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看小說

第二章 有鬼

上河村在秦嶺東段支脈崤山峽谷中,緊挨著黃河古道,要換幾輛車才能到。我以爲要先在鄭州集合,大家佩戴了大紅包,然後坐大解放卡車過去。誰知道大清早就來了輛吉普車,一個戴著紅袖章的人拿著大喇叭筒子喊著,去三門峽插隊的集合了,去三門峽插隊的集合上車了!

我迷迷糊糊起來,上車後,發現車上坐著四個人,三女一男。我一上車,車子就開動了,好像一直在等我一樣。

車上的三個姑娘相互都認識,坐在了一起,在那小聲說著話。

那個男知青獨自坐在一旁,腰桿挺得像桿標槍,看著窗外奔騰的黃河,理都不理她們幾個人。

我還沒睡醒,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窗外發呆。沒過一會,一個姑娘款款走了過來,媚聲媚氣地問我:“這位小哥是哪家的人呢?”

這姑娘說話很奇怪,大家說話,一般都是問對方叫什麼名字,或者姓什麼,她倒好,先問哪家的人?我不由看了看她,她的十支指甲都塗成了紅色,看起來不像是去接受貧下中農教育的知青,卻像是臺灣過來的女特務。

我心裡雖然這樣想,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自己叫白石頭,這是我第一次出遠門,讓大家多幫襯著點。

“白家?”這個姑娘明顯一怔,一下子愣在那裡。

另外兩個女生也不說話了。

周圍一下子安靜,這時候那個一直看著窗外的男知青,也扭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有點摸不著頭腦,撓了撓頭皮,說:“你們……你們看什麼?”

我身邊的姑娘咯咯直笑,說:“看什麼?看白家小哥長得俊唄!看看不犯法吧,嗯?!”

她佯裝要伸手拍拍我的頭,嚇得我趕緊把脖子縮回去,她又格格笑了起來,好像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後面一個女生很有大姐氣概,她主動介紹了一下,說自己姓朱,叫朱顏,拿我打趣的人叫宋圓圓,最後一個比較文靜的女生叫粟玉。

她想了想,轉過頭問那個男知青:“這位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金子寒。”男知青轉過頭,有意無意盯住我看了一眼。

我忙朝他點點頭,他眼睛裡卻沒有我,徑直把頭轉回去了。

金子寒人長得很白淨,一雙細長的眼睛,卻帶著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我也有些窩火,想著老子客客氣氣給你打招呼,你怎麼連個屁都不放,就把頭扭過去了!

朱顏小聲給我解釋著,說金家的人就這樣,不合羣,脾氣古怪,但是人不壞,讓我千萬別生氣,大家合力擰成一股繩,好好幹出一番大事業!

朱顏說話也有些奇怪,什麼白家、金家的,聽起來像古代的豪門貴族。還說什麼大家合力做出一番大事業?不就是下鄉勞動嘛,有什麼大事業好做,簡直就是笑話!

我雖然這樣想,但是現在人在外面漂著,不比在家裡,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還是先跟他們處好關係,也客客氣氣說了幾句話,大家算認識了。

宋圓圓穿著一身舊式列寧裝,雙排銅鈕釦,大翻領,一根硬牛皮腰帶緊梆梆紮在腰間,鼓鼓的胸脯挺得很高。她說話大膽潑辣,什麼話都敢往外說,眼神不時往金子寒那飄,老想找機會和他搭話。但是不管她說什麼,金子寒都是直挺挺坐在那裡,偶爾轉頭,眼神也都直接穿過她,彷彿她是透明人一樣。

宋圓圓很快對他失去了興趣,兩隻手托腮,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我,問我有沒有見過黃河水怪,水怪是不是和我長得一樣?後來甚至說:“石頭哥哥,人家打小就喜歡白家,你這次回來後,千萬記得向我爹提親啊!”她這樣肆無忌憚,好像我們兩家很熟一樣。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大膽潑辣的姑娘,弄得我從臉一直紅到腳後跟根,舌頭像打了結,半天說不出話來,惹得她格格直笑。

吉普車沿著黃河古道一直開,出了鄭州城,外面是泥漿一般的黃河水,岸邊的高地被雨水衝出一道道的溝壑,到處是忽高忽低的山頭,形成了典型的黃土高原地貌。

我看著渾濁的黃河水,溝溝壑壑的黃土高坡,不知不覺就歪著頭睡著了,頭不住磕在窗戶上。半醒半夢之間就被人推醒了,看見吉普車停在了一條小路旁,前面是一條羊腸小道,彎彎曲曲向遠方延伸著。一個包著白羊肚頭巾的老鄉駕著驢車,笑瞇瞇地看著我們。

