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耳語:所有的人都在爭,那就一定是好東西嗎?這個道理我們誰都懂,但是當身在其中的時候,又有幾個人是清醒的呢?
入夜,四野漆黑一片。
這個地方真是好極了,魚書看著眼前茂密無邊的森林,還有盤根錯節下暗藏的急流縱橫,她得意地笑了。夜風拂來,烏雲背後的月亮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照亮了林間的一片空地。那裡散發著濃烈的焦糊味,顯然是剛被焚燒出來的。
現在時間還早,魚書應該是第一個來的。她四下看了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藍色長袍,提起手杖往前走。四十九年纔有一次這樣的聚會,參加這聚會的都是修煉各種黑魔法的巫女,她們到這裡來的目的是等待一位神秘的保護人選擇她們中間的一個,被選中的人可以得到夜之秘密,不僅能增進修爲,還可以在地獄來客間得到更高的地位。
每一個巫女都渴望被選中,她們象一羣夜色中的母狼,雙眼閃爍著貪婪和兇殘,似乎隨時可以把競爭對手給撕碎。
魚書是第二次參加這個聚會。第一次她是跟著師父來的,那時候她學習水系黑魔法才十幾年,其實是沒有資格來競爭的,只是師父說要帶她來長長見識。見識果然沒有白長,師父被神秘人選走了,而魚書的野心也被激發起來,從那以後她就日日盼望著下一次聚會的到來。這次來魚書自認爲已經做足了功課,在之前的四十九年裡,她已久將師父留下的所有魔法書研究透徹。今天她又是最早來的,目前看來一切都對她很有利。
就在魚書暗自高興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前面傳來,“這不是魚書嗎?來的夠早的呀!”
魚書一擡頭,竟看到剛纔還空無一人的空地上正站著一個同樣著深藍色長袍的女子。“飄素……”魚書心裡一沉,“你……你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沒看見?”
飄素一笑,“我研習的是風系黑魔法,風能到的地方,我就能到——你明白了嗎?”就在剛纔風吹來的時候,她已經在這裡了。
魚書被搶了風頭,卻不甘心再輸了口舌,“原來你研習的是風系黑魔法?那你幹什麼要穿著我們水系的法袍?掛羊頭賣狗肉吧!”
“你這個小姑娘氣焰這麼囂張,也不象是修水系黑魔法的。”飄素非但不生氣,還覺得更加可笑,“而且憑你這點修爲又怎麼能理解我三百年風系黑魔法的深度?風系本來就是要變幻莫測,我可以今天象水系,明天象火系,後天又變個樣,只要我高興,怎麼都行。”
老妖怪……魚書在心裡咒罵。
“別這麼沒禮貌,”第三個聲音說,“飄素和你師父曾經是同門,她可是你的長輩。”
“你也來了。”魚書看著一隻巨大的蛇頸蝙蝠翼鳥怪從頭頂飛過,鳥背上的人象一朵飄絮慢慢降落。一看是一個比魚書年紀小很多的女孩子。“魚書,”飄素說,“這是我的徒弟風悸。”
“我們見過,”魚書說,“我看她也沒什麼能耐,來了也白來。”
“四十九年前你不也什麼都不會嗎?”風悸反問,“難道也白來了?”
“魚書,你別這樣,反正風悸也不會和你搶,有這個必要嗎?”第四個聲音剛落,流過林間的河流忽然暴漲,轉眼間一條開闊的水域就流到了空地跟前,一條巨大的眼鏡蛇從水中擡起頭來,而蛇頭上正坐著說話的人。蛇頭俯下,她走下來,而眼鏡蛇則悄無聲息地隱沒在水中。“至於飄素,她這麼瘋瘋癲癲的,我看也不象個能被選上的樣子,你要是有心,不如來跟我比劃比劃。”
“塗羅蔓……”魚書聽師父說過這個巫女,“我知道你有六百年的法力,不過上一次聚會你也來了吧?我師父總說你是水系裡最厲害的,不過神秘人選擇的卻是我師父!”
“你們這羣學水系的人啊,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爭的,上一次神秘人選的就是水系的人——這聚會弄了多少年了,從來沒聽說過連續兩次選同一系人的。照我說,你們水系的人今年根本就不用來!”
被塗羅蔓開闢的水域瞬間被凍成一條冰河,一聲巨響下,冰面裂開一個大口子,一個白袍巫女從中走出,“再說水系有什麼了不起,我冰系自水系而來,有水系的巧妙卻不象水系那麼綿軟無力,不知道比水系厲害多少倍!”
