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飛摔在地上之後半天沒動靜, 過了幾秒鐘才後知後覺地嗷嗷直叫。他人高馬大,加上叫聲慘烈,愣是把在場的人嚇懵了。
石景蒙看向蔣晟, 見他正一臉茫然望著自己。
蔣晟無辜地說:“我壓根沒怎麼用力。”
石景蒙知道他剛剛是爲了保護自己纔出的手, 當時自己也是傻, 竟忘了蔣晟是個跆拳道高手, 哪裡需要她們兩個弱女子保護。她又將視線放回到地上躺著的人身上, 卻見陸飛面容扭曲,正咬牙切齒看著他倆。
孫瑤見陸飛半天起不來,於是用腳尖踢了踢陸飛。陸飛被人打到, 她覺得特沒面子,冷聲說:“你快給我起來。”
不知道是她鞋跟太細還是怎麼的, 她剛碰到陸飛, 陸飛就大聲慘叫起來, 冷汗應聲而落,艱難地說:“孫, 孫小姐,我腰折了。”
孫瑤一聽這話,本能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石景蒙跟蔣晟再次面面相覷,當時她想的是,不至於這麼倒黴吧, 摔了一下就把人給摔折了?
蔣晟回過神來, 上前想要查探陸飛傷勢, 結果腳還沒邁開, 就聽到陳菲急急地說:“還愣著做什麼?快跑啊!”
話音剛落, 陳菲一手抓住身邊倆人的胳膊,不管不顧拉著就要跑。
可是有人動作更快, 孫瑤快步上前,突然拉住石景蒙另一條胳膊。她瞪大眼睛看著她,狠狠地說:“撞了車傷了人就想這麼跑了?”
石景蒙兩條胳膊被人拉扯著實在不好受,她看向孫瑤,說:“我根本就沒想過要跑,你能不能先鬆手。”
孫瑤反而更用力,身體靠過來一些,用鼻孔看著她,說:“我就不鬆手,今天這事要不給我解決了,我跟你們沒完!”
她騰出另一隻手掏出手機,石景蒙看到她撥的是“110”,她急了,安撫道:“孫小姐,有話好好說。”
孫瑤哪裡肯聽她的,撥通了“110”電話。
石景蒙顧不上許多,跳起來一把將孫瑤的手機奪了過來,眼疾手快掛斷電話,對著氣急敗壞的孫瑤說:“孫小姐,咱們現在還是看看陸飛的傷勢要緊。”
孫瑤卻說:“他手沒受傷關我什麼事。手機還給我!”
石景蒙愣了愣,心道這陸飛也是悲哀,阿諛奉承對人,結果別人根本不把他當回事。陸飛原本蒼白的臉一下子漲紅,像是要咳出血,他難以置信看著孫瑤,說:“孫小姐,你怎麼可以……”
結果話沒說完卻牽扯到腰上的傷,他扶著後腰,“哎呦”叫個不停。
孫瑤心裡不爽極了,原本以爲能借陸飛的手讓石景蒙難堪,誰知道這陸飛中看不中用,三兩下被人給制服了。剛剛說要報警也是一時衝動,她定了定神,指著石景蒙,威脅著說:“你給我等著!”
撂下這句話,她不再管陸飛傷勢,拿上自己的東西,到路邊隨便攔了一輛車子走了。
可憐的陸飛還癱在地上,絕望地看著孫瑤離去的方向。
石景蒙嘆了口氣,走到陸飛跟前,蹲下來,問他:“真傷還是假傷?”
陸飛大概覺得丟人,誣陷未遂反而落了一身傷,他別過臉,咬緊牙關不願出聲。
陳菲說:“你理他做什麼?人家根本不領情,走吧走吧。”
走是不會走的,不管前因是什麼,傷人總歸不對。
蔣晟蹲下來想要查看陸飛的傷勢,他伸手試探性地碰了碰陸飛的腰,剛碰到一點,陸飛就慘叫一聲。蔣晟一時訕訕的,對石景蒙說:“看來只能送醫院了。”
雖說蔣晟是無心,但傷了就是傷了,這個無從爭辯。等到救護車到來,儘管陸飛千萬個不願意,最終還是在蔣晟和醫護人員幫助下將他擡上了救護車。石景蒙放心不下,最後隨車一起去了醫院。
三個人在外面等著。
趁著陸飛在裡面診治的時候,石景蒙問蔣晟:“你的車怎麼辦?”
