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鏡雪擡起了頭,就見一道門緩緩打開,前面是有光的世界,有光的世界一定就是人世,冉鏡雪驚喜,便向那道門外奔去。當她奔出門外時,她身後的那道門又轟然關上,可是她不管那麼多,只要逃出來就好了,於是,她乾脆放鬆自己,癱軟在地上小憩起來。
就在她休憩之時,她的視線裡突然出現一雙腳來。腳很大,這無疑是一雙男人的腳!
冉鏡雪緩緩擡起了頭,就見一襲黑衣的男子站在了她面前,但這人不是靖寒憶,也不是什麼陌生人,此人臉上罩著的白玉面具已讓她見過一次便永遠也無法忘記。
見到他,她卻是驚恐的向後退去,目光定定的打量著他,眼神裡充滿了畏懼。
“阿雪,你還好麼?”黑衣人突然開口說話,語氣竟是十分的溫柔。
冉鏡雪一邊向後退,一邊惶恐的叫道:“你不要過來,不要碰我,我求你……”
黑衣人的腳步驀地頓住,但他的身體卻明顯的顫了一下。彼此相視沉默了良久,他有些悲哀的嘆道:“阿雪,你竟是如此的害怕我麼?你以前似乎不是這樣的。”
冉鏡雪還是一副警惕而畏懼的樣子,她甚至不敢再看他,竟低聲求道:“我求你放我回去,好麼?放我回去,我想寒憶,我想見他,我想回到他身邊去!”
她本是一句低聲的哀求,卻不料換來耳邊的一陣轟隆巨響,驚懼之餘,她看到眼前的那道黑影全身都似散發出一團團漆黑的濃煙,而他那張白玉面具也在濃煙的薰染下變得灰黃。
突然,一股力量將她吸了去,她的耳邊傳來男子怒吼的一句:“你這個下賤的女人,竟敢背叛我愛上別的男人,我今天就殺了你!”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竟不受自己控制,被那股力量吸去,突地脖子上一緊,她被勒得喘不過氣來,而那張白玉面具後的眼睛近在咫尺,竟呈現出火一樣的顏色,燃盡了憤怒,卻也燃盡了悲傷,團團火焰在他眸中燃燒,那是彷彿能燒盡三界的悲憤與猖狂。
靖寒憶見到圓月中的這一幕,也不禁嚇慌了,就要提足奔去救人,不料紫衣少年又抓住了他的手道:“她不會有事,你不用擔心!”靖寒憶聽罷,微微動怒,但見紫衣少年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稍定下心來,停足望向水中明月裡的幻影。
冉鏡雪果然沒事。那黑衣人彷彿又變成了另一個人似的,紅色的眼瞳漸漸恢復漆黑,悲哀中透出一絲憐惜,他猛將她擁進了懷裡,尤爲愧責道:“對不起,阿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山子哥哥,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誰?你是誰?”冉鏡雪拼命的掙扎,拼命的叫喊,甚至拼命的捶打著他的後背,他都絲毫不放開。
只是她沒有想到,自己的拳手落在他背上時毫無力量,甚至不受阻礙的穿透他的身體。
魔火一般的眼神,透出悲憫的柔光。他也以近乎於哀求的語氣道:“阿雪,我求你聽我一句,好麼?你不要跟他在一起,就算你不喜歡我,你也不要跟他在一起,好麼?”
“我求你放開我,放開我!”
“你跟他在一起會死的,這是魔鏡預言裡的命運!”
“離開他,我也會死!沒有他,我也活不下去!我求你讓我回去,我想他,非常非常想他!”
“你爲什麼就要這麼固執呢?”
冉鏡雪稍稍冷靜下來,淚流滿面的望著眼前白玉面具後的一雙眼睛,斬釘截鐵道:“因爲我愛他,就算最終我會死於他的手裡,我也心甘情願。”
黑衣人身子陡然一震,突地又放開了她,任她跌倒在地上,他也冷靜下來,許久的沉默不語。
冉鏡雪抱著雙膝,坐在了牆角邊,還在喃喃的低泣:“寒憶,你到底在哪裡?我很想你,你快來找我呀!我想見你……”
冉鏡雪越是嚶嚶哭泣,黑衣人的眼神就越是冷厲一分,他的拳頭緊了又緊,彷彿天地間都能迴響起他骨骼“咯吱咯吱”脆響的聲音。
“山子哥哥,我求求你,放我回去找寒憶,好麼?”她竟然跪伏在了他的腳下,苦苦的哀求,“我真的離不開他,一刻也離不開他,我好痛苦,離開他,我比死還要痛苦,我求你放我回去!”
