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看小說

第158章

這樣的雨夜,這樣的環(huán)境,這樣神出鬼沒的一隻枯皺的手,戴待沒嚇得叫出聲已經(jīng)算是鎮(zhèn)定。〔〕一回頭,馮叔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他的手還掐著她的手,準確來講是手骨,力道特別重,戴待痛得不得不鬆開米袋,馮叔則在她鬆開米袋的瞬間鬆開她的手,而被他掐過的地方儼然青紅。

馮叔絲毫未露歉意,低著頭將陶瓷桶蓋上,然後不知走去了哪裡,等他再進來時。手中多了一個盛著米的大口碗,遞到戴待面前。

同樣是米,戴待不明白爲何陶瓷桶裡的就不能用。最主要的是,無數(shù)種方法都可以告訴她不能用,他卻偏偏選擇最暴力的一種。由此,她更加確信,馮叔大概對她揣著敵意。

於她而言,完全莫名其妙的敵意。

知道自己不該對一個長輩生氣,但戴待著實被捏疼了。臉色不太好看,抱過大口碗。徑直走出內(nèi)間。馮叔緊隨其後,並把內(nèi)間的門上了鎖。

戴待瞥過去一眼,恰好和他的目光有瞬間的對視,不過很快她就轉(zhuǎn)回頭,開始下鍋煮粥。

端粥上樓時,段禹曾依舊在睡著。馮叔卻不見了蹤影。戴待也沒多在意,兀自坐到牀邊,摸了摸段禹曾的額頭,再拿體溫計給他測了測體溫,發(fā)現(xiàn)他的燒又退了不少,她不由舒一口氣。

只是未及她這口氣完全舒完,驟然“砰”地一聲巨響傳出。

心臟因這聲巨響而猛地提起。“砰砰”聲尚繼續(xù)著,戴待回頭,看到是一扇窗戶被風吹開,雨水隨風飄進來,迅速淋溼一大塊地板。

按了按胸口,她快步走過去打算關(guān)上窗。

瓢潑大雨,越下越兇,狂風猛烈,颳得後花園裡的松柏胡亂搖擺呼呼作響。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自心底深處油然生出,關(guān)窗的手一滯,盯著另一扇窗戶上的樹影,戴待的腦中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身子禁不住抖了抖。

被戴莎和林銀蘭囚禁的那一年,暗無天日的小房間裡,好幾個夜裡,也是這樣,外面下著大暴雨,她一個人蜷縮在小牀上,看著唯一的那扇小窗玻璃上,樹影像鬼魅一般晃動,晃動,晃動……

戴待無意識地往後退去,背後冷不防撞上一副熱燙的胸膛。

接二連三地受驚嚇,這一回她實在控制不住,條件反射地張嘴尖叫。

“別怕,是我。”

段禹曾沙啞的嗓音一經(jīng)傳出,她的尖叫當即停止。

戴待驚疑未定地呆立,思緒紛亂不已,遭受囚禁的那段記憶不受控制地在腦中一楨幀回閃。隨即,她抱著自己的手臂,遠離窗戶,背過身。

段禹曾瞥一眼她大口喘氣起伏劇烈雙肩,先把仍在被狂風肆虐的窗戶關(guān)上,然後走過去,關(guān)切地詢問:“怎麼了?”

“沒、沒什麼。”

她的話音剛落,段禹曾的一隻手便帶著安撫性質(zhì)地按上她的肩頭。

他高大的身形籠罩著她,因爲高燒的緣故,所以即便隔著距離,她還是能感受到,他像火球似的熱源體,氤氳出高溫,向四周發(fā)散。

就這樣被他身上氤氳出的溫度包圍著,戴待白著臉色愣愣地注視著他,眼裡漸漸泛出水汽,偏頭重新望回窗戶,吸了吸鼻子:“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逼仄的小房間,像是個地下室一般的地方,封閉的空間裡,如果不是那扇小天窗,她連白天和煙夜都分不清楚。一天一天,差一筆,她就能在牆上寫滿五十個正字了。