原來前面都是一道道山樑,吉普車過不去,只能換成驢車。驢車在山樑上咯吱咯吱走了大半天,就聽到前面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巨響。宋圓圓先興奮了,說前面一定有瀑布,自己先跳下驢車,蹦蹦跳跳朝前跑著,跑到跟前卻不說話了。

我過去一看,發現那裡不是瀑布,卻是個黃河古渡口,渡口處立了塊斷碑,寫了個“津”字。

那時剛開春,正值黃河化凍,黃河上大大小小的冰凌,小的有車輪大,大的有屋子大,順著河水往下跑,堆成了一座座巨大的冰山,那咔嚓咔嚓的響聲就是冰山撞擊的聲音。

那黃河上朔風正緊,幾個女生見到滿河冰山,卻絲毫不害怕,反而站在那裡欣賞著,稱讚著,說黃河破冰,聲震百里,真是難得一見的奇觀。我則在心裡冷哼,這幾個丫頭片子,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等待會上了船,看她們不哭爹叫娘纔怪!

古渡口處,倒是有幾艘舊船,約一丈寬,三丈來長,船板是大鐵鉚釘釘起來的幾塊原木,船底還漏著水,這樣的船,被冰山一撞就碎。幾個船伕蜷縮著身子瑟瑟地圍在一堆將要熄滅的火堆旁,一聽說擺渡去上河村,都一個勁搖頭。

老鄉急得不行,跟我們解釋著,說上河村就在黃河灣裡,得坐船才能過去,要是今天趕不過去,可就麻煩啦!

這時,我見黃河上遠遠出現了一個黑點,黑點越來越大,竟是一條黑色木船。一個老船伕傲然站在船頭,在黃河中破冰而行,絲毫不懼。

老鄉慌忙攏起手,朝黑船喊著,一面搖晃著白羊肚頭巾,讓船家載我們過河。

老船伕把船劃過來了,他戴著一個高高的斗笠,叼著旱菸袋,漠然看著黃河,看都沒看我們一眼。

老鄉很奇怪地朝著老船伕作揖,說:“鄉黨,鄉黨,這些娃子是政府派到上河村的知青,還要勞煩鄉黨送俺們去上河村。”

好半天,老船伕才悶聲說了句:“我這船不渡活人。”

老鄉急切地說:“能渡河就行。”接著從懷裡摸出一瓶酒塞給老船伕,耳語了幾句,老船伕掃了我們幾個一眼,眼神有點冷,跳到岸邊,拽起了纜繩。

老鄉見狀,朝老船伕笑笑,趕緊回頭招呼著我們幾個:“趕緊上,都上。”

我看了看那船,船雖然不大,但是船板處合縫嚴實,整個船結實得像截老木頭。奇怪的是,船頭上立了一截巴掌大小的黑木,木頭上鑲著塊很小的古銅鏡。

在老船伕腳下,有一隻綁得緊緊的紅公雞,勾著脖子,啞著嗓子直叫。

我有些奇怪,這艘船,怎麼和我看到的渡船不大一樣。

大家還在遲疑,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白淨少年卻第一個上了船,冷冷看著船頭那塊黑木頭。

老鄉也在後面不斷催我們快點上船,說黃河自古不夜渡,今兒個要是過不了河,我們幾個都得睡在露天地裡!

開船後,才發現這冰河行船的可怕,水下不斷有各種冰塊撞擊著小船,船板砰砰直響,還不時有房子那麼大的冰塊,朝我們迎面撞過來,幾個女生這次老實了,乖乖閉上眼,規規矩矩坐在那裡,一聲也不敢吭。

我雖然也有些緊張,但也覺得這黃河破冰爲一大難得的奇觀,帶著幾分好奇看老船伕行船。老船伕跳上船,先將那隻大紅公雞扔在船頭上,然後用船槳推開擋在船前的破冰,小船在冰縫中艱難行走,有時前面擋了一大塊冰,小船走不動了,老船伕甚至會跳到冰塊上,用船槳使勁將小船撐開,在船開走的一瞬間,他再從冰塊上跳回來。

小船繞著冰塊在河裡拐彎走了會兒,突然就不動了。船伕將木桿插入水中,使勁推,也推不動。

我也覺得奇怪,看了看水面,這時船已行至河中央,河面很乾淨,沒有很大的冰塊,可是小船任船伕怎麼撐就是不動。

這時,小船輕晃了一下,微微顫動,我往外看了一下,頓時大吃一驚,那滿河的黃河水竟然緩緩退下去了。

不對,並不是黃河水往下退,而是我們的小船在緩緩升高!

