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拿起電話要撥,走廊裡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後響起敲門聲。
李斌良放下話筒:“請進!”
是趙民。李斌良頓時高興起來:“來,趙民,我正要找你,快坐這邊來……”
趙民悻悻地走過來,坐到旁邊的沙發(fā)上。
這時,李斌良才注意到,趙民的臉色不對。
李斌良:“趙民,怎麼了?”
趙民:“李局,我調(diào)離的事你到底怎麼想的?”
怎麼又說起這個了?
李斌良:“我不是說過了嗎?只要我在,絕不會讓你離開刑警大隊,最起碼這案子沒破之前,你不能離開。你怎麼了?”
趙民不語。
李斌良:“趙民,怎麼不說話,到底出什麼事了?”
趙民:“李局,我看出來了,你是個難得的好局長,也知道你信任我,說真的,我很感激,我真想爲(wèi)你出把力,可是……我看出來了,事情是不以我的意志爲(wèi)轉(zhuǎn)移的,我留在刑警大隊也發(fā)揮不了作用,還是把我調(diào)走吧!”
李斌良:“可是,你總得把事情說清楚吧。到底發(fā)生什麼事了,你忽然提出這個來?”
李斌良追問了好一會兒,趙民才吞吞吐吐說了實話。
原來,散會後,刑警大隊幾個領(lǐng)導(dǎo)回到隊裡,召開了全體隊員參加的會議,會上,徐進安傳達了李斌良的講話,批評了郝大成和範(fàn)小明,讓他們寫檢查。結(jié)果,他們把這一切遷怒在趙民身上,認爲(wèi)是他故意帶李斌良找他們茬,讓他們出醜的,也是他說了他們的壞話,李斌良才這麼對他們的。所以,一散會,就三七疙瘩話不斷地給他聽,他忍耐不住,反問他們幹什麼,他們乾脆就衝他來了,還要跟他動手,把他的辦公桌踹了個窟窿。
有這種事?這是什麼警察?什麼刑警?自己失職,不檢討自己,受到批評反而遷怒於人,來這套!
李斌良一拍桌子:“趙民,你別生氣,這個問題我必須解決,我現(xiàn)在就找徐進安,把這倆小子找來!”
李斌良拿起話筒要撥號,趙民急忙阻止:“李局,別別,你這麼做,只能加劇矛盾,我在刑警大隊更沒法呆了。說實在的,我本來不準備向你反映來著,可是,實在憋不住,才……李局,你千萬別這樣做,你不知道,刑警大隊複雜著呢。我看,你還是把我調(diào)離吧!”
明白了,趙民要求調(diào)離刑警大隊,肯定和刑警大隊複雜有關(guān),而不是他說的身體不好的原因。
“趙民,你跟我說說,刑警大隊複雜在什麼地方?對,你不是副大隊長嗎?是大隊領(lǐng)導(dǎo)啊,應(yīng)該發(fā)揮積極作用,解決些問題呀,怎麼老是這種態(tài)度???趙民,躲避的態(tài)度可不是好態(tài)度啊!”
趙民:“李局,我是沒辦法呀。其實,我就是留在刑警大隊也發(fā)揮不了什麼作用,根本沒人尿我。”
“怎麼沒人尿你?對了,你在刑警大隊分工管什麼?”
“大案隊??墒?,他們根本不聽我的,什麼也不跟我說,直接對大隊長,甚至對局長。至於我,只有遇到難啃又沒好處的案子了,纔想到我,最後破了,功勞是他們的,破不了,是我徒有虛名。李局,我說的是真話,你好好考慮考慮,還是讓我走吧。你放心,不論你把我放到哪兒,論別的我不行,工作,我肯定不會落到後邊?!?
李斌良:“行了行了,先別說了。你放心,我肯定會把你的事放到心上,有些問題會逐步解決的。對,咱們還是研究一下耿鳳臣吧,你說,咱們爲(wèi)什麼找不到他,他會藏到哪兒?”
“李局,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了?”
“有一點兒。”
“你想到什麼了?”
“你還記得,你去河汾時,被車撞的事嗎?”
“當(dāng)然記得……對,我們分析過,肯定有內(nèi)奸。如果是耿鳳臣找人乾的,他怎麼知道我在河汾調(diào)查胡萬生的事?肯定是咱們內(nèi)部人給他通風(fēng)報信的……啊,你是說……不能吧!”