請他來幫忙,結果還害他車子給撞壞了。
這事蔣晟挺苦惱的,但是又不想看她內疚,他笑了笑,說:“沒事,回頭送去修一修就好了。”
“怎麼會沒事,這事都怪那個陸飛,還有那個姓孫的女的!別看他受傷了就值得同情,等他出來了,我非衝上去要他賠錢!”陳菲義憤填膺地說。
這事起因是因爲陸飛,卻又因爲蔣晟失手將他打傷把事情複雜化了。陳菲此話一出,石景蒙和蔣晟同時沉默了。
要是陸飛傷勢嚴重,那樣問題就大了,誰還有心思計較關於車子賠償的問題。
石景蒙望了望大門緊閉的診斷室大門,燈還亮著,等不到結果更是焦急。
期間林婉怡打電話過來問她什麼時候到家,石景蒙怕她擔心,也沒敢說實話,模棱兩可地說自己還在外面跟陳菲逛街,要晚些時候才能回去。
掛了電話,她一看時間原來已經六點多了,出來大半天,眼看著就要到晚飯時間了,難怪林婉怡惦記。
一等就是半個小時,後面換成石柱傑打電話來催。石景蒙也說不好還要多久才能回去,支支吾吾半天,原本還想扯謊,誰知石柱傑卻說:“你該不會是攤上什麼事了吧?”
果然是親爸啊,這都被他猜中了。
石景蒙從小就跟石柱傑較爲親近,在他面前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於是就粗略地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還說自己現在正跟陳菲在醫院。怕他多慮,石景蒙一再強調自己身體無礙,事情解決了很快就會回去,石柱傑這才放心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石景蒙想一會該怎麼求陸飛,才能讓他不計較此事。坐不住索性站起來,她低著頭,卻被陳菲拉住手。
“你就別走來走去了,休息一下行不行?”
石景蒙硬是被陳菲拉回了位置上。
蔣晟也安慰說:“這事都怪我,別擔心,一切有我呢。”
石景蒙衝他笑了笑。
突然覺得這話有些熟悉,好像之前在哪裡聽到過。她歪著頭回憶這話是什麼時候聽到的,肩膀突然被陳菲拍了一下。
陳菲大呼小叫地說:“小石,你看那人是不是你鄰居?”
石景蒙不明所以,順著她的聲音望了過去,遠遠地就看到一個身影正急匆匆朝他們這邊跑過來。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她這些天避之不及的程潛!
程潛眼睛四處尋找著什麼,突然間發現了石景蒙。
石景蒙還在想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程潛已經一個箭步到了她跟前。她下意識站了起來,可一站起來才發現自己跟程潛離得那樣近,想要退後,手臂卻突然被他抓住。
“你有受傷?”程潛抓著她問道。
受傷?
石景蒙被他的眼神動作嚇到,旁邊還有兩個人正看著,她渾身不自然,說:“我沒事啊。你怎麼來了?”
想起出門前牙妹說起程潛的病到現在還沒好,石景蒙不由得看了看他的臉色,發現的確是有些蒼白。
程潛突然皺了皺眉,上下打量著她,狐疑道:“你沒事?”
“我很啊。”石景蒙被他弄糊塗了。
程潛看了她一會,放開她,開始對她動手動腳。一會摸摸這裡,一會捏捏那裡。石景蒙被他弄得面紅耳赤,忙按住他的手,“你幹什麼?”
程潛垂著手,看著她,臉上難以抑制的關切,“孫瑤說你出了車禍,我還以爲……”
石景蒙覺得他這話莫名其妙的,更奇怪的是,孫瑤前腳剛走,怎麼就能造謠她出了車禍?
不過說出車禍也沒錯,只是也不用誇張到詛咒她受傷吧?