小船升高的速度非常慢,要不是我一直關注著小船,可能根本感覺不到。

這種情況很古怪,就像是水底下突然冒出了一個什麼東西,將小船整個託了起來。

老船伕把住船槳使了一會兒勁,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放下船槳站了起來。

他拎起那隻紅公雞,摸起一把柴刀,手起刀落,一刀斬斷雞頭,將雞血沿著船頭那塊黑木流了下去。過了一會兒,小船又是一晃,我再看看,小船已經被放回水中,又開始順著黃河水緩緩走起來。

我吃了一驚,剛想開口,旁邊有人悄悄扯了我一下。

我回過頭,就見船板上用水寫了兩個字:

“有鬼。”

我一下愣住了,這兩個字是誰寫的?我看了看船上的人,船伕戴著斗笠,面無表情地坐在船頭,那三個女生依然緊閉著雙眼,看來這一定是那個寡言的白淨少年金子寒寫的了。不對,那位要領我們去上河村的老鄉呢?他爲什麼沒跟我們上船?我看了看金子寒,他卻悶頭看著黃河,彷彿這一切跟他沒有絲毫關係。我四下裡看了看,安慰著自己,也許那位老鄉一開始就沒打算跟我們上船,只是當時我們太緊張,所以沒有注意到。不過,這船板上的兩個字又是什麼意思呢?有鬼。是說這船上有鬼,還是水底下有鬼?我再看看船板,那兩個字已經幹了,連一點水印都沒留下,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次三門峽之行,恐怕不會那麼簡單。

傍晚時分,我們終於來到了隱藏在深山峽谷中的上河村。

小村子建在黃河灘的一處高地上,老船伕甕聲甕氣說了句“到了”,讓我們下船,自顧把船開走了。

我們往河灘上一看,不遠處,有一個黑黝黝的小村子。小村子特別靜,連一聲狗叫聲都聽不見,只有黃河嘩啦嘩啦的流水聲。

我當時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這個夜幕籠罩下的小村子,突然有種錯覺,彷彿我們闖入了一個被詛咒的荒村。

沒有人帶路,我們幾個誰也不知道眼前的村子是不是上河村。

我們這才感覺到古怪,那個白羊肚頭巾老鄉爲什麼沒送我們過來,這裡也沒人接我們,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遲疑了一會兒,我們決定還是先去村子裡看看再說。

這是一個荒僻破敗的小村子。

河灘上,有一座荒廢的小廟,廟已經塌了頂,裡面的泥像被砸得稀巴爛,外面是一個光禿禿的打麥場,一棵很粗的老槐樹,樹底下壓著一個牛大的石碾盤。

我們繼續往村子裡走。

這個村子不大,一條小土路兩邊各有幾十戶人家。天才矇矇黑,好多人家的大門就上了閂,黑漆漆的。

我們也不知道哪家有人,試探著敲了敲幾家大門,敲了好久,也沒聽見有人說話。

粟玉明顯有些害怕,說:“他們會不會已經離開了?”

朱顏安慰著她:“不會,他們都在這裡守了幾百年了。”

我越聽越糊塗,什麼守了幾百年了?他們又是誰?我胡亂嚷嚷著,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咱們來這裡插隊學習,村子裡的人怎麼不出來迎接我們?

朱顏猛然轉過頭,問我:“你不知道這村子是怎麼回事?”

我說:“我哪知道?”

朱顏疑惑了:“你真不知道?”

我也愣了:“知道什麼?”

朱顏臉色一變,盯住我:“誰讓你來的?”

我一臉無辜:“毛主席讓我來的唄!”

朱顏不說話了,她看看我,又看了看其他兩個人,顯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宋圓圓格格笑了起來,攙住我的胳膊,說:“白家人就是喜歡騙人。石頭哥哥看起來好嚴肅的樣子,不過我喜歡!”

朱顏猶豫了一下,甩了甩頭髮,繼續往前走。

我趕緊甩掉宋圓圓,跟著往前走,自己也有些迷惑,怎麼宋圓圓她們幾個人看起來神叨叨的,什麼誰讓我來的,難道她們不是在知青點報名來的嗎?我心裡暗暗後悔,想著上次難道報錯了名,選成了精神病院,這幾個人怎麼看著都不大正常呢?

走著走著,粟玉突然停住腳步,小聲說了聲:“金子寒呢?”

