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無雙上一次碰到夜千城,就是在天都那次晚宴上。那天她看到的夜千城,冷血之中帶著幾分邪魅,和原主記憶中那個鋒芒畢露卻穩(wěn)重可靠的大哥哥形象截然不同。
當(dāng)時夜千城逼近,一把握住鳳無雙的脖子,逼問她到底是誰,警告她不許用這個名字——那個樣子的夜千城,深眸中泛著冷酷的光芒,是原主從未見過的模樣。
鳳無雙能夠從原主的記憶中真切地感受到原主對夜千城的愛戀之情,可是原主記憶中那些夜千城對她的關(guān)愛,鳳無雙卻總覺得還不是愛情。
當(dāng)時鳳無雙就感到夜千城此人頗值得玩味。
在他身上顯然隱藏著不爲(wèi)人知的秘密。他在原主面前的形象,是刻意爲(wèi)之嗎?用最壞的想法去揣測他的話,夜千城是不是故意扮成那種樣子吸引原主,以期得到鳳定海的提拔重視,從而得到《焚天劍典》以及淵海集團軍?
不過這一次的夜千城,卻和原主記憶中差不多了。
難道是夜千城在處理公務(wù)的時候,就會變成這種可靠的模樣?只有在私下,纔會露出惡劣的性格?
之前夜千城曾經(jīng)捏著她的脖子威脅她不許使用“鳳無雙”這個名字,可是從那之後,再見到他,他卻好像是忘記了當(dāng)時的惱怒和行動一樣,甚至剛纔還一副讚賞的模樣。
鳳無雙在心中揣摩著夜千城的性格,腳下卻跟著侍從官一路走了出去。
夜千城和原主一家關(guān)係密切,鳳無雙想要將冒充原主的莊清瀾揪出來,絕對無法忽視他的態(tài)度和立場。
最好的可能當(dāng)然是夜千城相信她的話,認爲(wèi)現(xiàn)在的“鳳無雙”是假的,和她一起揭開真相,讓莊清瀾受到懲罰。
但是萬一……鳳無雙鳳目微冷,萬一夜千城和莊清瀾就是同謀的話,那她也不能放過他!
鳳無雙離開了帥府,在餘康城中隨意地溜達起來。
餘康城可能曾經(jīng)是一個繁華過的小城市,但是現(xiàn)在卻明顯地帶著軍管的氣息。
不管是街道兩邊的酒館旅肆,還是錢莊糧行,以及鳳無雙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青樓楚館,都不像天都那樣充滿了輕鬆寫意的氣息。
因爲(wèi)街上到處都能看見服裝整齊、面色嚴(yán)肅的士兵巡邏,道路上匆匆走過的人們至少有一半是與軍隊有關(guān)的,所以整個城市彷彿都隨著變得嚴(yán)整規(guī)矩起來。
鳳無雙一副隨便溜達的樣子,從秦文淵給她的地址附近走過的時候,臉色和眼神都沒有任何變化。
但是那個破舊的小院子中的動靜卻已經(jīng)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這竟是一個小小的私塾,破舊房屋中有七八個十來歲的幼童正跟著先生搖頭晃腦地朗誦《千字文》。
而揹著雙手、瞇著雙眼、搖頭晃腦彷彿全身投入的先生,正是鳳無雙曾經(jīng)見過的闞修澤。
看這些幼童的衣著面色,恐怕也不是什麼有來頭的;也難怪闞修澤的衣衫也縫著補丁,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落魄了。
鳳無雙毫無異樣地從門口經(jīng)過。
在餘康城中轉(zhuǎn)了幾乎整整一圈,買了一些小東西之後,鳳無雙終於在距離帥府不遠的一家客棧要了一間上房,施施然地入內(nèi)休息了。
她坐在二樓的房間裡,“看見”那個跟著她來到客棧門口的小乞丐匆忙走遠,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從她離開帥府,就有人開始跟蹤她。
只是對方顯然十分警惕,人手看起來也很是充足,中途不斷地更換尾巴,每一個尾巴都好像是偶然和她同路那麼簡單自然。
若不是鳳無雙對於風(fēng)木兩種元力的掌控已經(jīng)到了一種很高的程度,恐怕也很難發(fā)現(xiàn)這些根本不露痕跡的跟蹤者。
最後跟著她來到客棧門口的,就是一個餘康城中非常常見的小乞丐。
天色已經(jīng)慢慢暗了下來,小乞丐抱著一口破爛溜丟的碗,從小衚衕中快步回到了一個院牆倒塌、周圍一片廢墟的破爛院子裡。
在餘康城仍舊保有幾分繁華的主街道背後,多的是無人居住的荒廢宅院。
他們的主人要麼逃跑了,要麼已經(jīng)死了。
而餘康城卻成了人族和妖族對峙前線的軍部駐紮地,再也沒有昔日那麼多的居民入住,便留下了一個個長滿荒草、無人居住的廢宅。
小乞丐在一面土牆背後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那是一個容貌平常、衣服平常、什麼特點都沒有的男人。
這樣的人只要混進人海里,就再也無法找出他來。
“雲(yún)來客棧。”小乞丐低著頭說道,“二樓天字五號房。”
男人隨手摸出一小塊銀子丟在了他的破碗裡,轉(zhuǎn)身就消失在了宅院深處幾乎超過人頭的荒草中。
荒草深處,男人每一步都十分小心,確定無人跟蹤之後,纔在某個地方搬弄了一番,一面斷壁下竟然出現(xiàn)了一個黑魆魆的洞口。
男人閃入其中,洞口無聲閉合。
穿過幽暗的地下通道,耳邊甚至還能聽見地下暗河的流水聲,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詭異鳴叫,讓他的身體猛地一抖。
總覺得彷彿被什麼可怕的東西注視著,這種恐懼讓他不由加快了步伐。
終於從地下通道的另一個入口走出來的時候,男人的額頭上已經(jīng)佈滿了細密的汗珠,眼神也充滿了畏懼。
出來看見的是滿目瘡痍。
矮小的房屋,破爛的牆壁,到處流滿污水的街道,隨時可能踩到的各種排泄物發(fā)出令人掩鼻的氣味。
偶爾有幾隻流浪狗在街角爭奪食物,赤紅的眼珠和嗚嗚的低吼、掀起的獸脣和銳利的犬齒,都昭示著它們隨時可能爆發(fā)拼死的搏鬥。
時不時能夠看見牆角斜靠著一兩個人形,可是如果走近了看,也只有那偶爾還會轉(zhuǎn)動的眼珠證明他們還活著。
但是他們襤褸的衣衫下露出的身體,已經(jīng)完全是一層蒙在骨骼上的表皮。
她們身上散發(fā)的是死亡腐臭的氣息。
男人那平常之極的容貌和衣著,在這樣的地方卻顯得分外格格不入。
他壓制著心中的不舒服,快步繞過街上的污水和污物,將那些隱藏在牆後的目光忽略不計,向著自己的目的地走過去。
看著他行進的方向,那些無形的躁動便平息了下去。
在這簡直如同地獄的廢墟中心,無數(shù)破爛的建築物之後,出現(xiàn)了一個院牆完好的黑色大院。
遠遠望去,彷彿還有黑色霧氣在大院周圍了繚繞飄動。
男人若走到了大院面前。
不等他敲門,漆黑的大門就無聲地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