心照不宣,趙民馬上意識到李斌良的想法是什麼了。
既然有內(nèi)奸,那麼,這個內(nèi)奸一定會想辦法幫助耿鳳臣。
這可能就是找不到耿鳳臣的原因。
趙民:“難道,搜捕的時候,有人掩護了耿鳳臣?明明發(fā)現(xiàn)了他,不報告?這風(fēng)險可不小啊,再說,也容易暴露??!”
“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別的……難道,是這個內(nèi)奸把耿鳳臣隱藏起來了?”
這兩個可能都有。
趙民:“如果這樣,耿鳳臣當(dāng)然不好找了。他是誰呢……對了,不是有人說我是內(nèi)奸嗎?趕快審查審查我吧,再派人搜查一下我家!”
“趙民,別開玩笑了,快想一想,內(nèi)奸會是誰?”
李斌良早就分析過,上次趙民和小馬去河汾,因爲(wèi)沒有當(dāng)作秘密任務(wù),有很多人都知道,所以,即使懷疑有內(nèi)奸,也難以確定範(fàn)圍和目標(biāo)。
他不可能是核心人員吧?何政委不可能,刑警大隊的人呢?關(guān)偉看上去不怎麼樣,可是,是他和徐進安擊斃的耿鳳君,說起來,他們是耿鳳臣的仇人,不可能跟他是一夥兒……那還有誰呢……
人太多了,李斌良不敢亂猜測。
趙民也一時想不出來,李斌良讓他回去好好想一想,同時注意觀察隊裡的人,誰有可疑形跡及時告訴自己。
趙民答應(yīng)後離去,屋子裡又剩下李斌良一個人。
李斌良在地上踱了一會兒步,實在想不出什麼好主意來,只好脫下衣服躺到牀上,心裡對自己說:“還是好好睡一覺,等大腦清醒了再想吧!”
閉上眼睛後,一天一夜的疲勞立刻撲上來,把他征服了,他迅速向夢鄉(xiāng)中沉去,可就在這時,牀頭的電話鈴聲又急促地響起來。
誰呀,這種時候,什麼事???
李斌良心裡真的不痛快,可是,沒辦法,只能摸索著拿起話筒,放到耳邊。
“喂……”
話筒裡傳出一個壓抑的男聲:“是李局長吧!”
有些耳熟,因爲(wèi)睏倦的原因,李斌良一時分辨不出是誰:“是我,請問你是哪位,有什麼事?”
“你別抓我了,我是冤枉的!”
“什麼?你是誰?”
“我是耿鳳臣。李局長,我再說一遍,那事不是我乾的,我是冤枉的!”
“這……你說什麼,你是耿鳳臣,你是冤枉的……”
“對,胡萬生不是我殺的,我也沒有害你……”
聽著耿鳳臣的聲音,李斌良如雷轟頂。
李斌良幾乎一夜未眠,直到天要亮?xí)r,才勉強閉了一會兒眼睛,還沒到上班時間,他就把何政委、徐進安、趙民和關(guān)偉召進自己的辦公室,把昨天夜裡接的電話告訴了他們。
所有的人都驚得目瞪口呆,趙民身子一下站起來,想說什麼又坐下了,徐進安的臉一下好像綠了,而關(guān)偉的屁股居然滑出了椅子,“撲通”一聲坐到地上。這時,他的嘴仍然震驚地咧著。要是平時,這副樣子肯定會笑翻滿場人,可是,現(xiàn)在誰也沒有笑,大家都驚呆了。
“這……這……”徐進安先打破沉默,“李局,耿鳳臣給你打了電話?你當(dāng)時怎麼不通知我們?”
“通知你們幹什麼?他既然敢給我打電話,就有信心不讓我們發(fā)現(xiàn)?!?
“這……也是,他說什麼?他是冤枉的?”
“對,他說胡萬生不是他殺的,我也不是他打暈的?!?
關(guān)偉:“還……還有呢?”
“他就說這麼多?!?
徐進安:“就說這麼多?”
“對,他也挺緊張,說怕我搞監(jiān)聽找到他,所以我問他還有什麼事時,他沒說就掛了,還說換個時間再給我打電話?!?