我一愣,四下裡一看,那個沉默寡言的金子寒果然不見了。

往遠處看看,這時天已經矇矇黑了,遠處的房屋籠罩在夜幕下,顯得陰暗又神秘。她們幾個卻朝著黃河看過去,遠遠看著,黃河上浮起了一層白霧,霧氣迷茫,朝我們這彌散開,遠處朦朦朧朧,看不清楚金子寒跑到了哪裡。

朱顏看著迷茫的霧氣,表情有些凝重,說了聲:“它來了。”

我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周圍的氣氛一下子凝重了,連一直嘻嘻哈哈的宋圓圓也嚴肅起來。三個人面向霧氣迷茫的黃河,一句話也不說。

金子寒突然失蹤,黃河上浮起一層白霧,古怪神秘的小漁村,都讓我覺得有些不尋常。但是最讓我搞不懂的是,這幾個姑娘並不是擔心金子寒的失蹤,卻像是擔心黃河上突然起的那層白霧。

這白霧有什麼好害怕的,我看著好笑,拉著宋圓圓問:“金子寒不會有事嗎?”

宋圓圓白了我一眼,有些委屈地說:“石頭哥哥,你只想著金子寒,怎麼不關心關心我?”

我趕緊說:“你不是好好站在這裡嘛,有什麼好擔心的?”

宋圓圓有些憂傷地說:“現在是站在這裡,說不定待會就被吞到肚子裡了。”

我說:“啊,誰能把你吞到肚子裡?”

宋圓圓看著我,嘟囔著小嘴,突然撲哧一下笑了,說:“石頭哥哥,你裝傻的本領真是好,連我都差一點被騙了!”

我左右也解釋不清,索性認了,她願意相信我是裝傻,那就是裝傻吧。就像我爺爺說的,要想讓女人承認她錯了,那真比讓貓學會游泳還難。

迷迷濛濛的白霧中,金子寒突然出現了,他手裡提溜著一個人,摔在地上,那人不斷喊著:“俺沒偷看你們,俺真沒偷看你們。”

我吃了一驚,金子寒是不是瘋了,他怎麼抓來了一個人?

那三個女生倒是很鎮靜,冷漠地看著那個人,一句話也不說。

我忍不住問金子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人又是誰?

金子寒沒有回答我,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個人,那人立即喊道:“好吧,好吧,俺是在偷看你們,俺是偷看啦!咋啦?”

朱顏在一旁說話了:“你偷看什麼?老村長呢?”

那人歪著頭,仔細看了看我們幾個說:“俺以爲你們是原來那夥人,想看看你們咋又回來了。”

他話音一落,朱顏臉色一變,幾個人互相對了一眼,迅速交換著眼色。

“原來那夥人是誰?”朱顏冷靜地問他。

“是,是……和你們穿的一樣的人……”那人在地上挪動了幾下,試圖離金子寒遠一點。

粟玉問:“那夥人是什麼時候來的?一共有幾個人?”

宋圓圓問:“你怎麼知道和我們一樣?”

那人說話顛三倒四,翻著白眼思考著:“俺不知道有多少,反正有男有女,跟你們一樣,都扎著小辮子,穿著藍大褂,俺們這裡不興穿這樣的褂子!”

“那些人呢?”朱顏急忙問。

那人搖搖頭,一看金子寒冷冷盯著自己,立即說:“俺不知道啊,俺真不知道啊!”

朱顏還要再問,金子寒用手勢打斷他,說:“帶我們去見見你們村支書。”

那人一聽,連忙說:“啊,俺可不敢呀,你們要去自己去呀,俺可不敢去呀。”

金子寒把那人一把拽到前面,厲聲說:“帶路!”

那人被金子寒的氣勢懾住了,哆嗦著朝前面走,我們小心跟在後面,朝村裡走去。

我們在河灘上見到了老支書。

河灘上的霧氣更重,還伴著一股濃重的腥臭味,薰得我幾乎要掩住鼻子。遠遠望去,寬闊的河面上,浮動著一層厚厚的霧氣,像一朵巨大的雲彩,將半段黃河全部籠罩住,河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水面像沸騰了一般。

我看這白霧有些古怪,霧氣中影影灼灼,像是隱藏了一個巨大的黑影?那個黑影非常大,它橫在黃河中,看起來就像是濃霧裡藏了輛火車!

我嚇了一跳,使勁揉了揉眼再看,黃河水又恢復了平靜,什麼都看不見了。

老支書披著一件軍大衣,蹲在河灘處,一面喃喃自語,一面往河水中撒著什麼東西。

我們在河灘處站住了。

金子寒把那人往前一推,那人怯怯地叫了聲:“老支書!”

老支書沒回頭,慢騰騰說道:“孫傻子,你莫折騰了,這些都是咱們村的命,你就認命吧!”

原來這個人叫孫傻子,三個女生這時顯然鬆了一口氣,但還是躲在金子寒身後。

孫傻子回頭看我們一眼,支支吾吾地說:“老支書,又有知青來咱村啦。”

老支書猛然回過頭,看見我們一下愣住了。

孫傻子小聲說:“他們不走,非要找你!”