她聽得見外面的蟲鳴鳥叫,聽得見外面的風聲雨聲,聽得見三更半夜有人在門外徘徊,一日三餐定時出現(xiàn)在房間裡,可就是見不到一個人,也沒人和她說話。她只能肚子裡的小顧易聊天,或者自言自語般地對著虛空說話——她知道,房間的某處一定安裝著攝像頭。

她孤獨得有些魔怔了,甚至連戴莎和林銀蘭每隔一段時間的探視,都成了企盼,那樣好歹……好歹能夠和她們說會兒話。坐牢的滋味,大抵都沒有那樣……

“都過去了……”段禹曾放在她肩上的手不由收緊。

戴待回過頭來,撞進他深邃的星眸裡。〔〕

那些遭遇,那些心情,她曾向段禹曾傾訴得一清二楚。所以她雖未多說,不妨礙他從她的神色讀出她想起的究竟是什麼。

她抿脣淡淡一笑,將不愉快地小插曲拋諸腦後:“你終於醒了,快些粥墊墊胃,剛出鍋的,喝完粥好再吃藥,還燒著呢。”

見他的脣瓣乾燥得蛻皮,戴待蹙起眉頭,兌了杯溫開水遞給他,順口問道:“雨稍微小點後,還是去醫(yī)院吧。”

“不用了。”段禹曾垂著眼皮將溫開水一口氣喝光,隨即伸手去端牀頭的那碗粥:“如果連自己的感冒都對付不了,我還當什麼醫(yī)生?”

才說完,就見他險些把粥打翻,戴待連忙從他手裡把碗搶走,嚷嚷著將他按回牀上:“得了,別說感冒了,你就是連個碗都對付不了。躺著躺著,我來餵你吧!”

段禹曾正要拒絕,戴待搶先打斷:“沒什麼不好意思,反正今天晚上我是下定決心要客串一回護士,好好把你照顧利落了。”

聞言,段禹曾揉了揉自己有些使不上力的手,無奈地笑了笑。

喂粥期間,他不明所以地盯著她看。

大概是因爲發(fā)著燒,他的眼睛有些充血,血絲濃重,隱約蒙著層淡淡的血紅,夾雜在翻滾著的濃煙的墨裡。

戴待時不時和他的視線對上,始終從容淡定,並未發(fā)問。

兩廂無言,室內(nèi)的靜謐,顯得室外的風吹雨打益發(fā)清晰。少頃,碗底見了空,戴待又盯著他吃退燒藥。

段禹曾靠坐著,目光悠遠地籠罩在戴待身上:“上一個餵我吃東西的人,是我母親。”

稍一頓,他補充道,“我五歲那年。”

“也是在這個房間裡。”他環(huán)視四周一圈,最後看回戴待,“也是因爲我感冒發(fā)燒。”

戴待托腮歪著腦袋,手指指著自己:“所以……你打量了我那麼久,就是在把我當你母親看?”

“不,你比她好太多。”段禹曾神色微斂:“她很怯懦,很柔弱,很被動。她認命自己註定是個一無所有的失敗者。”

沒料到他會這麼說,戴待愣怔。

段禹曾忽然咳了兩下,阻止了戴待要給他遞水杯的舉動,指向牀對面的壁櫃:“從下往上數(shù)的第三個抽屜,有一個首飾盒,麻煩你幫我拿過來。”

戴待照他的要求走到壁櫃前,彎腰拉開抽屜,一眼就看到他所說的首飾盒。重新關(guān)上抽屜時,她看到相冊裡露出半張泛黃的老照片,一個身著旗袍的女人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女人的臉被擋住了,男人的面容斯斯文文,倒是有點面熟。夾吐盡亡。

一瞥之下,她來不及多加思索,走回牀邊將首飾盒塞到段禹曾的手裡,揶揄道:“傳家寶啊?”

