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識的將沈心愛整個人從生活中徹底抹去。
雖然很殘忍,但是他們確實做到了,她就像煙霧一樣似從沒出現在他們的世界似的。唯一無法清洗的,唯有他們自己的記憶,他們依然替他記著那個女孩子,記著他們相愛的歷史。
卻從來也沒有告訴過他,曾經有那麼一個女孩子那麼愛他,最後一步步走向絕望,跳崖。
這對沈心愛很過分,但是他們實在無法看到皇羿再因爲這件事而痛徹心扉。
因爲沈心愛是他心理上最後一道防線,若是他崩潰了,羿一定會再次毫不猶豫的陪她去死,他已經死過一次,夠了。
“你們確實很努力,也很能幹,但是你們有時無法掩飾一些漏洞,總是顯得怪怪的,令人覺得不安。”皇羿俊眉蹙成一團,忍不住用手揉著發痛的太陽穴。
也不是他們掩飾得不好,只是他心裡面總有一種直覺,覺得心空蕩蕩,生命裡好像缺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無論怎麼開拓商業帝國,怎麼把以前害過他的人消滅掉。
那種莫名的空虛還是揮之不去,如附骨之疽。每每午夜夢迴時,那種極度的空虛,還是猛然疼痛的心臟,讓他疑惑讓他難受。
直到他見到了簡幽,擁有了她之後。
半夜夢醒,纔沒有出現以前那種奇怪的心傷和寂寞。
他知道這一定是有原因的,他缺失了一段記憶,並不代表他喪失了智商。至少在以前還在A市時,他也未曾出現這種感覺。
那麼他缺失的那段記憶裡,到底發生過什麼事,讓他如此失魂落魄,像被抽走了半個靈魂。
他想要抓住那心底虛渺的感覺,抓住一切。
不再容許任何人隱瞞他事實,無論是什麼結果,他都不能再容忍這麼不安的感覺。
他霍然冰冷的目光緊緊盯著臨之悅,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質問她:“林梓筱,告訴我,你們到底隱瞞了什麼?”
林梓筱被他那目光看得膽寒,可是想起自己這些年來,所付出的一切,輕易就錯失了。
她也無法忍耐心中那種想把一切真相大白,然後讓皇羿後悔的衝動。
他不是隻愛一個女人的情聖嗎?
那麼輕易就愛上了別人,他也不配就此活得幸福。
她心甘情願輸給沈心愛,因爲那個女人,最後即使自己死也不想拖累他,即使是她,也感到無比動容。
那纔是真正刻骨銘心的愛。
讓她也不得不放棄的愛。
“你覺得你真的愛眼前這個女人嗎?那種可以爲她傾盡一切的愛。”林梓筱諷刺的開口,指著簡幽。
“我……”
皇羿眸光掃過僵硬的沈心愛,看到她狼狽的側開臉,心底一痛。
林梓筱半是嘆息,半是惆悵的看著他,嘲諷的笑道:“你看,你猶豫了吧!你自己也意識到心底的愧疚,所以無法說出那樣的話。因爲你知道,一旦說了這種話,就是對另一個女人的背叛,對你曾經至愛妻子的背叛。”
皇羿和沈心愛俱是一震,心彷彿被什麼擊中。
兩人不由自主相視一眼,眼底都有薄霧般的憂傷,一瞬間突然覺得距離變得那麼遠。 “我曾經深愛過那個女孩子……有過妻子?是誰?爲什麼,你們一直隱瞞著我?”皇羿平靜的聲音也不由得變得顫抖起來。
迷茫的黑色眼珠透出無可名狀的焦灼。
心底那種突如其來的不安,還有長久在夢中那種空虛和壓抑。以及他們此刻分外傷感的神色,都讓他覺得胸口的心臟猛然刺痛起來。
有種不祥的預感,從內心深處爆發出來。
讓他突然間覺得那麼恐懼,無法面對的恐懼。
閻煊看到他傷痛的表情,想起那段慘烈的往事。
淚意也潤溼了眼睛,嘴脣輕顫:“羿……既然忘記了,爲什麼一定要知道過去的事,那隻會讓人覺得絕望,那樣也沒關係嗎?”
想他閻煊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今天居然也會留下眼淚,他記得上次流淚是看到沈心愛跳崖。
“羿,上天讓你失去了這一段回憶,那就是上天的安排,因爲真相令人悲傷,不如忘記。”
風瑞回憶起,他們親眼目睹的死亡,那一段日子,他和閻煊也差點崩潰了,彷彿活在煉獄一樣。
心都被打擊得破碎淋漓了。
連他們都那麼悲痛,若羿知道了,還能活得下去嗎?
