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yī)也壓低了聲音:“絕對有四個月了!而且懷了兩個!”
“雙生子!”錢忠賢驚呼一聲,“楚王和蘭陵公主,可不就是雙生子!怪不得她會在蘭陵公主的船上,原來是懷了楚王的孩子!”
太醫(yī)看了他一眼,沒有作聲。
“這孩子不能留!”錢忠賢急速地來回踱步,招手讓太醫(yī)近前,小聲地吩咐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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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內(nèi),何田田爲(wèi)皇上仔細(xì)檢查了身體,確定他並沒有什麼大毛病,只是小病積累成疾,導(dǎo)致高燒不退,才演變成了病入膏肓的模樣。她配好退燒的針劑,給皇上打了一針,又給他開了口服的西藥,交到了他手裡。西藥不用煎熬,減少了人爲(wèi)投毒的可能性,在此非常時期,是他更好的選擇。
皇上雖然燒得迷迷糊糊,倒還認(rèn)得何田田,看著她,感慨萬千:“沒想到,朕當(dāng)初放了你一條生路,冥冥之中,卻是爲(wèi)了讓你回頭來救朕一命。”
他是執(zhí)掌生殺大權(quán)的皇上,當(dāng)初如果真有心殺她,又哪會容她巧辯如簧,何田田對他的感覺很複雜,嘆了口氣,道:“皇上的不殺之恩,田田永記在心。”
皇上微垂眼簾,目光掃過她的肚子,又看向站在牀尾的歐陽誠,道:“聽說你嫁給了歐陽誠?這次你若能治好朕的病,朕一定嘉獎你們夫妻,讓歐陽誠入朝爲(wèi)官,封你一個誥命。”
得了,這要是封她做了歐陽誠的誥命夫人,她這輩子都別想再跟著蘇景雲(yún)了!她就知道,這皇帝老兒不管有心無心,想出來的都是餿主意!何田田暗自翻了個白眼,裝作沒聽見,行禮告退了。
他們走出皇上的寢殿,馬上有小太監(jiān)端了三碗藥來,聲稱皇上的病,是會過人的,爲(wèi)了以防萬一,特賜他們一碗藥,以防萬一。
皇上的病會不會過人,他們會不知道?!何田田頓時又緊張起來,但卻見戴著人皮面具的蘇景雲(yún),已是當(dāng)先接過藥碗,仰首喝了下去,她只好也接過碗來,忐忑不安地喝了。
錢忠賢就站在暗處,看著他們一滴不剩地喝完藥,暗暗點頭,轉(zhuǎn)身去了皇上的寢殿。
皇上打過退燒的針,感覺好了許多,默默地看著他,不說話。
錢忠賢上前一步,小聲地稟報:“皇上,奴才看著歐陽夫人把藥服下了。”
皇上神色微動,問道:“她不會有事罷?”
“不會有事的,奴才有分寸,還得留著她,給皇上治病呢。”錢忠賢忙道,“那劑藥是特意配的,服用後,只會慢慢地胎死腹中,不會馬上小產(chǎn),等到她腹痛察覺時,至少已經(jīng)是半個多月後了。”
皇上緩緩點頭:“朕真沒想到,她會有這麼大的膽子,明知楚王謀逆,還敢把孩子留下。罷了,她這次給朕治病有功,等孩子掉了,這事兒就算完結(jié),不用再追究了,就讓她跟著歐陽誠過一輩子罷。”
他想起蘇景雲(yún),心中又痛又恨,他最器重的兒子,最有才幹的兒子,他本來想把皇位傳給他的兒子,居然會謀反!這簡直是在用刀子,朝他的心窩上戳了一刀!
錢忠賢見皇上神色不對,不敢再同他多說,行禮退下了。
皇上本來就沒什麼大病,打過兩天針,吃了幾天藥,身體便漸漸地好了起來。皇后雖有察覺,但無奈那些西藥,皇上是隨身攜帶的,讓她沒有可乘之機,只得放棄。
皇上痊癒後,爲(wèi)了表彰歐陽誠,特意爲(wèi)他增設(shè)太醫(yī)院生藥庫,任他爲(wèi)正五品大使,與太醫(yī)院提點同級。
在大吳,正五品官員的夫人,自然應(yīng)該是誥命,但歐陽誠以何田田身體不適,無法受封爲(wèi)由,婉拒了。
他居然敢拒絕皇上的封賞,膽子比天還大,但皇上聽說何田田身體不適,心裡有鬼,什麼也沒追究,一切隨了他去。
在皇上養(yǎng)病的日子裡,何田田一直住在京畿,當(dāng)她的歐陽夫人。當(dāng)然,蘇景雲(yún)不會讓她住小破屋,大手筆地把整條街的房子都買了下來,重新修整佈置,極盡奢華,讓人咂舌。
船上的那些侍女,也讓他接了來,繼續(xù)伺候何田田。
這些天裡,他雖然無微不至地關(guān)照著何田田,但人卻並不在她身邊,而是忙著東奔西跑,成天不見影子。
何田田知道他在忙正事,也不找他,每天自己找樂子,給東家瞧瞧病,給西家開開藥,只要過了給人看病的癮,連錢都不收,一時間成了左鄰右舍的大紅人,人人都喜歡她。
時間飛逝,猶如白馬過隙,五月中旬,天氣漸漸地?zé)崃耍翁锾锾稍谠鹤友e乘涼,抱怨裙子太厚,出汗太多。
翠花趴在梯子上,看架子上的青葡萄,頭也不回地奚落她:“這才幾月,哪裡就熱了!大小姐,分明是你太胖了,怕熱!”
何田田氣得大叫:“孕婦就是怕熱,你不知道嗎!你來挺這麼大個肚子試試!”
三嫂總是這麼縱容翠花沒大沒小,錦瑟羨慕地看了翠花一眼,進(jìn)來稟報:“夫人,后街上住的淡妝來啦!”
淡妝本來住他們隔壁,後來蘇景雲(yún)把整條街都買了下來,她家便拿著賣房子的錢,搬到后街上去住了。
何田田正愁無聊呢,一迭聲地喊請。
淡妝快步地走進(jìn)來,人還沒坐下,嘴裡已經(jīng)開始叫了:“歐陽嫂子!歐陽嫂子!京城裡出了一樁稀奇事,講給你聽聽!”
“什麼稀奇事?”何田田應(yīng)著,坐了起來,讓錦瑟倒茶拿點心。
淡妝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道:“嫂子,你還記不記得,當(dāng)初街心有個公告,說楚王謀逆,屍身掛在城牆上頭,足足暴曬了一個月?”
當(dāng)然記得,那是她人生中最慘淡的時候了吧?何田田微微一笑:“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嗐,歐陽嫂子,你絕對想不到,那個楚王,居然沒死,他又回來了!”淡妝講起八卦來,眉飛色舞,連錦瑟遞給她的茶水,都沒功夫接,“嫂子,死人復(fù)活,已經(jīng)夠稀奇了罷?我告訴你,還有更稀奇的事兒呢!”
“哦?”何田田盡力裝出淡然的模樣來,心裡頭已經(jīng)忍不住大笑了,“有什麼更稀奇的事兒啊?”
這傻丫頭,絕對想不到,那個死而復(fù)生的楚王,讓她當(dāng)成八卦來講的楚王,就是買下她家房子的曲歌啊,她還不止一次見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