段禹曾對她的話不置可否,忽然撩了撩她的碎髮,手停在她的耳畔,視線滯留在她左耳的鈕釦耳釘上,“他送你的?”

他早發(fā)現(xiàn)她的耳朵上多的這枚耳釘,不過今日才問罷了。

“嗯。”戴待有些尷尬。

“似乎做什麼都比他晚一步……”段禹曾低聲說了一句,口吻略微自嘲,同時打開首飾盒,取出裡面的東西。

復古精緻的珍珠耳環(huán)。不知爲何,恰恰也只有一隻。

沒等戴待反應,段禹曾已自作主張地把她右耳耳洞的耳籤取下,

看出他的意圖,戴待急忙偏開自己的身子:“禹曾,你別這樣。”

段禹曾按住她的肩膀:“只今天。等你離開這裡,要怎麼處理它都隨便你。”

“禹——”

“你要我求你嗎?”

戴待霎時一震,被他的話堵得喉嚨乾澀,心裡難受得緊。

片刻之間,段禹曾已經(jīng)幫她換上珍珠耳環(huán),“它其實早就失去了價值。沒有任何意義的東西罷了,你不用有心裡負擔。〔〕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它,借你的手幫我處理。”

戴待頗爲不自然地摸上自己的耳垂,小心翼翼地問:“是你母親的東西?”

“不是。”段禹曾的神色驀然變得有些古怪,“是她搶來的。”

戴待怔忡,而段禹曾的神色已恢復如常,擦了擦他額頭上的細汗,笑著道:“藥效上來了吧?我有點困。”

“困了就睡。”戴待也不再揪著話題,扶著他躺下,把他的杯子掖得緊緊實實:“焐著,出汗。我等下讓馮叔再幫你換身乾淨衣服。”

“嗯……”段禹曾闔著眼,倦怠地應著。

戴待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端著碗下了樓。

不料,等她收拾完廚房回到房裡時,才發(fā)現(xiàn)段禹曾的體溫再度升高,趕忙繼續(xù)給他擦酒精。見狀況不太好,她想要去找馮叔有沒有辦法現(xiàn)在出門去醫(yī)院,昏睡中的段禹曾卻是拉住她的手。

之前分明無力得連碗都端不起來,此刻的力道大得掙脫不了,她只得重新坐下。分不清他是在做噩夢,還是燒得意識混亂,又或許兩者都有,嘴裡不停地囈語,戴待伏過身子湊近他,聽到的是他在重複地喃喃“別走”和“對不起”。

聯(lián)想起他在他母親的墓碑前淋雨以及他不同以往的情緒,戴待不由握緊他的手,心底默默嘆一口氣。

四年來,似乎都是他在傾聽她,他在照顧她,她對他的關(guān)心和了解,或許真的少了點……

一進門就見對著沙發(fā)的窗前,發(fā)現(xiàn)顧質(zhì)保持和昨晚一模一樣的姿勢站立著,項陽嚇了一跳,連忙拉過周媽,指著顧質(zhì)低聲問:“他該不會一夜沒睡吧?”

周媽面露愁容地點點頭。

“哇靠,有毛病是吧?不是說了早上纔會回來嗎,還眼巴巴地乾等?等了她就會提前回來嗎?望夫石呢?”項陽走上前:“喂喂,你適可而止好不好?我要是戴待,一定不會喜歡你的這種行爲。”

項陽擺出一副鄙視的表情,“說好聽點你是關(guān)心她愛護她時時刻刻爲她擔心,可這種關(guān)心過了度,就是控制慾太強不允許她脫離你的掌控範圍,再發(fā)展下去,不難想象,你會連她的人生自由都要控制。”

“我說兄弟,”項陽拍拍顧質(zhì)的肩,苦口婆心:“你患得患失的心理太嚴重了。”

顧質(zhì)轉(zhuǎn)過臉來,面無表情地睨著項陽。

被睨得稍微有些久,項陽動作帥氣地捋了捋自己的頭髮:“我知道我很有型。”

