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後,整個後宮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風暖宮無人膽敢靠近,人人都傳皇后犯了大罪被皇上囚禁,對此宮廷內外都諱莫如深。
直到沈青盞生辰將至,陸勻離下令舉辦盛宴爲皇后慶生,才漸漸平息了宮中各類謠言,爲此還將風暖宮修葺一番,內裡陳設的奢華無比,美輪美奐,琉璃宮燈,翡翠屏風,就連珠簾都是一顆顆南珠串成,金翠玉石,極爲奢靡。
沈青盞對此並不驚訝,陸勻離不過是想用這一切捂住衆人的嘴巴而已,所有人都說皇帝厭棄了皇后,爲了安撫安慶王,平定後宮,他不得不這麼做。
沈青盞聽聞內宮流言蜚語,她只是蹙眉一笑,轉身看向纓漓,換上了一身紅霞色華服,頭墜十二顆夜明珠,濯秋的手很巧,輕而易舉的爲她梳好了整齊的髻鬟,頭插金簪步搖,絕代風華,盡態極妍。
此刻朝廷文武百官和女眷命婦早已紛紛入席就坐,絲竹管絃聲響起,舞姬蓮步生香的翩躚而來,宮女們端上各色各樣的美酒佳餚,琉璃杯盞剔透玲瓏,一片奢侈,而衆人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顯然對皇室的奢侈已經司空見慣。
沈青盞坐在鳳座之上,她如秋水剪剪的眸子微微擡起,目光深邃如寒月冷冽,凌厲的眸光忽然落在了下座的陸雲和身上,自從上次的事,陸勻離並沒有處置他,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隱隱不對。
她看了陸勻離一眼,見對方的目光同樣落在陸雲和身上,神色淡漠深邃,她的眼底浮動著一絲寡淡的笑意,如今恐怕陸雲和也是如坐鍼氈,坐立不安,連額頭上都不斷滲著冷汗。
沈青盞起身離開了坐席,她搖弋著裙襬,這一切都被陸勻離看在眼裡,他什麼也沒說,連飲了數杯之後,眼神變得十分朦朧,嘴角依舊掛著一絲笑意,靜靜的看著陸雲和,他神色一沉,變得極爲難看,隨之起身也離開了宴席。
舞姬一揮長袖,翩翩起舞,飛旋的舞姿恍若天人,彷彿蘊藏著無盡的動力,陸勻離卻毫無心思,他看著酒杯之中自己的模樣,不由得瞇起了眼眸。
夜色深沉,沈青盞一襲紅袍,站在花園的叢林之中,遠遠傳來一陣腳步聲,似有似無的聲音傳來,她一雙鳳眸輕輕勾起,緩緩笑道,“你終於來了。”
陸雲和心下不安,笑容依舊掛在面上,對上她凌厲如刀的眼神之時,他不由得心驚肉跳起來,惴惴不安的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沈青盞目光極爲冷冽的刺向他,似笑非笑的勾起薄脣,“你說我有什麼事呢?師父。”
從那次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去找過陸雲和,她曾經想過千萬種理由爲他辯駁,可是在見到他閃躲的眼神那一瞬間,似乎一切理由都只是藉口。
她面容更加和煦,笑意又深了幾分,“我真的很好奇,皇位就有那麼重要嗎?你不惜一切手段,也想得到那個寶座,到底
是爲什麼?”
陸雲和此刻不再閃躲,他直視著沈青盞的眸子,冷冷笑道,“這件事不需要你管,總之這次是我輸了,我太輕信你,太輕信陸勻離,他確實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你籌謀了那麼久,甚至不惜利用我來對付陸勻離,可或許我在陸勻離心中根本就沒那麼重要,”沈青盞薄脣溢出一絲冷笑,“你太高估我了。”
他神色清冷幽靜,冷冷道,“或許吧。”
沈青盞擡起頭,正對上他暗諷的眸光,她微微側過頭,望向遠處絢爛旖旎的燈火,忽然,她慢慢的靠近陸雲和,手輕輕的搭在他的心口,陸雲和麪色大變,心臟在那一刻恨不得都跳了出來,她……她究竟想做什麼?
沈青盞面露靜謐的笑容,低著頭靠在他的懷中,湊到他的耳邊,“你知道嗎?對於背叛我的人,我從來沒想過要放過他!”
忽然,陸雲和毫無防備之下,她一手將他推進了池子中,縱然他武功高強,還是防不勝防,池子的水並不深,只是他整個身子掉了進去,頓時一身長袍被水濺的渾身都是,他站起身擡頭直視著沈青盞,居然還不動聲色的笑道,“如此一來,我們算是扯平了嗎?”
“扯平?”沈青盞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皇叔,你認爲我這麼好打發嗎?”
她揚起眉梢,眼底的狠辣呼之欲出,面上依舊微微含笑,“這纔剛剛開始,皇叔,你可要好好珍重,青盞一定不會辜負皇叔對青盞的期望,好好報答皇叔!”
