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時鐘走到五點鐘,傅子琛立即站起身,走到角落的三腳架前取下毛呢大衣跟圍巾,站在辦公桌前的秦肆急忙過來幫忙給他遞上皮質(zhì)手套。
“今日下班這麼早,不知您有什麼事呢?”捺不住好奇心,秦肆輕問,他將兩手放在身前,以示對上司的尊敬。
傅子琛神情平靜,整理衣領,一邊迴應道,“沒什麼大事,我需要去買套新的西裝。”
新的西裝?
他這是在開什麼玩笑?要知道傅子琛的服飾都有專門的採購師負責管理,基本一天一套,就算重複,也是因爲那套衣服一次性購置了兩套。
當然,秦肆不敢有二話,他低下頭,但都能明顯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喜悅。
難得能看得出來,傅子琛的心情不錯。
……
從公司出來,秦肆一路驅車馳騁,將傅子琛送到商城樓下,他先下車替上司開門,並引著他往裡頭走。
已經(jīng)事先跟簽約店面的人打過照面,所以在進去之前,店內(nèi)無關的人都已經(jīng)遣散。
以傅子琛完美的身型跟精緻的面容,其實什麼西裝都不會難看,但他就是每一套都不滿意。
連著試穿數(shù)套之後,工作人員終於鼓起勇氣問他,“請問傅先生您想要什麼款式呢?是要正式一點的,還是要休閒一點的風格呢?其實像您這種身型,穿什麼都很好看。”
平時傅子琛最討厭聒噪的人,也不屑於跟無足輕重的人說話,所以纔會一切都由秦肆代行。此次工作人員冒犯了他,想來他肯定不會理會。
秦肆是如此充滿自信地想,卻沒想到傅子琛在他出面之前,就已經(jīng)開口迴應,“我想要的是看上去正式,但又不給人緊張的那種感覺。”
雖然他的話也很莫名其妙,但讓秦肆更驚訝的還是他居然願意回答。
而且態(tài)度還如此誠懇。
儘管摸不著頭腦,但工作人員還是摸索著遞給他一套冬季新款西裝。
“這款是阿瑪尼今年冬季新品,做工非常精緻,裁身跟衣領都沿用經(jīng)典款式,但在袖釦上卻獨出心裁,採用……”
根本不想聽她解釋,傅子琛將目光掃向一旁的秦肆,“秦肆。”
這纔是他的風格。
事實證明,誤打誤撞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傅子琛從試衣間走出來,轉而走到全身鏡前,注視著鏡子中的自己,雖無驚豔,但他並不會不滿意。
“深藍色西裝配上棗紅色條紋領帶一直都是去重要場合的標準搭配,如果再搭上一雙阿瑪尼經(jīng)典款式深棕色皮鞋那就更好了。”工作人員在旁邊又是拍手又是點頭哈腰,還喋喋不休。
傅子琛總算露出滿意的神情,他挑眉,嘴角染上一抹笑意。
宛若白玉精心雕琢般的臉龐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僅是一抹笑意,就讓無數(shù)名伶癡心。
可惜的是,他早就名草有主,一想到這點,工作人員不得不強迫自己收回花癡的心,討好似的問,“不過您如此精心裝扮,是爲了什麼呢?該不會是爲了跟夫人約會吧。”
怎麼可能呢——秦肆跟工作人員的心裡想法全擺在臉上。
然而令他們驚訝的是,傅子琛竟然沒有否認,不僅如此,他還毫不掩飾嘴角的笑意,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星光,轉過頭來,語氣變得溫柔,“有那麼明顯?”
這麼說,他真的是爲了跟唐洛然見個面才如此緊張?
無視他們驚詫的眼神,傅子琛轉身,在看似平靜的眼波下,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劇烈地跳動著,好像在提醒他此刻他有多緊張。
他想了很久,即便那麼做會顯得自己很小心翼翼的,但爲了能夠跟唐洛然廝守,他無所謂。
如果她想要利用,那就儘管利用——這是傅子琛能想到的她最需要的承諾。
感情一旦爆發(fā),就很難收拾,他現(xiàn)在就是這樣。
晃神之際,秦肆已經(jīng)結賬,傅子琛眨了眨眼,迅速恢復平靜,輕描淡寫地說道,“走吧,到西餐廳。”
說罷,他快步離開。
……
比起傅子琛的重視,唐洛然的態(tài)度顯得要隨意得多,自然,她也相當忐忑不安。
“嘀嗒——”六點鐘來臨時,她還在給病人做每日基礎的檢查,在聽到鐘聲響起時,她的手抖了一下,令得針頭紮了手一下。
刺痛感令她回了神,擡眸,病人正愣愣地看著她,“唐醫(yī)生,不打點滴嗎?”