顧質(zhì)用白眼瞟了一下項陽的石膏腿。

“喂,我忠言逆耳好不好?你看你——”

“顧總,車已經(jīng)在樓下備著了。”

項陽的話沒講完就被馬休打斷。

顧質(zhì)目不斜視地徑直掠過項陽,抱起沙發(fā)裡的小顧易。

四季風酒店樓下,馬休擡腕看了看錶,又看了看越升越高的太陽。一旁,看出他焦慮的項陽用手肘捅了捅他,然後朝手牽著手並排而立的倆父子的背影努努嘴。

馬休會意,雖不忍心,但還是選擇走上前委婉地問:“顧總,要不今天不去康復中心了?”

顧質(zhì)緘默不語,少頃,偏過臉,低著頭,對著小顧易淡淡地勾勾脣,輕聲解釋:“媽媽大概在路上堵車了。”

垂著腦袋的小顧易聞言擡頭,輕描淡寫地瞥顧質(zhì)一眼,重新低頭。

顧質(zhì)眸光微微閃爍,深深注視著他的頭頂,像往日戴待所做的那樣,輕輕揉了揉小顧易的頭髮,然後對馬休道:“你先送他和周媽去康復中心。”

段禹曾反反覆覆地燒,到後半夜才總算穩(wěn)定下來,戴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醒來時,躺在牀上的反而變成了她。

察覺外面天光大亮,她心頭猛地一磕,浮上腦海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機——打電話給顧質(zhì)啊!她又失信了!

這一次兩次的,怎麼都是貪睡誤事兒?!

手機倒是沒兩下就在桌子上找著了,可找著後才記起來,半夜就已經(jīng)徹底沒電了。

樓下,整夜不見蹤影的馮叔正在廚房和餐廳之間來來回回,戴待悄悄瞄了他一眼,鑑於他的表情依舊不冷不熱,她把招呼嚥下口,兀自去尋段禹曾。

宅子很大,她又不太熟悉,兜了幾個她知道的地方都沒見著人,她終於回到餐廳詢問馮叔。

馮叔其實不聾,只是啞巴。也多虧了不是聾子,否則昨晚段禹曾突然昏倒,馮叔就不能一聽到她的喊聲就衝上來幫忙了。

依照馮叔所指的方向,戴待穿過樓梯下的小拱門。七八米長的走道有些狹窄,兩邊都是牆,牆上的壁燈不是特別明亮,設計師的目的可能是要配合整座宅子的風格營造出朦朧美,但之於戴待來講,完全適得其反。

一路到頭,越過門,空蕩蕩的車庫展現(xiàn)眼前,三面牆,開敞的門外,正見段禹曾手裡捏著水管子在洗車。

“你的感冒好了?”

戴待走出去,光線一下亮堂,總算暗暗鬆口氣。

雨雖然已經(jīng)停了,但因爲雲(yún)還積著,加上霧氣,所以可視度和昨晚相比並不清晰多少。方纔在樓上她便想看看宅子周圍的環(huán)境狀況,然而只依稀見著樹影,再遠就不行了。

車庫外面的這塊地緊挨著圍牆。她知道這裡的圍牆比一般人家家裡的圍牆高,但此刻站在牆下擡頭看,更是覺得高,看得她有些暈。

“小心。”段禹曾扶了她一把,“怎麼不多睡一會兒?你昨天光照顧我了,都沒睡好覺吧?”

“你的手機還有電嗎?”戴待對他伸出手:“快借我打個電話。”

“昨天剛到這裡就沒了,充電器什麼的也都沒帶。”段禹曾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太久沒來,我也忘記了,我母親這裡什麼都沒有。”

“鄰居呢?可不可以去鄰居那裡——”

她的話沒問完,段禹曾再次面露歉意地搖搖頭:“這片莊園裡,每一座別墅的相距的距離都很遠,我除了認識來這裡的路,其他的位置都摸不清楚。”

“……”戴待已經(jīng)不知用什麼詞來形容聽到這番話之後的心情了,禁不住蹙起眉頭:“什麼鬼地方,倒是比監(jiān)獄好用,要是被關(guān)在這裡,死了都沒人知道吧……”

瞎抱怨出口後見段禹曾神色有異,她猛地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忙不迭道歉:“不是不是!我順口開個玩笑,不是純心冒犯伯母的!”

