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捲公款逃跑的頭須居然說晉文公不見自己的原因是洗頭令身體彎曲的緣故,而且說自己有治國良策,這可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當然頭須有誇大其詞的地方,但是一個小吏能夠口出狂言,那肯定也是有些想法。
尤其是治國良策,這詞簡直讓晉文公熱血沸騰。
晉文公一想也是,連勃鞮都能原諒,何況頭須?就見他一見又何妨?
晉文公召見頭須,頭須理直氣壯,好像當年盜取公款令晉文公狼狽不堪的是別人,直接問道,“主公對郤芮和呂怡甥的黨羽有何見解?”
可不是正在因爲這個頭痛不已。
晉文公只覺得好像一根金針正好紮在自己心臟上,晉文公牙疼一樣的蹦出倆字:很多。
是很多,一個敵對陣營,人數衆多,居心叵測,而且根本不知道有誰,在哪兒,何時發難,如何發作,這實在令人恐懼。
頭須說道,“這些人雖然知道您寬恕的命令,但是還是心存疑慮。現在只有您的安撫才能令他們心安。”
心安?
晉文公都要哭出來了,我怎麼樣才能讓他們心安?這命令也發佈了,還不依不饒的,我能怎麼辦?
頭須繼續不動聲色的說道,“臣當年一念之差席捲主公盤纏,讓主公飽嘗顛沛流離之苦。所有的人都知道,主公非常憎惡臣。如果主公能夠寬恕臣,並且還用臣爲御,那晉國臣民就知道主公是真心寬恕所有有罪之人了。自然心安。”
晉文公眼前一亮,這頭須你別說,還真有兩把刷子。
當然頭須主要是爲了自己著想,可是寬恕頭須,的確能讓所有人明白晉文公的胸懷大度,和既往不咎的決心。
晉文公託言巡城,果然用頭須爲御。
這場巡城還真是讓晉國百姓大開眼界,主公用原來偷他錢財的人爲親信?
他傻啦?
不是,當年頭須可給他害慘了。
都差點混到丐幫去了!
那看來主公真不是一般人,真有容人雅量!
頭須這樣折磨過主公的人還能成爲親信,何況別人呢?
那看來大家都安全了!
晉文公此後依然用頭須掌管庫藏,晉國謠言自此平息。
這件事情有頭須建議的功勞,但是也有晉文公的容人雅量,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大度。
話說這頭須也不是一無是處。
晉文公還是公子的時候,曾經娶過兩個妻子,開始的妻子徐嬴已經去世了,第二個妻子偪姞生有二子驩,女兒伯姬,但是也早逝了。不過公子重耳出奔的年月裡,他這兩個孩子都是頭須收養的,每年都會送給寄養孩子的人家遂氏錢糧。
偶然間頭須說起這兩個孩子,晉文公嚇了一跳,這倆孩子還活著呢?沒在亂兵之中被害啊?
頭須說道,“公子和小姐都非常健康。主公在外奔波多年,孩子也肯定會有。我實在不知道這兩個孩子命運如何,所以拖延到現在纔來跟您說這件事情,請您千萬不要責怪。”
晉文公憑空得了兩個孩子,還能責怪頭須嗎?
雖然當日頭須盜竊害的晉文公非常狼狽,但是畢竟頭須救了自己的一雙兒女,還能責備嗎?
頭須盜竊,也是一時轉念。
但是他沒有辦法拋棄晉文公的孩子,不止是因爲那孩子是自己主公的骨肉,更是因爲那是活生生的生命……
晉文公馬上派頭須前往蒲地,重賞遂家,把一雙兒女接回晉國,讓懷嬴照顧他們。
昔日牙牙學語,今日玉樹臨風。
晉文公看著自己的孩子不由得感慨,歲月催人老,好在孩子們都很健康……
晉文公立驩爲太子,將伯姬賜給趙衰爲妻子,即趙姬。
翟君聽說晉文公即位的好消息也由衷爲他高興,不但恭賀晉文公復國大喜,還將叔隗和季隗送來晉國。
晉文公一見叔隗和季隗忽然想到當年二十五年的約定,不由得心酸之餘又有些好笑,晉文公問季隗多大了,季隗笑道,“和主公一別八年,如今三十二歲了。”
晉文公笑言,多虧還沒到二十五年啊!
齊孝公也將姜氏送到晉國,晉文公感謝齊姜當日送別之恩,齊姜當然免不了解釋一番,不是狠心要分別,實在是爲了您的復國大業啊!晉文公當然如今也表示理解。如果沒有齊姜和狐偃的計策,自己恐怕還在齊國安逸享樂呢!
這妻子一傢伙豐收了,晉文公也有點小心慌。
不過畢竟是一家人團聚,還是高興更多一些。
晉文公將齊姜和季隗當日的故事講給懷嬴聽,懷嬴也覺得非常感動,自己雖然對晉文公有所幫助,是他成功的重要因素,可是自己沒有經歷撕心裂肺的分離,也沒有經歷寂寞難耐的等待。懷嬴是一個大度的女子,她情願讓出夫人之位。其實有秦穆公這位靠山,懷嬴大可不必如此。
晉文公於是立齊姜爲夫人,接下來分別是季隗和懷嬴。
趙姬聽說翟君送來季隗和叔隗的事情,也請趙
衰接回叔隗。
趙衰這時候說了一句讓人大跌眼鏡的話,他說既然已經娶了趙姬,就不敢記掛叔隗了。
看不出來,趙衰還有當陳世美的潛力。
難道叔隗等你白等了嗎?