“當然要,不過針頭污染了,我換一個。”故作鎮(zhèn)定地迴應,唐洛然看上去波瀾不驚,實際上卻還處在心煩意亂的狀態(tài)。
將針水瓶都掛在架子上,唐洛然轉頭,吩咐護士將護理車推出去,她跟在身後走了出去。
在走廊上慢慢行走,即使她繃著臉的樣子讓人覺得生人勿近,但護士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問她。
“唐醫(yī)生您今天怎麼了?一會兒把聽診器拿反了,一會兒又用針頭扎自己的手。”
雖然病人沒發(fā)現(xiàn),但護士就在身邊不可能沒看見。
心裡覺得尷尬,明面上又不好表達出來,唐洛然索性實話實說,“約了一個現(xiàn)在不想要見面的人,現(xiàn)在我在想著要怎麼才能取消邀約,所以一時失了神。”
當然,她在重要的工作上不可能會分心。
“原來如此,唐醫(yī)生您討厭那個人嗎?”
護士說話時奶聲奶氣,一看就知道是新來的護士,因此纔會被強迫代班。
護士話音剛落,唐洛然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根本不需要問自己,她的心裡最清楚,她這輩子都不可能討厭傅子琛,只不過是花了五年時間都得不到他的愛還被外人指指點點,讓她身心疲憊,所以才決定要斷開罷了。
唐洛然習慣藏著心事,所以她並沒有把心裡話說出來,而是以隱晦的語言暗示,“感情的事本來就說不清道不明,何來討厭一說呢。”
懷揣著沉重的心,她擡頭看著走廊天花板上耀眼的燈光,神情恍惚。
如果那個時候不見面,或許她跟傅子琛就不會有故事。
到底是她錯了。
在下班之後,唐洛然第一時間就是去了商城挑選禮服,以往她都講究以低調(diào)淡雅爲主,唯恐出頭,惹人注目,但是現(xiàn)在,她要讓傅子琛驚豔。
指不定這就是最後一餐,她當然要盛裝出席,只爲離開他。
著一身露肩紅色禮服,珍珠寶石往身上佩戴,穿上白色高跟鞋,唐洛然盤起披肩長髮,挽作髻,耳邊垂一縷青絲顯得婉約溫柔,但濃妝豔抹,又給人以深刻印象。
上了妝,唐洛然還逗留在商城的美容店裡。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連她都不敢相信那時鏡子中的妖冶女人會是自己。
不僅是她,爲她上妝的化妝師都驚訝,站在身後,手伸到她面前來,小心翼翼地擦掉超出她嘴角的一點點口紅,就是一點也不能放過。
“看不出來傅夫人您長相清麗,卻能夠駕馭得起濃妝,果然美人胚子就是好呀。”毫不掩飾對她的讚美,化妝師一說完,就立即得到一旁助理的贊同。
畢竟是傅子琛的妻子,得罪不得,更得罪不起。
聽到那稱謂,唐洛然就覺得尷尬,也覺得諷刺——這稱呼就像是在提醒她要記住他們不過是假面夫妻,也就是名義上的夫妻。
就算心裡那樣想,她明面上還要笑著接受這個稱謂,“過獎了。”
“您真是太謙虛了。”化妝師根本不放過任何討好的機會,又喋喋不休地問,“不過您這次盛裝打扮,是要去參加什麼宴會嗎?”
如果是,那她這一身妖冶卻不落俗氣的著裝絕對是全場焦點。
可惜不是,不過唐洛然也不好解釋,她乾脆附和著點頭,“沒錯,是宴會,不過是個令人難過的宴會,宴會過後,人都要散了。”
說罷,她半垂眼簾,看著擱在膝頭上的雙手,右手疊在左手上,無名指上的鑽石戒指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這還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戴上婚戒,卻是奔著離婚。
……
用傅子琛提供的黑卡把所有款項一次付清,唐洛然就快步離開,只留下一個落落大方的背影,令做著少女夢的女孩們?nèi)滩蛔●v足,“真幸福啊。”
充滿羨慕的聲音落入唐洛然耳中,聽來更是諷刺。
她一路驅車馳騁,趕到離商城不遠的西餐廳,畢竟同樣位於江城繁榮地段。
將車停在餐廳的露天停車場裡,唐洛然一下車就看到停在旁邊的一輛黑色賓利,她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整個停車場就只有這輛黑色賓利跟她的雪佛蘭。
想也知道,傅子琛有些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索性就包場,這種事情他做得多了。
掃了空曠的停車場一眼,她更加緊張,心裡不禁生了怯意,然而眼下也反悔不得,她只能硬著頭皮轉身,朝著餐廳正門進發(fā)。
站在門口的侍者替她開門,並接過她解下來的圍巾跟毛呢大衣,一人負責鞠躬,伸手引導她往位子走,“傅先生已經(jīng)在等您到場了。”
站在門口處,隨著侍者的手看到了位於中心位置的傅子琛,他朝她舉起了手。
不知爲何,她竟然忍不住心酸。
強忍住莫名其妙涌上心頭的情緒,唐洛然走到傅子琛對面的位子前,侍者爲她拉開椅子,她理了理裙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