老支書對著黃河嘆息著:“那麼多年了,你們還是來了……”

朱顏上前一步,說:“患農事,我們來了。”

老支書轉過身,挨個看了看我們,說:“又少了一個……”

朱顏笑笑:“有金家的人在,足夠了。”

老支書感慨著:“我早說過,會越來越少的……”

朱顏堅定地說:“過一天,是一天吧。”

老支書頹然說道:“我們現在也是熬過一天算一天了……唉!”

他們話中有話,我也聽不懂什麼意思,只覺得老支書的名字很可笑,叫什麼“患農事”,一看就是爲了表示對農業的憂國憂民才改的,我就對他先有了幾分鄙視,轉過頭去,就看見金子寒直勾勾盯著霧氣籠罩的黃河,一動也不動。

他在看什麼?難不成他也看到霧氣裡隱藏了什麼東西?

我剛想悄悄問他,老支書看了我們一眼,將臉盆裡的東西全部倒進水裡,伸著脖子銳聲喊道:“二狗子,二狗子!”

二狗子是村裡的會計,他是個羅圈腿,見誰都一臉謙恭地笑著。

老支書讓他帶我們去村頭那排土窯洞,給我們打掃打掃,看看我們需要什麼,也一起送過去。

臨走前,我問老支書:“前一批知青去哪兒了?”

老支書明顯一愣,卻沒有回話,反而看了看朱顏。

朱顏給他打了一個奇怪的手勢,轉身走了。

老支書看到那個手勢後,明顯身子一怔,然後恢復了神態,跟我說:“前一批知青?哪裡有前一批知青?那麼多年,就得你們這一批知青娃娃,還倔得很麼!”

我說:“不對呀,剛那個孫傻……不,孫同志說,村子裡來過幾個知青,有男有女。”

老支書罵了一句:“驢球的孫傻子,就會日弄人!”

他告訴我:“孫傻子本來也是個實誠人,後來有一年黃河發水,他父母都給淹死了,他也被嚇傻了,靠著村裡人接濟生活,平時住在草垛裡,睡醒了就蹲在石碾子上,給別人講古。這驢球的被嚇傻後,就老愛把人往古桑園裡領,說那裡藏著寶貝,你們千萬莫聽他胡咧咧!”

我問道:“那古桑園是什麼地方,爲什麼不能去?”

老支書看著蒼茫的黃河水,沒說話,最後只說了句:“那裡有啥子,你就莫管咧,只要記住莫去就行了。”

會計領我們去了窯洞,那窯洞很久沒住過人了,一打開門,灰塵飛揚,嗆得我們直咳嗽。他幫我們打掃了一下,又抱了好多麥秸稈鋪在牀鋪上,給我們介紹著這裡的環境。

他說,這個村子叫上河村,一共有一百三十七戶人家,祖祖輩輩靠在黃河上打魚爲生。村子建在黃河峽谷的河灘上,黃河發水災的時候,有時候甚至會淹掉整個村子。

村口那個大碾盤你們都看見了吧,它有上千斤,從唐朝時就臥在這裡了。有一年黃河發大水,那個上千斤重的石碾子被水沖走了,只剩下一個碾盤。後來有人去山上砍柴,才發現石碾子竟被衝到了十幾裡外的山溝溝裡,幾十個壯勞力,費了牛勁,也沒把石碾子給擡回來。

天漸漸黑了。

我躺在乾草鋪上,周圍傳來乾草和河水的氣味,遠處黃河水嘩嘩響著,我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老支書聽到我問他前一批知青的事情,明顯一愣,不像是我問的問題錯了,卻像是不明白我爲什麼會問這個問題。可是剛纔朱顏也問過孫傻子這個問題,大家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爲什麼我問就不對了呢?朱顏給老支書做的那個的手勢又是什麼意思?我覺得事情肯定在哪個環節上出了問題,卻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這種感覺怎麼形容呢?就像是你突然闖入了一個和你毫無交集的圈子,因爲不懂圈子特定的規矩,被排斥在圈子外,有一種無可奈何的失落感。