這個人是……是深居簡出一千年的寒蘇兒!空地上的巫女都不吭聲了,暗自掂量一番,都覺得自己今年希望只怕不大了。
可是——
“管他水系還是冰系,只要有點油,對我們火系來說,都不是對手!”剎那間火光舞動,冰河消融,烈焰一閃而過,最後收進一雙發紅的手中。“怎麼樣,你們動輒就要修煉幾百上千年,到了我這裡,有什麼區別麼?”
“焰傲,我就知道你今天會來。”寒蘇兒已經走上空地,“你們火系的人就是這樣容易自以爲是,難道非要……”
她話還沒說完,卻被一邊的塗羅蔓止住。“何必呢,她急了最愛亂打人,別爲她耽誤了正事!”
儘管塗羅蔓聲音不高,焰傲卻已經聽到,“怎麼,玩水的有人不服氣啊!”說著就要衝過來。
“都消停會兒吧!”飄素慢慢走過來,她對焰傲說,“天生萬物本來就是相生相剋的,就拿我們風來說,可以把火吹滅,也可以助火燎原。你敢說你就不需要有任何顧忌嗎?”
“這話說的有道理,只是有一樣東西是例外,”這個聲音竟是從地下傳來的,所有巫女都下意識降低了重心。果然,大地動盪起來,一陣掘土聲從地下爆開,在新翻開的土堆裡探出一隻碩大無比的狼蛛,這怪物肚子上坐的人走下來,“四野盡是水域的年代已經過去,現在土地纔是萬物滋長的基礎,我們土系也許沒什麼鋒芒,但是修煉到極盡之處,定然比你們都厲害。”
“這個我倒是承認,”塗羅蔓在旁邊笑,“可惜你青花母修煉三千年也沒有達到所謂的極致——現在你也還差得遠呢。”
“那並不重要。”青花母面色安然,“我還在修行,這就夠了,而且我們這些人裡,我是最不著急的。不像你們,一次沒被他提點,就要死要活。”
這一句話點到了這些巫女的痛處,空地上的這些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青花母笑了笑,“所以啊,在你們爭來爭去的時候,我們土系的人卻在盡心修行。你們爲了鬥氣還死過人吧?象這樣玩著玩著連命都不在自己手上了,你們還用什麼來搶?”
“沒有命怎麼了?對於你們而言,沒有命就完了,可對於我們來說,舍掉命可是修行到一定境界的必須——”
這個聲音竟是從未有過的嘶啞和猙獰,剛剛露了一小臉的月亮,瞬間就被一片更加沉重的陰影遮蔽。風聲大作,天色詭秘,在時明時暗之間不知道什麼究竟來了個東西。魚書和風動年紀不大見識有限,一時間竟有點慌了。
魚書問風悸,“看樣子又是你們風系的人吧?你們這羣怪物!”
“你別胡說八道了!”風悸卻說,“我們風系修煉到什麼時候要去死啊?我怎麼不知道!”
“兩個小妹妹功課做的不太多吧,”漫天風影一落地變糾纏成一團,當衆人能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竟是一襲戰立起來的黑袍,那黑袍之下幽幽地有一個影子,卻根本看不出人形。“雖然我們亡靈系黑魔法一向講究神出鬼沒,但是也不至於從其他系的黑魔法巫女眼前消失,對吧?”
“你問誰呢?”魚書雖然害怕,卻還是要問。
“問誰誰知道。”塗羅蔓話裡有話,“有的人很久沒出來了,那也是有原因的。”
風悸喃喃,“我師父說,寒蘇就是因爲原來被別人打敗過纔會閉關修煉。難道……”
“沒錯,”寒蘇冷冷道,“我當年是在這個怪物手裡吃過虧,不過那時候她還沒修煉到連人形都沒有了的程度。爲了法力甘願終日躲在黑袍下不能見人——薩暮魅雨,這就是你追求的境界?”
薩暮魅雨笑了笑,“多年不見,寒蘇倒是漂亮了很多嘛。不過作爲黑魔法巫師,鬥起法來佔不到便宜,就是再花容月貌又怎麼樣?現在我已經修成不死之身,我動一動手指頭就可以花了你的臉。而你閉關修煉千年又如何,現在咱們再對決,你能贏嗎?”
寒蘇被氣得有幾分顫抖,卻不敢說什麼。衆人看見薩暮魅雨慢慢擡起了手,那黑袍之下伸出的竟是一束白骨……而剛纔那些飛來飛去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其實是圍繞在亡靈系黑魔法師靈力裡的野鬼——儘管是地獄來客,這些研習黑魔法的女人仍然感到不寒而慄……
這個時候,遠山傳來若有若無的呼哨聲,神秘人就快來了——
這些聚集在密林空地上的巫女安靜下來,她們捕捉著風裡的聲音,剛纔那些張牙舞爪的野心慢慢潛伏起來,擦亮眼睛,爲迎接一場豐盛的筵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