人家晉文公都能接納季隗,憑什麼你趙衰就不能接納叔隗呢?
趙姬一聽這話怒了,這不是喜新厭舊嗎?這還是人嗎?趙姬強烈要求趙衰接回叔隗,可是趙衰還是不能下決心。
看來趙衰和叔隗不是真愛啊!
趙姬也是非常有性格的女子,她就此入宮稟告晉文公,說這事還請父親爲自己做主,如果趙衰不能迎接叔隗,自己可不想做世人皆知的妒婦。
晉文公於是派人接回了叔隗。
叔隗一進趙衰府邸,趙姬就提出要讓出趙衰正室之位。
這可讓趙衰吃了一驚,難道晉文公的嫡親女兒做自己的妾室?自己罪過大了!
可是趙姬堅持長幼有別,而且說叔隗不但年長,她的兒子趙盾也已經長大,還非常有禮貌,趙盾應該是趙衰的嫡子。
這就駭世驚俗了。
誰都知道,正室的地位在當時是多麼重要,而妾室,連同妾室的孩子都是非常卑賤的。
如果說趙姬讓趙衰接回叔隗還有作秀的嫌疑,但是這時候,恐怕沒人會懷疑趙姬的誠意。
爲什麼晉文公的女兒會甘居妾室,甚至不爲自己的孩子爭取更好的權益?
因爲趙姬身在民間多年,深刻了解百姓不易,而對叔隗甘心等待趙衰的行爲充滿了敬意。
趙姬的行爲,是在當時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表示最高的敬意。
可是趙衰闔府上下可炸了鍋,都堅決不同意趙姬的要求。
讓晉文公的女兒做妾室,鬧呢?
不過趙姬心意已定,她說不同意可以,她就回宮居住,再也不回來了。
趙衰一看沒轍,只能找晉文公做趙姬的思想工作,可是晉文公當即表示非常爲女兒的選擇驕傲。而且晉文公即刻宣叔隗母子入朝,冊封叔隗爲趙衰內子,立趙盾爲趙衰嫡子。
板上釘釘,這事就這麼定了。
要說晉文公不爲女兒趙姬心痛,是不可能的。趙姬流落民間多年,晉文公將她嫁給趙衰,本來就希望對她是一種彌補,彌補當日沒能好好照顧女兒的愧疚。誰能想到女兒會心甘情願做出要做小妾的決定?可是既然女兒嫁給了趙衰,還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他也只能支持。
要說趙衰的兒子趙盾,此時年方十七歲,行動有禮,不但精通詩書,而且善於騎射。基本上趙盾算一個文武全才,所以深得趙衰喜愛。趙姬日後所生的兒子趙同、趙括、趙嬰,都比不上趙盾的才幹。
而趙盾日後的所作所爲,也深刻改變了晉國的命運,同時改變了趙氏一族的命運。
晉文公決定大賞功臣,這封賞有三個準則,跟著流亡的大臣,那是頭等功臣,接下來分別是送款者和迎降者,其中各等又有分別。
第一等功臣裡狐偃、趙衰功勞最大,依次分別是狐毛、胥臣、魏犨、狐射姑、先軫、顛頡等人;第二等功臣是欒枝、郤溱功勞最大,接下來是士會、舟之僑、孫伯糾、祈滿等人;第三等是郤步揚、韓簡功勞最高,接下來是樑繇靡、家僕徒、郤乞、先蔑、屠擊等人。
這些功臣,有封邑的擴大封邑,沒封邑的賞賜封邑。
晉文公的賞賜很公平,也很實際。
鞍前馬後辛勞多年,如今到了晉文公感謝這些功臣的時候了。
晉文公特地送白璧無雙給狐偃,來報答當日投白璧入河的事蹟。
而冤屈而死的狐突,晉文公在晉陽馬鞍山爲狐突立廟,後人稱其爲狐突山。
已經很全面了,可是晉文公還是害怕還有什麼事情忘記了。
晉文公命令傳召全國,如果還有遺忘功勞沒冊封的大臣,可以自己來說。
你別說,還真有人前來質問晉文公。
此人正是壺叔。
壺叔老大委屈,從蒲地出奔就跟隨晉文公,四方奔走,腳都走裂了,而且每天起早貪黑,不得安寢。現在主公分封從亡之臣,爲何沒有自己?難道自己做錯了事情?
晉文公倒沒有生氣,他仔細爲狐突解釋道,“寡人分封的確分了等級,凡是用仁義道理開導我的人,受上賞;爲我出謀劃策,讓我在諸侯之間不受辱的人,受中賞,身體力行保護我的人也受中賞。所以這次封賞的原則是,上賞賞德,次賞賞才,最後賞力。奔走勞苦,匹夫之勞,又在其次。等到三賞過後,就輪到你了。”
原來晉文公這實行的是績效工資,誰的功勞大,要看付出的勞動效果如何。
壺叔非常慚愧的告退了。
可是還有人心裡不服氣。
魏犨和顛頡,都覺得自己勇猛過人,而趙衰和狐偃不過是一介文臣,憑什麼就在武將上面?他們殺敵了嗎?他們流血了嗎?
魏犨和顛頡經常爲此口出怨言,但是晉文公念及以往功勞,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