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一系列體檢治療,接受幾頓批評訓斥,波卡終於能有空回去。醫院和軍方初步認定這是由於三角關係引發的爭鬥,把兩人記過處分便沒有深究。這樣草率的解決完全是由於巴爾沃特大選在即,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他的愛子出什麼不好的風評,以免影響選票競爭。
並不是第一次享受特殊待遇的波卡第一次爲自己的家世慶幸,否則自己的魯莽舉動絕對會對周喬產生消極影響。他一向認爲自己處事冷靜果斷,想不到有一日也會接近瘋狂的邊緣。
他的傷口都沒在要害上,除了個別的淤青擦傷,筋骨都完好無損,並不需要住院。但卡爾相對慘了些,手上打上了石膏,還有輕微腦震盪,被勒令留院觀察三天。
波卡臨走前擔心卡爾會將周喬的行蹤透漏給別人,因而回去的腳步異常匆忙。回到公寓,打開大門,他馬上呼喚周喬的名字。但是,沒有人迴應。恐懼頓時在他的心頭蔓延開來。他瘋了似的跑去每個房間找,浴室,陽臺,臥室,全都沒有人影。
就在他做好最壞的打算,準備打電話給自己父親時,大門的關門聲卻傳來。戴著一頂報童帽的周喬從外面回來了。她摘下帽子就見波卡頂著一個奇怪的鼻子一臉烏青地跑出來看她,便問:“臉怎麼成這樣了?你打架了?”
他也不回話,氣沖沖地走過來抱住她問:“你出去怎麼不說一聲?”
周喬被他勒得很緊,艱難地回道:“我留了紙條貼在冰箱上。你沒看到?”
他搖頭,像是被嚇壞了,又帶著怒氣,半天沒肯鬆手。周喬直有點冤枉,只好一動不動等他平復。他突然咕噥:“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關起來,用鎖鏈把你鎖起來。”
多麼賭氣的話,聽起來一點都不像開玩笑的口氣。周喬問:“真把我關起來鎖起來,你就安心了?”
“不,我從來都不知道安心是什麼感覺,除非你在我身邊。”
周喬摸著他臉上的傷,咀嚼他說的話。打架這種事最不可能發生在他這樣一絲不茍的人身上,如果發生了,那隻能說明情況嚴重了。她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少一些痛苦?
兩個人相擁了一會兒,直到平復了混亂的情緒才漸漸分開。波卡想到今天的事便說:“你的行蹤暴露了,我要馬上帶你換個地方。”
“不用了,我剛剛出去打了電話給沃利。明天他就會來接我。本來我還很自信地想把喬伊安全地帶回給他,但現在事情已經超出預想,超過了我的能力範圍,只有讓他出面。可能這裡還牽扯到了外交事宜,沃利在人際關係這方面很出色,應該沒有問題。”
波卡低了頭,聽她口口聲聲都在依賴她的前任男友,一種窩囊的情緒漸漸涌了上來。他喃喃地說:“嗯,這樣也好。你不應該過這樣到處躲藏的生活。這是我自私和欠缺考慮造成的,我很抱歉……”
他的臉雖然又青又腫,顯得狼狽又無奈,但周喬仍然願意吻他。這些天在Z國又是綁架又是躲藏的經歷,每一件都匪夷所思,令人害怕到窒息。也只有亡命的人才能體味其中的滋味。但周喬不在乎,也不後悔。她說:“我親生父母的婚姻並不幸福,讓我有些害怕結婚。你初讓我帶著名單來談判的時候我心裡很猶豫。因爲我沒想過要跟你結婚。但如果現在你給我戒指和白婚紗,我願意嫁給你。”
“真的?”他的眼睛一瞬間充滿了光彩,顯得無比的奪目。
“讓我再想想……除了戒指和婚紗,最好蜜月能去巴厘島,住的房子能有院子可以養狗。其他等想到了,我再告訴你。”
他終於有了笑意,表情也開始生動。這幾句話意義重大,決定了兩人的將來。他甚至有種做夢的感覺。就在他還想確定自己是不是被揍得不太清醒,大門卻被強行打開了。
一羣穿著特殊制服的人衝進來。爲首的人拿出一張拘捕令宣告道:“現在以間諜罪逮捕你,周喬。”
波卡是認識這些爲他父親賣命的官方人物的。他的父親終究還是用了最極端的方式來對付周喬。他心中有無限的失望,隨即擋在周喬面前對他們道:“周喬享有外交豁免權,你們沒有權利拘捕她!”
“間諜罪不適用於外交豁免權,我們依法辦事。如果你妨礙公務,我們也有權拘捕你。”
周喬聽了,急忙拉住激動的波卡勸道:“沒關係。我不會有事的。既然來的人光明正大,如果反抗倒顯得我們理虧。現在要是起衝突,你怎麼來救我呢?”
“我不會讓你再從我面前被人強行帶走。上一次我沒有足夠的能力,但這一次我不會罷休!”
周喬見他倔強起來很可能會跟這羣人對著幹。加上他今天反常到跟別人幹架,會做出什麼極端的事都無法預估。若是牽涉到了人命,她便真的將他的前途毀了。於是,周喬毫不猶豫地說:“你難道要我頂著莫須有的罪名逃亡,你忍心嗎?你還是孩子嗎,多少成熟一點好不好?”
接著,他像是被長輩訓斥的孩子一樣,用難過的眼神看著她,不說話也不鬆手。周喬想,他大概見識到女人的反覆無常了。前一刻還在說結婚,後一刻就嫌他幼稚。
那些穿制服的卻是容不得他們在這裡打情罵俏,上去幾個人就要將他們分開。但那手攥得太緊,緊得周喬都覺得快被扯得骨折了,但卻仍然沒有鬆開的跡象。他的眼睛就這麼一直看著,看著,就像有了死的覺悟。手彷彿凝固在了她的手上,要分開除非用鋸子鋸。
這樣的反抗換來的便是電棒的毆打。即使他身份特殊,那通了電的棒子仍舊砸在了他身上。這是巴爾沃特親自授命。如果逮捕過程出現阻礙,可以用一切方式達成目的。
周喬想到波卡並非巴爾沃特的親生兒子,只怕這些人會真的下重手,剛想大喊一聲“住手”卻見血順著波卡的額頭流了下來,接著是他的鼻子和嘴。那曾經美麗到暈眩的臉孔沾著血,像在臉上畫著曼殊羅莎。他仍舊這麼看著她,帶著委屈和倔強,完全沒自覺血腥味的蔓延。
“波卡,波卡……”她喊了,卻發現自己是帶著哭腔。
原來她也是會被惹哭的,不是鐵石做的。波卡微微笑了笑,終於把手鬆了,說:“戒指和婚紗,我準備好了就去找你。到時候,你可不能耍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