所以他們想做的就是隱瞞一切。
皇羿無奈的苦笑:“沒想到我的好兄弟,好屬下,全都隱瞞了我。你們認爲,我記不起那些事情,對我是好事?我終於明白這幾年,爲什麼我一直覺得莫名其妙的痛苦,原來我失去了那麼多重要的東西,所以即使忘記了,內心卻始終無法忘掉那種悲哀。”
閻煊擔憂的看著他,大聲說:“羿,我們寧願你忘記了活得渾渾噩噩,也不願意你記起了,一直沉浸在痛苦中。那些過往那麼殘忍,那隻會讓你更痛苦。”
“你們沒有權決定這一切。”皇羿憤怒的睜大眼,眼底有義無反顧的決絕,“你們以爲忘記了會更好嗎?可是對我來說,我寧願痛苦到死,也不願忘記一切。”
皇羿根本聽不進去他們的勸阻。
他只知道心很慌,他們越是不想說,他的心就越痛,越發忍耐不住。那種痛,漸漸變成了錐心的刺痛,讓他驚恐,極度的驚恐。
四人都是一震,說不出話來。
也對,對當事人來說,誰又能真正明白他的意願,他們只是作爲旁人,自以爲這樣做對他好,卻不是他想要的。
“快告訴我,她是誰,她到底是誰?她在哪裡,發生了什麼事?”他對著閻煊他們暴怒的低吼,眼底透出瘋狂和焦慮。
沈心愛在一旁看到皇羿那樣執著想要知道真相,表情卻脆弱的樣子。
心狠狠的痛起來,胸口有壓抑不住的悲傷。
她對這個男人有感覺的,看到他爲曾經遺忘的愛人痛苦,自己應該覺得妒忌纔對。可是他的傷痛卻也輕易感染了她,讓她也覺得難受得壓抑。
眼淚莫名其妙的就掉下來。
“大姐?你怎麼了?”克洛驚訝無比的看著她。
“大姐……”紅素也擔憂的看著她。
“沒事。”
沈心愛才發覺自己竟然流眼淚了,不禁失笑。
自從三年前醒過來,她的性格就變得堅韌得彷彿鋼鐵,什麼東西都不能打倒她。
腥風血雨中來去,多少次與死神擦肩而過,她都不曾落過淚。可是如此,只是聽到一段別人的往事,她就難受得好像是自己似的。
這是怎麼回事?
“沈心愛,羿,你還記得沈心愛的名字嗎?”
閻煊眼神遙遠而傷痛,輕輕的聲音似霧氣,縈繞在每個人心中,勾起了心底那絲顫抖。
“你最愛的人,她叫沈心愛,曾經幾次與你生死與共,你打算與她共度一生的人。甚至有過孩子又失去了的女人。”
皇羿眼瞳一縮,身子劇烈的顫抖一下,雖然他還是想不起。
可是——
“沈心愛……沈心愛……心愛……”他不斷的低低呢喃著這個名字。
即使想不起,可是隻念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就讓他胸口被烈火灼燒一般疼痛。
他們沒有騙他,想不起她,可是潛意識裡一個名字也會讓他那麼痛。
那麼那個叫沈心愛的女孩子,對他而言,是多麼重要。
可是爲什麼,他就是想不起來,該死的想不起來。
“我從來不知道,我竟然已經有了心愛的妻子,甚至失去了一個孩子。”
皇羿聲音顫抖,儘管不記得了,可是說起這些話,他卻依然能感受到四年前那種悲痛。
原來以前竟然有那麼悲傷的事情,最後孩子死掉了,妻子也徹底離開了他。
他迫切的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他會失去記憶,失去自己的妻兒。
“告訴我一切,沈心愛到底是誰,爲什麼我那麼愛她,卻最終失去了她。”皇羿痛苦的閉上眼睛。
風瑞他們看到皇羿如此痛苦的樣子,都覺得很不忍心。
如今被他知道了這件事,即使他們不告訴他,他也一定想方設法去。
風瑞沉重的開口:“羿,我們都希望你聽完過去的事情後,不要太自責,這一切,說不清是誰的錯誤,只能說是命運弄人,你和沈心愛都是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
說完,他就將四年前發生的那些事情,完完整整的說了出來,只是過去那些傷痛太令人難受。
房間裡一片沉寂,氣氛哀傷,大家都覺得心情很沉重。
皇羿一直認真的聽著,不放過每一個細節,也爲了防止他們爲了顧慮他的心情而隱瞞實情,他會提出很多的疑問,把每個細節都問得清清楚楚。
只是越發清楚,卻更加傷人,就像血淋淋的傷口重新撕開了,叫人痛徹心扉。
“沈心愛她經歷了那麼多事後,已經徹底的死了心,所以,她……”
“她在哪裡?怎麼樣了?”皇羿頓時控制不住內心那種空洞,狠狠的抓住風瑞,逼視著他,“告訴我,她在哪裡?我要去找她,一定要找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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