金子寒卻像早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很快整理好了牀鋪,躺在了上面。我這時想起一件事情,坐起身來問金子寒:“你在船上寫的字是什麼意思?”金子寒一臉疑惑:“什麼字?”我說:“就是咱們來的時候,你在船上寫的‘有鬼’那兩個字呀!”金子寒搖搖頭。我說:“那奇怪了,要不是你寫的,難道是鬼寫的?”我看著金子寒,他翻了個身,睡覺了。我怎麼也睡不著,一直熬到半夜,就聽見有人在河灘上唱歌。那歌詞斷斷續續,依稀能聽到:“月亮圓了,黃河響了,黃河大王要上岸了……”窗外月光如水,透過窗櫺斜斜鋪進來,月光照在金子寒臉上,我看了看,他的眼睛仍然睜著。我嚇了一跳,他還沒睡嗎?我直起身子仔細看了看他,他神態安詳,呼吸平穩,就像在熟睡中一樣。我跳下牀,用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的眼珠一動不動,確實是睡熟了。我暗暗稱奇,小時候讀《三國演義》,書上說猛將張飛就是睜著眼睡覺,我一直以爲這是傳說,沒想到世界上還真有這樣的人。這個金子寒,我覺得他越來越神秘了。一陣蒼涼的歌聲從河灘上傳來,歌聲如訴如泣。我默默聽著,後來在那神秘肅穆的歌聲中,漸漸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一陣陣鳥叫聲吵醒了。出門走走,黃河邊的空氣很好,黃河水緩緩流淌著,完全沒有昨天古怪神秘的感覺。我閒著沒事,順著河灘慢慢散步,一路走到昨天看到老村長的那處河灘。我想起昨天在霧氣中看到的那個巨大黑影,也走過去看看,才發現在河灘邊,竟修建了一個巨大的碼頭。

這個隱藏在大水羣山中的小漁村,恐怕一年到頭也沒幾個人過來,又不跑大船,怎麼會修建一個那麼大的碼頭?

我有些疑惑,隨手撿了幾塊石頭丟在水中,石頭咕嘟咕嘟往地下掉,好一會才冒出來一竄竄氣泡。這段河水怕會有幾十米深,沒想到這看似很淺的黃河灘,下面竟然還是個深潭。

我越來越覺得奇怪,俯下身仔細查這個碼頭,碼頭是用巨大的花崗巖砌成的,又大又厚,一直延伸到河面。我伸手摸了摸,巖石很光滑,應該很有些年頭了,這些棱角分明的花崗巖,都被水磨的圓圓滑滑的。

我看了看手掌,不對,那滑溜溜的並不是石頭,而是石頭上覆蓋的一層透明黏液,黏液很像魚身上的那層黏液,有一股強烈的臭魚爛蝦的臭氣,和昨晚在霧氣中聞到的氣味一樣。

我暗暗吃驚,這碼頭的巨大石頭上怎麼會有那麼多黏液?難道說水下隱藏著某種巨大的水生物,是不是在大石頭上蹭癢?

我又想起濃霧中那個巨大的黑影,難道說這裡真隱藏著一個巨大的水怪,這個黃河深潭就是它的巢穴?

想想也不可能,先不說世界上是否存在這樣巨大的水怪,就算它真的存在,那昨晚上老支書又在這裡端著盆做什麼?難不成他是在喂這個水怪?這個水怪要是真有那麼大,怕一口就把他給生吞啦!

正想著,突然有人在我肩頭上拍了一把。

我當時正在高度緊張的思考中,被他一拍,嚇得幾乎要跳起來,差點跌進水裡。

我氣得要死,回過頭去,剛想狠狠罵這個不長眼的一頓,卻發現站在我面前的是孫傻子。

他站得離我很急,直勾勾看著我,鼻子都要貼到我的臉上了,看得我心裡直發毛,直往後退,一直退在了碼頭沿上。

他孃的孫傻子是不是瘋了,他該不會想把我推到水裡淹死吧?

我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他娘要幹嗎?”

孫傻子朝我傻笑了一會,突然不笑了,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把我驚住了。

他說:“我在古桑園見過你。”

我吃驚地看著孫傻子,等著他繼續說,他卻繼續傻笑著,徑直朝外走去,叫都叫不住。

我覺得不對勁,忙拉住他,說:“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孫傻子只是對著我傻笑,一句話也不說。我越來越迷惑了,孫傻子怎麼可能見過我?

古桑園,古桑園又在哪裡?

老支書當時說不讓我們去古桑園,說的就是這個古桑園嗎?

我也搞不懂了,這個孫傻子,他到底是真傻還是在裝傻?我一把拉住他,卻發現他手上捏著一個綠色的軍帽。

我一下子愣住了。

在當時,革命氣氛濃烈,吃飯穿衣都能和政治扯上關係。那個年代物資奇缺,服裝一定要買耐磨耐贓的,全中國基本上就是藍、灰、綠三種色彩。穿西裝是資產階級,穿旗袍被是封建餘孽,中蘇交惡後,宋圓圓穿的那種帶有蘇聯色彩列寧裝也不能穿了,修正主義。

那時候,最時髦的衣服就是軍裝,草綠色軍服軍帽、寬皮帶、毛澤東像章、紅色語錄本、草綠色帆布挎包。要是相親時能置辦整齊這套裝備,準備姑娘到時候沒話說,乖乖同意!嘿!