“沒關(guān)係,其實我也覺得這裡像個牢籠。”段禹曾狀似不以爲意,“我知道你著急,耽誤你一個晚上了。”

“禹——”

“雨停了,車洗好了,我的燒也退了,吃點東西我就送你回去。”段禹曾截斷戴待的話,拉起她的手走進車庫裡,原路返回。

多了段禹曾陪在身邊,過道自然不如剛剛一個人時來得陰森。臨末了穿過拱形門跨回客廳前,戴待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邊的盡頭還有一扇上了鎖的小門,因爲鎖的造型比較別緻,所以她多加留意了兩眼,不由咕噥道:“怎麼到處都透著怪異……”

聲音很輕,卻依舊被段禹曾捕捉到。他順著她目光的方向掃了一眼那扇小門,最後落回戴待身上,眸底有一抹暗色稍縱即逝。

“榮城的郊區(qū)最近兩天都是暴雨,你怎麼就肯定是在和南城交界的一帶?”

顧質(zhì)望著窗外的視線收都沒收,只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直覺。”

項陽不屑地輕嗤,對駕車的王牌解釋道:“其實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在炫耀他和戴待之間的心有靈犀。”

王牌不做聲,通過後視鏡瞥一眼後座裡的顧質(zhì):“如果沒找到人呢?”

他的臉色有點臭,語氣更是不太好,這在素來親民的王牌身上很少見到,項陽知道王牌這都是被顧質(zhì)給惹出來的——雖說是朋友,但沒見顧質(zhì)這樣把人民警察當自己的員工使喚的,昨晚才煩了王牌大半個晚上,早上又把王牌拉出來。

多虧了王牌脾氣的彈性大,也多虧了他不斷地從中斡旋。項陽摸了摸鼻子,緊跟在王牌後頭提醒顧質(zhì)道:“要不再打打戴待的電話,興許她的手機現(xiàn)在已經(jīng)充上電了。”

他的話音剛落,顧質(zhì)的手機便震動了,顯示的是那個私家偵探的號碼。

“顧總,我在這附近繞了好幾圈,大概鎖定了範圍,已經(jīng)把定位信息給你發(fā)過去了。昨天跟丟了人是我的過錯,我會幫你一起找著人爲止的。”

顧質(zhì)沉默地掐斷通話,打開私家偵探發(fā)過來的圖片,眉宇緊擰。

“什麼東西?”項陽好奇。

顧質(zhì)正打算遞給項陽瞅瞅,手機在這時又進來一通電話,一接起,便見他的臉色大變,對著開車的王牌沉聲道:“掉頭回去!”

戴待驟然睜眼,掌心緊緊地按住胸口大口地喘氣,心跳卻依舊慌亂,眼皮也跳個不停。

“怎麼了?”

關(guān)切的詢問響在耳畔,戴待應聲偏頭,看到開車的段禹曾,愣了愣,又看了看窗外不斷後退的陌生風景,空白的腦袋才漸漸回緩過來自己正在回去的路上,禁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我怎麼又睡著了……”

“沒休息好吧。”段禹曾目不斜視地抽了張紙巾給她擦汗,再一次問道:“做什麼噩夢?都把你嚇醒了。”

“不是,不是噩夢。”戴待攥著紙巾在手,有些發(fā)愣。確實不是噩夢,她沒有做夢,她就是莫名地心悸,彷彿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fā)生了。

“我睡了很久嗎?”戴待蹙眉:“我怎麼不太記得自己什麼時候上車的?”