黑衣人似乎已忍了很久,尤其冉鏡雪這樣一說,他更是忍不可忍,突地一拳隔空擊向了四壁,頓時山石炸飛,轟隆聲驚天動地,彷彿整個世界都開始悲慟搖晃起來,黑衣人的一聲長嘯悲呼更是直穿壁石,傳至千里之外,冉鏡雪被嚇得抱緊了頭顱,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阿雪,想不到在靖寒憶的庇護下,你會變得如此地懦弱不堪。”黑衣人驀地大聲厲吼,“可是,他真的又保護得了你麼?他保護你了麼?”
冉鏡雪不吭聲,也不擡頭。
黑衣人一陣冷哼,誚笑道:“枉有天下第一劍的稱號,卻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無論是雲婧,還是九天宮四君之影菊,或是你冉鏡雪,跟了他都不會有好下場,都沒有好下場的,你知道麼?”
冉鏡雪驀地擡頭,冷冷的望向那張白玉面具後的眼睛,問道:“雲婧真的是你殺的麼?”
“是。”黑衣人斷然回答,“那個女人活該有此下場!”
冉鏡雪怒道:“你爲什麼要殺了她,你殺了她讓寒憶一輩子都不得安寧,你知不知道?”
黑衣人冷笑道:“我就是要讓靖寒憶一輩子都不得安寧。可笑吧!那個女人竟然死在了他們洞房的牀上,那一齣戲在我預料之中無半點差錯。”
“那麼,你是不是也得到了龍鳳圖騰?”冉鏡雪突然問道,“你故意設計讓雲婧接近寒憶,就是爲了奪取他身上的龍鳳圖騰,是不是?”
“是。”黑衣人理直氣壯,看著冉鏡雪得意道,“龍鳳圖騰,我也已經拿到手了。就算他靖寒憶得龍神保護有不死之身,但現在他的死穴也被我掌握在了手中。”
冉鏡雪神色一驚,又爬到黑衣人腳下求道:“山子哥哥,我求求你,不要對付寒憶,好麼?他跟你無怨無仇的,你不要害他,好麼?”
“無怨無仇?哈哈哈,真的是無怨無仇麼?”黑衣人冷笑,雙手將冉鏡雪又提了起來,悲哀的怒視著她的眼睛道,“如果,他殺了你,就是跟我有仇。”冉鏡雪驚愕,他又道:“不過,我不會讓他殺了你,在這之前,我會先殺了他,只有殺了他,才能改變你的命運。”
“不,不……”冉鏡雪連連搖頭,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肯求,“山子哥哥,你不要這樣……”
“師傅不惜付出毀容以及生命的代價預測到你未來的命運,她在臨死之前就再三叮囑過我,一定要殺了你宿命中的那個男人,你的命運纔可以改變。”
“山子哥哥,寒憶對我很好,他不會殺了我的,也許魔鏡的預言是錯誤的,也許那根本不是我的命運呢?”冉鏡雪道,“我現在只想跟他在一起,多一天是一天,我求你能夠成全。”
“但如果連他自己也無法控制自己呢?”山子反問道,“如果他是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對你動手,如果他真的要將劍指向你,你會怎麼辦?”
冉鏡雪錯愕,問道:“山子哥哥,你說什麼?”山子突地又沉默下來,冉鏡雪從他眼神之中看到了陰悒和遮掩之色,便追問道:“你是不是想對寒憶做什麼?你控制了佟昕,讓他去殺師姐,你是不是還想用蠱蟲控制寒憶?”山子不答話,她又不停的追問:“你又爲什麼會在這裡出現,或者說你一直在七懸關裡跟蹤我們,對麼?”她突地將山子的右手舉了起來,果見他的手指上戴有一枚墨寶石的戒指,腦海裡突地想起生之懸關中那個突然擁吻她並喂她吃下了一顆藥丸的人,她陡然覺悟道,“山子哥哥,原來那個人是你麼?是你給我吃了七日盲覺的解藥,對麼?”
山子仍然保持沉默,冉鏡雪不禁大聲怒道:“你說話呀!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做出來的,赤驥是不是你殺的?那天我在石室裡聽到了一種武器的聲音,我只告訴寒憶那是蚊蟲翁翁叫的聲音,但是,那種武器的聲音和你的銀蛇槍很像,你說,是不是你?殺了赤驥的兇手是不是你?”
山子看了她良久,終於斬釘截鐵的道了一句:“是,赤驥是我殺的。”
冉鏡雪一震,踉蹌的退了一步,以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那雙曾經熟悉的眼睛,接著問道:“那麼,盜驪的屍身是你炸燬的,對麼?”
“是。”山子仍不否認。
“你爲什麼要這樣做?你做這些都是爲了什麼?”冉鏡雪忍不住嬌聲怒吼道。
山子冷笑一聲道:“沒有人知道我做這些是爲了什麼?不過,阿雪,我可以告訴,爲了改變你的命運,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就算是殺盡天下人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