看到程潛一臉著急的模樣,石景蒙心裡有一絲絲的觸動。
程潛卻將眼睛別開了,語氣也低沉下去,說:“你沒事了就好。”
他向後退了兩步。
時間回溯到到半個小時前。
下午在書房處理郵件的時候突然接到一個客戶電話,說下週要約見孫瑤,問程潛能不能幫忙聯繫。關於孫瑤的一切,程潛自然是不願意的,但是這個客戶跟他合作很久了,程潛也不好拒絕。
他將孫瑤電話給了那位客戶,結果不到十分鐘那位客戶又打電話過來,說:“程先生,我真是納悶了,這孫小姐脾氣一直都這麼大的嗎?我給她打電話她居然莫名其妙把我罵了一頓,不僅如此,她知道是你把她的電話給了我,在電話裡也把你也一起罵了。你說我怎麼就得罪她了?”
孫瑤脾氣大,愛擺架子,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但是總不至於沒分寸到無緣無故把客戶給得罪了。
程潛想了想,問道:“你跟她說了什麼?”
那位客戶懊惱道:“我就說了一句我跟程潛是朋友,都還沒說明我是你們的客戶和來意,孫小姐二話不說就讓我滾,還說什麼讓程潛去死吧。程先生,要不你給孫小姐打電話問一問是個什麼情況?”
程潛好一陣沉默。
要不是因爲這個客戶太重要,他也不會主動給孫瑤打電話。
可當他打通孫瑤的電話,不等他說話就劈頭蓋臉地說道:“程潛你行啊,有本事就永遠將我拉黑!”
程潛也不是第一回得罪她了,但今天情況特殊,他只好說:“抱歉,一時手滑。”
“手滑?你騙誰呢程潛。”
大概是覺得他誠意不夠,孫瑤火氣上涌,說:“你請假一星期了,到底是真病還是爲了躲我你自己心裡清楚!程潛,你是不是覺得我孫瑤喜歡你你就特別得意?你不把我放在眼裡,沒關係。你喜歡的那個人,我還當是什麼好東西,跟別的男人曖昧不清,她心裡其實根本沒有你吧?”
孫瑤最後一句話戳中程潛心裡的痛處了,他突然覺得打這個電話是錯的。他沉下臉,說:“誰跟誰曖昧不清,你把話說清楚。”
隔著電流都能感覺到程潛語氣有多陰寒,但孫瑤心裡一團火無處發泄。今天難得碰到石景蒙,她以爲也會看到程潛,結果看到的卻是石景蒙跟其他男人在一起。
當然她也沒有完全忽略另外一個女人陳菲,至於石景蒙是否跟蔣晟曖昧不清,這完全是她隨口說的。她就是氣不過每次一說到石景蒙,程潛就一個勁維護她。
孫瑤被逼急了,腦子一熱,就說:“還有什麼好說的,她出了車禍快要死了,你這輩子都別想跟她在一起!”
說完,孫瑤將手機狠狠摔了出去,眼睜睜看著機身和電池蹦到了馬路中間,她才反應過來剛剛說了多麼惡毒的話。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當手機被車子碾壓過去的時候,孫瑤想她跟程潛恐怕是不可能再有一絲機會了。
另一邊,程潛腦袋一瞬間空白。
想要給孫瑤打電話確認,卻提示關機。
幾乎是一刻不停地打了另一個人的電話,移動像是跟他作對似的,石景蒙的電話一直佔線。
他又想佔線是不是說明她人沒事?
其實他更願意相信孫瑤是胡說的。
手機還放在耳邊,突然牙妹就衝了進來,氣喘吁吁對他說:“濛濛,濛濛姐出車禍進醫院了!”
於是,程潛拿了車鑰匙開著快車一路狂奔到了這裡。
看到石景蒙完好無恙,他也可以放寬心了。
這時他才注意到座位上其他兩人,他的目光在蔣晟身上逗留片刻,最後又回到石景蒙臉上,說:“那我走了。”
“怎麼剛來就走了?”陳菲站起來,走到石景蒙旁邊。她看著程潛,頗爲認真地說:“誰說她沒事?她剛剛受了驚嚇,你就這樣丟下她一個人走了?”
“陳老師你說什麼呢。”石景蒙一臉莫名地看著陳菲。
陳菲完全不看她,對程潛又說:“程潛,你要相信我,我們車子的確是被撞了。她人看著好好的,可是這腦子吧好像有那麼一點問題。”
“陳菲!”石景蒙有些不悅。
陳菲突然掐了她一下,成功聽到石景蒙痛呼之後,她看著一臉委屈的石景蒙,隱隱咬牙,說:“這麼好的一個男人你不要,你說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