餐桌上,她不想催促段禹曾,可心底又暗暗著急著想回家,所以就胡亂喝了杯果汁、吃了兩口麪包。然後……

“看來你真是太累了。”段禹曾伸手敲了敲她的腦門。

鼻息間是淡淡的桃香,似乎有凝神靜氣的作用,戴待嗅了兩下,稍稍穩(wěn)了穩(wěn)心緒,“還有多久能到?”

“快了吧,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不用了。”戴待搖搖頭,“我怕一睡又醒不來。”

段禹曾輕笑:“說的什麼話。”

戴待靠著椅背,揉了揉太陽穴:“不是。我最近的睡眠質(zhì)量實在有點太好了……”

段禹曾瞍她一眼,默了一默,翻出一小瓶風油精遞給戴待:“聞聞這個,會精神點。”

雖然氣味刺激了點,但效果確實在,戴待直至抵達四季風都沒再犯困。心不在焉地和段禹曾道了別,剛一下車,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跑上前來。

“戴小姐,總算等到你了!”馬休一臉焦慮,拉著戴待就走,等戴待晃回神來時,她已經(jīng)被塞進車裡,在車流間迅速地穿行。

那種心慌的感覺異常強烈地再度襲上心頭,戴待不敢開口,馬休也沒主動說,但神色已然說明了事情不同尋常。車子直達榮城公安局,她跟著馬休匆匆往裡走,迎面碰上尚拄著柺杖的項陽。

“顧質(zhì)……是顧質(zhì)出了什麼事嗎?”做了一路的思想準備,出口後,她的聲音仍不由自主地發(fā)抖。

“不是,他沒事……”項陽搖搖頭,面露遲疑。

她怔了怔,隨即腦中閃過另一個念頭,腳下陡然一軟。

項陽連忙伸出手要扶她,有人卻是比他快了一步。辨認出是段禹曾,他的眉頭當即不滿地皺起。

戴待根本沒心思注意其他,撐在段禹曾的懷裡,慘白著臉問項陽:“小……小顧易怎麼了?”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項陽身後的門在這時打開,顧質(zhì)從裡面走了出來,表情凝重。

看到戴待的瞬間,顧質(zhì)滯了滯,下一秒,戴待已經(jīng)緊緊攥住他的衣領(lǐng):“小、小顧易呢?小顧易怎麼了?!”

她渾身無力,顧質(zhì)摟住她,眸子卻是和她身後的段禹曾無聲地對上,不由微微地瞇起。

“有線索了!有線索了!”王牌突然冒了出來:“監(jiān)控畫面拍到了!是戴莎!帶走小顧易的人是戴——”

“大牌兒!”項陽著急地出聲制止。

王牌這才注意到狀況。

衝擊一下太大,戴待的身子抖得異常厲害,顧質(zhì)連忙喚她:“等等,聽我慢慢說,聽我慢慢——”

“戴莎帶走小顧易?”戴待彷彿聽不見顧質(zhì)的話,只直勾勾地盯著王牌,連發(fā)泡珠地問:“她不是在精神病鑑定中心嗎?她不是在那裡嗎?怎麼會回來?怎麼會突然回來帶走小顧易?在哪裡帶走的?什麼時候的事?”