我當時愣住的原因就是:孫傻子手裡的軍帽是誰的?

上河村本地人,包括老支書,穿的都是土布衣服,朱顏和粟粒穿的是女工裝,宋圓圓穿的是列寧裝,只有我和金子寒穿著軍裝,也戴著軍帽。

我摸了摸頭,軍帽還在,那這個帽子肯定就是金子寒的了。

金子寒的帽子,怎麼能到了孫傻子手裡?

我劈手奪過孫傻子手中的軍帽,上面有一灘血跡,我的頭嗡一下響了,金子寒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我一下急了:“這軍帽從哪來的?”

孫傻子嚇著了,縮著脖子往黃河下游一指,說:“河裡……河……漂……漂過來的!”

我要往下游跑,孫傻子卻一下扯住我,死活不讓我過去,說:“那裡去不得,那裡是古桑園!”我怒道:“什麼古桑園不古桑園的,老子根本不怕!”

孫傻子看著我,眼神中有些恐慌,說我最好老老實實的,說那個小白臉因爲不聽話,被老支書送古桑園去了。以前也有知青不聽話,被老支書送過去,從此就沒再回來。我聽他這樣一說,血液都沸騰起來,當時就要去老支書討個說法。

孫傻子見怎麼也攔不住我,就自己偷偷溜走了。我一腳踢開村委會大門,老支書坐在椅子上,端著旱菸袋,正對著窗外的黃河發呆。“娃子,咋啦?”他問我。“狗屁咋啦?!”我一腳踢翻板凳,指著他的鼻子吼道,“說,你把金子寒他們弄哪兒去啦?”村支書不緊不慢地在桌子上磕著旱菸袋,問:“你們幾個娃娃去哪兒了,俺哪能知道?”我更加生氣,緊緊逼問著:“在我們前面來的幾個知青是不是被你給關進古桑園裡?”老支書臉色變了,一下子站了起來,問:“是孫傻子給你說的?”“你別管誰說的,我問你到底是還是不是?”我因爲過分激動聲音都跑調了。老支書看著我的眼睛,說:“不是。”我厲聲問:“那我們的人現在在哪?爲什麼我一個都找不到?”老支書也厲聲反問:“爲什麼你還在這兒?要關我爲什麼不把你也一起關起來?”我一下愣了,沒想到這個老支書發起火來這麼逼人。老支書收回眼神,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說:“我真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學生娃別惹事了,你要在村裡找不到,他們就可能走了,你也趕緊走吧。”我說:“他們走哪兒了?我們一起來,不見到他們我是不會走的。”這回輪到老支書不說話了。我繼續說:“今天無論如何,你必須把他們給我交出來,我們來一起來,走也一起走,他們不會拋下我,我也不會就這樣一個人走。你要不說,我就自己去古桑園找,找到了再找你算帳!”我轉身就要走,卻被老支書一把拉住了。老支書說:“你個學生娃,咋個就不聽勸呢?那個古桑園,真不能去!”我梗著脖子說:“怎麼不能去了?你是不是怕被我揭穿了?!”老支書猶豫著,終於下定決心,過去將門窗關嚴了,壓低聲音說:“學生娃,你們其他幾個學生娃真的走了,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他們沒叫上你,不是老漢我攆你們走,這古桑園實在是去不得!那是我們上河村的忌諱,死了好多人啦,真是去不得呀!”老支書壓低聲音,給我講了一段古桑園的往事。

