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米和洛洛最近安靜了許多,大抵是知道主人身體不好,沒事的時候就依偎著蘇婧冉,拉米現在每天的工作就是用頭拱拱主人,看她不動就把頭塞進她的懷裡,一雙眼睛裡滿是憂傷,洛洛會習慣性地伏在她的腿上,時不時地用爪子撓撓她蒼白的手臂。
楚洛從來沒有這麼安靜地和蘇婧冉呆在一起過,他之前只知道這個姑娘有著一張漂亮的臉蛋和任性卻不蠻橫的性格,這段日子一直貼身照顧她,才發現姑娘家的頭髮極黑極亮,皮膚好的不見任何瑕疵,她的手也長得很美,線條流暢,完全是一個標準鋼琴家的手,腰肢纖細,雙腿筆直,就連雙腳也是清瘦而漂亮的。
這是多麼好的一個女孩子。
他這才知道,他曾經擁有過多麼讓人心動的姑娘。
他把她放在藤椅上,她曾經說過,等他們老了,就在葡萄架下放一個搖椅,曬著太陽在樹葉的清香裡拿一本林徽因的詩集,一起念著《人間四月天》,在喧囂的塵世裡慢慢地攜手老去。
那纔是最美的情話,可是他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這樣。
他俯身吻了吻她蒼白的額頭:“蘇婧冉,你還真是沉得住氣,那麼長時間沒有出去闖禍了,你就不悶嗎?”
拉米在她懷裡發出一聲嗚咽。
女孩兒依舊沒有動,風輕輕地吹著她的長髮,她安靜地像山水畫中的人。
“拉米還等著你出去遛它呢,蘇婧冉,你養了拉米那麼長時間,就真的那麼捨得它嗎,你看你可以養拉米,可以養洛洛,可以養溜溜,你還可以有很多的朋友和寵物,但是他們的世界就只有你,蘇婧冉,你放心得下嗎?”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她就這樣了無牽掛地睡著。
楚洛忽然有些疲憊,他的蘇婧冉,究竟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蘇婧冉,你信不信其實我沒有動蘇氏,我把股份全部收購了,但是我心底總想著哪一天,把它完完整整地還給你,那是你爺爺留給你的,你沒有守住,我就幫你守住了,當你做好準備的時候,我就把它還給你,你知道嗎,
現在素錦流年的工藝越來越不正宗,那是你媽媽最驕傲的作品,你不想讓它就這麼敗落下去吧?所以蘇婧冉,你快點醒來,救救你媽媽的回憶……”
“蘇婧冉,你一直是個堅強的姑娘,就算是爲了你媽媽,最後再堅強一次,好不好……”
“哪怕從此以後,我退出你的世界……”
楚洛把臉埋到她微涼的手掌,淚水順著她的指尖滑了下去。
或許是他的眼淚太過滾燙,女孩冰涼的手心有了一絲的暖意。
楚洛敏感感覺到蘇婧冉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猛地擡起頭望向她的臉:“蘇婧冉?”
她的臉上安詳一片,彷彿那細小的移動只是他的錯覺。
無數念頭閃過楚洛的大腦,他用力握緊她的手,感覺呼吸都有些吃力。
她動了。
他能肯定她動了。
楚洛開著車一路飛奔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聯繫蘇氏原本的董事會。
LS現在對蘇氏完全控股,少了素錦流年的蘇氏在大浪潮中越來越站不住腳,全靠原本的經典款化妝品支撐,楚洛親自見了蘇氏的元老,花了兩天的時間才弄到了素錦流年的原始調香配方。
當年白錦年完全是用手工方法提取的各種原料的香氛,後來素錦流年大面積鋪貨,完全採用機器提香,蘇婧冉曾經說過市面上的香水完全沒有她母親親手做出來的香水的感覺,大抵就是差到這裡,楚洛先是讓工廠根據原始香氛出了一批素錦流年,灑在房間裡蘇婧冉卻是沒有一點的反應。
楚洛立馬找人從法國請了一個世界級的調香師來教他調香。
香水的香氛分爲前調,中調和後調,都是由各種香氛根據比例混合而成,只要相差一點,調出來的香氛就會有差別,只比例的調配,就讓楚洛吃盡了苦頭。
可是他不能放棄。
布萊曼本來是不想過來的,但是楚洛親自和她見了面,告訴她他想學調香只是因爲他的妻子躺在牀上變成了植物人,他想用自己調出的香水喚醒妻子。
法國人終究是有些浪漫主義的因子在血液裡面的,布萊曼聽了這個東方男人的故事,毅然決然地放下手裡所有的工作跟著他來到了中國。
楚洛的法語不錯,兩個人相處還算是愉快,但是半個月以後,布萊曼卻忽然反悔了,堅持要回法國。
楚洛有些不明白,相處了大半個月,布萊曼還是很配合他的,怎麼這好端端的,說反悔就反悔了呢。
情急之下他攔在了拉著行李箱的布萊曼面前。
即使是身材高挑的歐洲人穿著高跟鞋,也要仰臉看著楚洛,布萊曼輪廓深邃的臉龐有隱隱的憤怒:“韓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冒犯的意思,”楚洛有些著急,卻不得不放慢語速,“只是覺得有些疑惑,我們之前合作得很好,爲什麼女士會忽然不願意再教我,您知道這件事對我很重要,所以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有什麼誤會而造成我太太……”
“韓先生,”布萊曼打斷他,“蘇真的是你的妻子嗎,我倒是聽說,你們已經離婚三年多了,而蘇現在這個樣子,就是你害的。”
布萊曼深藍的眼睛透著極度的不信任:“韓先生,若是甦醒來,你又傷害她,我倒是覺得,還是讓她安安靜靜地睡著好了。”
楚洛心頭猛地一痛,只覺得嘴脣有些發苦,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法國人不像德國人那樣古板,卻依舊是有些天真而執拗的,他若是不解釋清楚,怕是布萊曼就真的不會幫他了。
布萊曼在調香師的圈子裡還是非常有名氣的,她若是誤會了他,只怕他就很難找到願意幫他的調香師了。
“布萊曼女士,我承認我和我太太之間只有些誤會的,但是錯誤已經造成了,我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她能夠早日醒來,我發誓一定會用我所有的能力去補償她……她曾經是個非常活潑可愛的女孩兒,我不希望她一生就這樣躺在病牀上度過,這樣對她一個這麼活潑的女孩來說是很痛苦的,所以我希望您能幫到我。”
或許是楚洛的話語中的真誠打動了布萊曼,她深藍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猶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