她的眼神看著讓人害怕,王牌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也不敢回答。

第142章第161章 自閉癥第104章 你來了第95章 思你成疾,藥石無醫(yī)第54章 灑狗血第062章第152章第4章 噩夢第118章 父子倆第119章第111章 放風箏第164章 大結(jié)局(下)第057章第4章 噩夢第31章 人不能兩次栽在同一條河裡第110章 耍流氓第5章 心牆第154章 臭皮匠第7章 她沒死!第28章 已無歲月可回頭(3)第93章 歲月長,衣裳薄(1)第057章第33章 花招(2)第66章 未修第131章 不可以第2章 小顧易第148章第113章 心太狠第134章 炸子雞第128章第149章第85章第1章 秒殺第83章第5章 心牆第50章 第三章第7章 她沒死!第32章 花招(1)第39章 除夕夜第10章 出氣第2章 小顧易第146章第45章 逼瘋了第152章第25章 受傷第058章楔子第15章 烹飪就像一場修行(1)第4章 噩夢第120章 8千字更第99章 重口味第155章第102章 有消息第47章 回不去第82章第6章 見鬼第65章第52章 求不得第159章 領(lǐng)盒飯第3章 不負責任的父母第118章 父子倆第97章 怨不休第13章 好一個嫂嫂第63章第22章 你居然嫁給他! 謝“Chan小噗”的巧克力第120章 8千字更第32章 花招(1)第126章 5/5第154章 臭皮匠第104章 你來了第116章 4/28第24章 不似從前的他第63章第94章 歲月長,衣裳薄(2)第17章 沒有親情,只有仇怨!第69章第138章第68章 藏秘密第146章第123章 謝謝你第67章第75章第132章 防閨蜜第124章 降驚喜第135章 溫水蛙第51章 相信我+一通亂第121章 沒法子第133章 黃花菜第6章 見鬼第062章第058章第66章 未修第81章尾卷始於糾纏殉於深愛如同你的吻緘默我的脣第80章第165章 至此終年第99章 重口味第6章 見鬼第65章第66章 未修
第142章第161章 自閉癥第104章 你來了第95章 思你成疾,藥石無醫(yī)第54章 灑狗血第062章第152章第4章 噩夢第118章 父子倆第119章第111章 放風箏第164章 大結(jié)局(下)第057章第4章 噩夢第31章 人不能兩次栽在同一條河裡第110章 耍流氓第5章 心牆第154章 臭皮匠第7章 她沒死!第28章 已無歲月可回頭(3)第93章 歲月長,衣裳薄(1)第057章第33章 花招(2)第66章 未修第131章 不可以第2章 小顧易第148章第113章 心太狠第134章 炸子雞第128章第149章第85章第1章 秒殺第83章第5章 心牆第50章 第三章第7章 她沒死!第32章 花招(1)第39章 除夕夜第10章 出氣第2章 小顧易第146章第45章 逼瘋了第152章第25章 受傷第058章楔子第15章 烹飪就像一場修行(1)第4章 噩夢第120章 8千字更第99章 重口味第155章第102章 有消息第47章 回不去第82章第6章 見鬼第65章第52章 求不得第159章 領(lǐng)盒飯第3章 不負責任的父母第118章 父子倆第97章 怨不休第13章 好一個嫂嫂第63章第22章 你居然嫁給他! 謝“Chan小噗”的巧克力第120章 8千字更第32章 花招(1)第126章 5/5第154章 臭皮匠第104章 你來了第116章 4/28第24章 不似從前的他第63章第94章 歲月長,衣裳薄(2)第17章 沒有親情,只有仇怨!第69章第138章第68章 藏秘密第146章第123章 謝謝你第67章第75章第132章 防閨蜜第124章 降驚喜第135章 溫水蛙第51章 相信我+一通亂第121章 沒法子第133章 黃花菜第6章 見鬼第062章第058章第66章 未修第81章尾卷始於糾纏殉於深愛如同你的吻緘默我的脣第80章第165章 至此終年第99章 重口味第6章 見鬼第65章第66章 未修
主站蜘蛛池模板: 惠水县| 余姚市| 武强县| 曲麻莱县| 平原县| 莱西市| 咸宁市| 肃南| 托里县| 清镇市| 玛纳斯县| 香港 | 资溪县| 台前县| 仪征市| 郎溪县| 武功县| 上虞市| 南丹县| 德令哈市| 勐海县| 朝阳县| 当阳市| 济宁市| 平遥县| 芦溪县| 莱芜市| 中牟县| 东阿县| 彭泽县| 怀来县| 咸丰县| 田阳县| 洮南市| 郸城县| 象山县| 淮北市| 隆昌县| 柞水县| 大安市| 五常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