她字字如珠,每說一句話,眉眼就微微挑起,笑容格外清麗淡雅,緩緩朝著遠處走去。
纓漓見她遲遲纔回來,一顆心不由得懸了起來,湊上前去小心翼翼的道,“娘娘,皇上已經問了幾遍了,娘娘這是去哪了?”
沈青盞來不得看她一眼,傲然的眸子裡透出一絲冷意,扶著纓漓的手重回到殿上。
陸勻離見她回來,似笑非笑的勾起薄脣,瞥見她道,“看來你心情不錯。”
他的聲音很輕,遠遠看去,只覺得二人是在談天說地,眉目間郎情妾意,可是再深一點,卻發現沈青盞的眼眸里根本毫無感情,她撫了撫一雙水袖,頭也不擡,慵懶的笑道,“皇上,你若是想借用我的手對付皇叔的話,顯然你的目的達到了,”她忽然擡眸,直直對上陸勻離輕蔑的眼神,“我一定不會讓皇上你失望的。”
陸勻離深深的凝視著這個女人,她跟原來的沈青盞簡直大相徑庭,這個女人,她真的是沈青盞嗎?
歌舞還在繼續,就在此時,絲竹聲驟然停止,衆人屏氣凝神之間,只見一女子騰空而出,她足踝上鈴鐺作響,取代了絲竹管絃聲發出的悅耳連綿的聲音,她一揮舞袖,縱情的飛舞著,彷彿從天而降的林中仙子,縱然不懂音律之人,也能看出她無絲毫樂器襯托下的盈盈舞姿,身姿曼妙,腰肢婀娜
,每一步都收放自如。
連沈青盞都不禁頻頻側目,此女輕紗蒙面,長裙四散開來,她青絲如綢,肌白如雪,著實是個俏生生的美人。
一曲終了,她低頭收斂裙袂,廣袖微垂,青絲散開,盈盈拜下,低眉緩緩道,“奴婢柳眉,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聲音輕盈,如同仙樂,衆人心知肚明,一定是藉著幾分姿色便想要攀龍附鳳的女人,沈青盞微微一笑,瞅見陸勻離的表情並未有任何異樣,不禁笑道,“皇上,柳眉是臣妾的朋友,特意帶來拜見陛下。”
沈青盞此言一出,臺下一陣唏噓,時不時傳來幾句竊竊私語,難道真的是皇后不得皇上寵愛,所以才找了個女人來討好皇上?
沈青盞神色平靜,她似笑非笑的看了陸勻離一眼,見對方的眼睛裡也是說不出的意味,最後臉色都沉了下來,“皇后,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青盞微微笑道,“皇上,這位女子雖然是臣妾的朋友,但是命途坎坷,臣妾聽聞了她的故事,也有所動容,所以才舉薦她進宮成爲宮中舞姬。”
這個柳眉跪在地上一聲不吭,直到沈青盞的目光投在她的身上,她緩緩一笑,“柳眉,你有什麼話想要對皇上說,就照實說好了。”
柳眉千恩萬謝的磕了一個頭,強烈掩蓋住身體的顫抖,戰戰兢兢的俯下身,“皇上,奴婢名叫柳眉,原本是天悅樓的一名舞姬,奴婢雖然出身低賤,但是做的都是正當生意,我們天悅樓也是清清白白,平日裡奴婢只是以舞悅人,直到有一日,一男子酒後胡來,看中了奴婢,將奴婢……”她說到此處淚眼連連,不由梨花帶雨,楚楚動人的讓所有人爲之動容。
陸勻離瞇起墨眸,不知究竟沈青盞安排這樣一個人,究竟有何目的,沈青盞緩緩道,“你繼續說下去,天子腳下,皇上一定會爲你做主的。”
好你個沈青盞,陸勻離眉頭微蹙,她這話的意思,要是他想不管都難了。
柳眉又磕了一個頭,磕的砰砰直響,淚眼婆娑,拿著帕子掩淚道,“奴婢後來才知道那人已經有了妻兒,但是他嫌棄奴婢出身低微,配不上他,不可納奴婢爲妾,他爲了威脅奴婢不將此事宣揚出去毀了他的名聲,居然綁架了奴婢的家人,如今奴婢家人生死未卜,奴婢爲此毫無辦法,直到有一日奴婢發現自己身懷六甲,所以前去求他放了奴婢家人,沒想到他居然給奴婢灌下紅花,要打掉奴婢附中骨肉,還認爲奴婢跟人有染,污衊奴婢不潔,將奴婢六歲的弟弟殺害!”
柳眉說道此處放聲大哭起來,所有人無不扼腕嘆息,沈青盞一雙美眸盈盈,隱約透著幾分冷意,“那你說,這個人在不在大殿上,究竟是誰?”
陸勻離臉色一沉,就在此時他已經猜到七八分,只見柳眉揚起手,惡狠狠的指著陸雲和,“就是他,皇叔陸雲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