徐進安和關(guān)偉對視了一眼,不再問話,趙民開口了。
“可是,他真是耿鳳臣嗎?會不會是惡作劇,別人假冒的?”
趙民的問題很必要,這種情況一點兒也不奇怪。譬如,公安機關(guān)偵破有影響的大要案時,發(fā)動羣衆(zhòng)提供線索,經(jīng)常有些神經(jīng)兮兮的人找上門來,或者說知道是誰幹的,或者說是自己乾的,可是,查來查去什麼也不是。110接警電話也是,哪天夜裡都得接幾個假警。因此,這個電話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可是,李斌良說:“不會,我覺得他就是耿鳳臣?!?
關(guān)偉:“這……爲(wèi)……爲(wèi)什麼?”
李斌良:“因爲(wèi),我聽出了他的口音。”
徐進安:“口音……李局,你聽出了他的口音?你跟他見過面……”
李斌良:“沒有,但是,說過話?!?
大家更愣了。何世中:“李局,到底怎麼回事,我怎麼聽不明白呢?”
李斌良:“我確實跟他說過話,但是在電話裡。”
趙民:“電話裡,你在電話裡跟他說過話……什麼時候?”
“我出事的那天夜裡?!?
大家又一陣震驚。
徐進安:“李局,你……你什麼意思?”
李斌良:“就是他給我打的電話,約我出去,說有重要事情跟我談。也就因爲(wèi)這,我纔出去,到了那條小巷,出了事!”
什麼……
關(guān)偉:“哎……哎……給你打電話的不是那個死者嗎?”
徐進安:“對呀,不是胡萬生嗎?他給你打電話後,被耿鳳臣殺害了!”
李斌良:“現(xiàn)在看不是這樣。那個電話裡的聲音我記得很清楚,確實是耿鳳臣的聲音,應(yīng)該是他給我打的電話?!?
徐進安:“怎麼可能……對了,通話的那個手機可是在胡萬生手裡呀……”
李斌良:“正是因爲(wèi)手機在胡萬生手中,我們才錯誤地判斷,是他給我打的電話。事實上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徐進安:“那是怎麼回事?對,你沒問耿鳳臣嗎?他的手機怎麼跑到胡萬生手中去了?胡萬生又是誰殺害的?”
關(guān)偉:“對……對呀!”
李斌良:“沒等我問,他就撂下了,再打回去就關(guān)機了。”
徐進安:“這……這都怎麼解釋???”
李斌良:“唯一的解釋是,還有第三者,如果耿鳳臣說的是實話……對,他已經(jīng)殺過人,而且殺的是警察,所以多殺一個人對他也不算什麼,這種時候,他沒必要跟我說假話?!?
徐進安:“還有第三者……也就是說,還有另外一個我們不知道的人,殺害了胡萬生,打傷了你?”
李斌良:“應(yīng)該是這樣?!?
關(guān)偉:“那這個人是誰?”
李斌良:“如果知道他是誰,我們的案子不就破了嗎?我找大家來,就是想共同分析一下,到底怎麼回事。”
半個多小時後,根據(jù)各種跡象,大家的意見終於形成了一致。
當(dāng)時,耿鳳臣是真的有重要事情向李斌良反映,約他在那條小巷見面。
對,耿鳳臣在電話中已經(jīng)告訴李斌良,他進小巷前遇到的那個穿風(fēng)衣的男子就是他。
可是,出於某種原因,可能是從安全上考慮吧,耿鳳臣害怕被警察抓獲,所以,僱用了胡萬生,在跟李斌良聯(lián)繫好之後,他把手機交給了胡萬生,讓他先出面跟李斌良見面,自己躲在暗中觀察。
很對,這也解釋了窮困潦倒的胡萬生手中何以有一個價值千元以上的新手機。
可能是因爲(wèi)耿鳳臣向李斌良反映的問題涉及到某個不知道的人,這個人又及時察覺了耿鳳臣的行動,決定實施滅口,就在胡萬生代替他和李斌良接頭前,把胡萬生當(dāng)作耿鳳臣殺害了。他還沒來得及逃走,李斌良就到了,他只好隱蔽起來,待李斌良走到身邊,突然出手……
分析後,大家都覺得,很可能是這樣,儘管還有很多疑點需要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