第十一章 黃河龍王第六章 開天珠第九章 巨鷹第二章 一本三十年前的神秘日記第六章 開天珠第二章 黃河衙門禁忌第五章 血鼎第一章 活人禁地第七章 一支匪幫組成的隊伍第十章 血鼎屍煞第一章 黃河水怪第三章 黃河鬼窟第八章 骷髏人第十二章 詭異水潭第八章 骷髏人第一章 活人禁地第二章 一本三十年前的神秘日記第一章 裸屍沉河第八章 骷髏人第二章 黃河衙門禁忌第九章 龜葬之城第二章 有鬼第四章 吃人的白霧第一章 黃河水怪第一章 黃河水怪第二章 一本三十年前的神秘日記第一章 黃河水怪第七章 一支匪幫組成的隊伍第九章 巨鷹第九章 巨鷹第三章 黃河屍王第二章 一本三十年前的神秘日記第八章 化龍之蛟第九章 巨鷹第三章 黃河屍王第四章 水鬼第三章 黃河鬼窟第二章 黃河衙門禁忌第三章 草原怪物第八章 骷髏人第十一章 黃河龍王第十章 血鼎屍煞第五章 血鼎第四章 鐵頭龍王第八章 化龍之蛟第九章 巨鷹第十章 血鼎屍煞第一章 裸屍沉河第十二章 詭異水潭第七章 一支匪幫組成的隊伍第十章 血鼎屍煞第十二章 詭異水潭第九章 巨鷹第二章 黃河衙門禁忌第五章 血鼎第二章 一本三十年前的神秘日記第一章 黃河水怪第四章 吃人的白霧第八章 化龍之蛟第十二章 詭異水潭第十二章 詭異水潭第五章 血鼎第八章 骷髏人第二章 一本三十年前的神秘日記第十章 血鼎屍煞第二章 有鬼第八章 化龍之蛟第十一章 黃河龍王第二章 有鬼第四章 鐵頭龍王第二章 有鬼第一章 活人禁地第六章 死人臉出現第九章 巨鷹第八章 骷髏人第四章 水鬼第九章 巨鷹第七章 一支匪幫組成的隊伍第五章 長征中隱藏了三十年的秘密第八章 骷髏人第十章 血鼎屍煞第八章 化龍之蛟第六章 開天珠第二章 有鬼第二章 一本三十年前的神秘日記第三章 黃河屍王第四章 水鬼第二章 有鬼第七章 一支匪幫組成的隊伍第一章 活人禁地第四章 吃人的白霧第六章 死人臉出現第三章 草原怪物第五章 血鼎第三章 黃河屍王第五章 血鼎
第十一章 黃河龍王第六章 開天珠第九章 巨鷹第二章 一本三十年前的神秘日記第六章 開天珠第二章 黃河衙門禁忌第五章 血鼎第一章 活人禁地第七章 一支匪幫組成的隊伍第十章 血鼎屍煞第一章 黃河水怪第三章 黃河鬼窟第八章 骷髏人第十二章 詭異水潭第八章 骷髏人第一章 活人禁地第二章 一本三十年前的神秘日記第一章 裸屍沉河第八章 骷髏人第二章 黃河衙門禁忌第九章 龜葬之城第二章 有鬼第四章 吃人的白霧第一章 黃河水怪第一章 黃河水怪第二章 一本三十年前的神秘日記第一章 黃河水怪第七章 一支匪幫組成的隊伍第九章 巨鷹第九章 巨鷹第三章 黃河屍王第二章 一本三十年前的神秘日記第八章 化龍之蛟第九章 巨鷹第三章 黃河屍王第四章 水鬼第三章 黃河鬼窟第二章 黃河衙門禁忌第三章 草原怪物第八章 骷髏人第十一章 黃河龍王第十章 血鼎屍煞第五章 血鼎第四章 鐵頭龍王第八章 化龍之蛟第九章 巨鷹第十章 血鼎屍煞第一章 裸屍沉河第十二章 詭異水潭第七章 一支匪幫組成的隊伍第十章 血鼎屍煞第十二章 詭異水潭第九章 巨鷹第二章 黃河衙門禁忌第五章 血鼎第二章 一本三十年前的神秘日記第一章 黃河水怪第四章 吃人的白霧第八章 化龍之蛟第十二章 詭異水潭第十二章 詭異水潭第五章 血鼎第八章 骷髏人第二章 一本三十年前的神秘日記第十章 血鼎屍煞第二章 有鬼第八章 化龍之蛟第十一章 黃河龍王第二章 有鬼第四章 鐵頭龍王第二章 有鬼第一章 活人禁地第六章 死人臉出現第九章 巨鷹第八章 骷髏人第四章 水鬼第九章 巨鷹第七章 一支匪幫組成的隊伍第五章 長征中隱藏了三十年的秘密第八章 骷髏人第十章 血鼎屍煞第八章 化龍之蛟第六章 開天珠第二章 有鬼第二章 一本三十年前的神秘日記第三章 黃河屍王第四章 水鬼第二章 有鬼第七章 一支匪幫組成的隊伍第一章 活人禁地第四章 吃人的白霧第六章 死人臉出現第三章 草原怪物第五章 血鼎第三章 黃河屍王第五章 血鼎
主站蜘蛛池模板: 长宁县| 广宁县| 昆山市| 万盛区| 大城县| 阿勒泰市| 调兵山市| 德江县| 汽车| 无极县| 灯塔市| 樟树市| 东山县| 拜泉县| 玛曲县| 华蓥市| 淮阳县| 全州县| 会昌县| 建德市| 西峡县| 凉城县| 天全县| 金乡县| 扶沟县| 宜川县| 正镶白旗| 鄂州市| 成安县| 吉林省| 宝山区| 新野县| 虞城县| 成都市| 旬邑县| 东城区| 温州市| 桐城市| 武汉市| 平湖市| 五原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