上就能進(jìn)關(guān)了。”寶月滿懷期盼。
“應(yīng)該來得及。”餘玖從車窗伸出頭來安慰他。
寶月一看到她,臉上的表情立時就變的不自然了,“是,小鳩姑娘說的是。”
餘玖覺得好笑。
她又不吃人,這個小將和她說話時卻總是慎之又慎,好像生怕說錯話。
“我說是就是啊,你真當(dāng)我是神仙?”餘玖撇嘴。
寶月急忙向她拱了拱手,“我不是這個意思,小鳩姑娘不要見怪。”
餘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真搞不懂,寶月年紀(jì)輕輕,卻這麼古板。
餘玖無聊的看向一側(cè),楊瀚庭今日沒有乘車,而是騎著馬,他眺望向遠(yuǎn)處的筒骨關(guān),神色陰鬱。
“楊大人這幾天好像有心事。”餘玖嘀咕著。
“筒骨關(guān)裡有他不想見的人,他自然有心事。”身後傳來慕朝雨的聲音。
餘玖的耳朵頓時就立起來了。
“師父,你知道他的事啊?”八卦之心開啓,她湊到慕朝雨身邊,眨巴著大眼睛。
“他的堂哥在此處任職……”慕朝雨想了想,“好像是千總之職。”
“千總是什麼官?”餘玖問。
慕朝雨簡單的解釋了一下,她才瞭解了個大概。
原來千總是領(lǐng)兵的官,差不多相當(dāng)於營兵的編制,正六品的武官。
“楊瀚庭的堂哥?”餘玖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也不知怎麼,突然就想到了彭城的楊府一家人,在席面上,她曾聽楊靈靈幾次向楊瀚庭提到“嫂子”不在這件事。
當(dāng)時楊瀚庭臉色挺難看的,也不知是不是這個堂哥的妻室。
馬車終於順利進(jìn)了筒骨關(guān),小將寶月帶衆(zhòng)人住進(jìn)了駐守軍營。
“郡王……”寶月緊張道,“我知道郡王您很一路辛苦,可是將軍那裡……”
“我知道。”慕朝雨淡淡道,他讓小舍兒取了藥箱出了門。
寶月看見藥箱立時鬆了口氣,連聲道謝。
餘玖自然也是要同去的,魔物羊不知什麼時候悄悄尾隨在她身後。
夜色中的軍營一派蕭殺之氣,來來往往的全都是巡邏的士兵。
餘玖跟在慕朝雨身後,邊走邊好奇的打量著周圍。
她發(fā)現(xiàn)這些士兵的目光與京城中的那些士兵截然不同。
他們看過來的視線全都帶著殺氣,眸光就像利劍,就算看到她和慕朝雨也不會露出驚異的表情,更不會有人擅自過來查問。
寶月帶著他們一路來到守將的營帳前。
“秋將軍怎麼樣了?”寶月詢問帳外的親兵。
親兵低聲回答,餘玖沒有聽清對方說了些什麼,於是從慕朝雨身後伸出頭來。
突然她看見帳中走出來一個武將,身披戰(zhàn)盔,腰懸長劍。
在她看到他臉的時候,她差點驚呼出聲。
楊瀚庭!
可是那人在看到她時,眼中並沒有流露出她熟悉的神色,他就像不認(rèn)識她似的,詢問門口的寶月。
“他們是?”
“這位就是福郡王。”寶月興奮道。
那人眼睛一亮,他嚮慕朝雨拱了拱手,叫了聲:“郡王。”
慕朝雨對眼前這個與楊瀚庭極爲(wèi)相似的人點了點頭,跟著寶月進(jìn)了軍帳,爲(wèi)秋將軍看傷。
餘玖揚(yáng)著臉仔細(xì)打量那個人。
近處看才發(fā)現(xiàn)他與楊瀚庭還是有些不同的。
他比楊瀚庭年紀(jì)大,身上沒有輕浮氣,眼角眉梢?guī)е嫔!?
“你是楊瀚庭的堂哥嗎?”餘玖覺得自己十有八九不會猜錯。
那人被她問的一愣,但很快就露出寬容的微笑。
“我是楊瀚庭的堂兄,楊紹文,你是福郡王的徒弟吧。”
“嗯,我是鳩羽。”餘玖主動介紹自己。
楊紹文鄭重向她拱了拱手,“原來是小鳩姑娘。”
帳中還有傷重員在,容不得他們在這客套。
餘玖打開藥箱,爲(wèi)慕朝雨打下手。
秋將軍傷在腿上,牀鋪上早就被血染透了,被子上血跡斑斑。
餘玖忍不住往前湊了湊。
魔物羊用嘴叼住了她的衣角,“這次用不著你咩。”
“爲(wèi)什麼?”餘玖小聲問。
“那人的腿斷了咩。”
身爲(wèi)將軍,斷了腿後還怎麼打仗。
餘玖咬著嘴脣,看向小咩咩,“你能不能……”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咩。”魔物羊搖著腦袋,“你就別想了,本大爺是不會救他的咩。”
“如果你有能力,爲(wèi)什麼不能救?”
“這是陽間,他們的生死早就被定好了咩。”
餘玖愣住了。
她光想著治病救人,從沒想過什麼命定之類的。
對她而言,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就要去救治,這是她在另一個世界學(xué)到的,可是在這裡,她發(fā)現(xiàn),她的力量實在是太微小了。
“生死薄上面記錄著他們每個人的生死,我們身爲(wèi)魔物不能擅自改變咩。”魔物羊難得認(rèn)真,敲著前蹄教訓(xùn)她。
在她愣神的功夫,慕朝雨已經(jīng)爲(wèi)秋將軍診完了脈。
“腿保不住了,必須鋸掉。”慕朝雨淡淡一句,帳子裡寶月和楊紹文全都沉默了。
“鋸掉?”寶月以爲(wèi)自己聽錯了。
“傷腿已經(jīng)開始腐爛,要是留著性命不保。”慕朝雨說話向來直來直去。
寶月還是個孩子,他不敢拿主意,他緊張的看向楊紹文。
楊紹文眉頭緊鎖,“真的再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慕朝雨在小舍兒端來的水盆裡淨(jìng)了手,頭也不擡道,“還可以等傷口爛到上面時,把脖子以下鋸去。”
餘玖嘴角抽搐著。
要不是情況危機(jī),這話簡直能讓她笑到過年。
把脖子以下鋸去,人還能活嗎!
不過慕朝雨卻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他是認(rèn)真的。
楊紹文臉色難看,“可是秋將軍沒了腿……”
“沒了腿,他還有命在。”慕朝雨幽幽道。
楊紹文嘆了口氣。
身爲(wèi)將軍,如果成爲(wèi)一個廢人,這比要了他的命還要讓他恐懼。
慕朝雨已經(jīng)讓人拿來了鋸子,備好了止血藥。
楊紹文頭上冷汗直冒。
如果他點了頭,等秋將軍醒來後一定會怪他。
就在這時,楊瀚庭掀起帳簾大步走進(jìn)來。
“磨磨蹭蹭的天都亮了,你們還救不救人了,不救人我們要回去休息,你們當(dāng)福郡王他容易嗎,晝夜趕路,他到軍營來連口水都沒喝就過來了,你們還是不是爺們,能不能做這個主!”
一番話就連餘玖都聽得呆了眼。
沒想到楊瀚庭還是個真?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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