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鸞趴在雪地上,悄悄向營帳靠近,冰冷的雪花被呼出的熱氣融化,又凍結在她的髮梢上,可紫鸞渾然未覺。
那三個營帳佈局很是巧妙,紫鸞唯恐驚倒對方,靠到一米有餘不再前進,淒厲的風捲著雪花呼嘯而過,什麼都看不清,更不用說聽到營帳裡說什麼了。
好在紫鸞早有準備,拿出準備好的竹筒,這個竹筒細細的,一米有餘,是紮營的時候紫鸞無意中發現的,看上去是用來裝水的,也許是秋天的時候過路人遺棄的也不一定。來之前紫鸞把竹筒底端去掉做成空筒,現在把一端抵到營帳緊繃的底部,把耳朵湊到另一端凝神聆聽。
一聽之下大驚失色:裡面的人正在用靺鞨語對話。
“不可。”一個年輕的聲音回答,“我們這次潛進龍國有大事要做,不可打草驚蛇。”
“烏木爾是個笨蛋!花了這麼些年才殺了沈墨林夫妻,最後還放跑了小崽子。”一個低沉的聲音說。
“總算是除掉沈墨林了,要不然我們靺鞨族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殺進龍國。”一個略微沙啞的聲音加入討論。
“嘿嘿,這說明龍國該亡了,那天讓烏拉一刀砍下他的頭算了!”低沉的聲音說。
“真要那樣,不知道要有多少龍國人去搶那個位子呢,還是讓烏拉的兒子當皇帝比較好,到時候不用打,龍國就是咱們靺鞨人的了!”沙啞的聲音說。
衆人鬨笑起來,過了會兒笑聲止息,那個年輕人冷冷的說:“烏拉的兒子當了皇帝,還會認咱們這幫窮遠房親戚嗎?”
衆人默然,年輕人接著說:“還是要靠自己的刀奪來的土地才能真正是自己的,不要妄想走捷徑。”
聽到衆人的議論,紫鸞如墜冰窟,冷的全身都在顫抖,氣憤之餘又覺得如釋重負——爹爹果然是被冤枉的。
還待多聽些消息,衆人卻開始說起瑣事來,紫鸞只得耐心等待。
突然,一個矮瘦靺鞨人從營帳裡鑽了出來,手提著褲子東張西望的,看樣子是在找地方上廁所。
紫鸞臥在雪中絲毫不敢動,暗自慶幸鵝毛大雪已經把竹竿掩埋,可巧的是,那人偏偏哼著歌兒向這邊走過來。
紫鸞閉上眼睛,慢慢把臉埋在雪裡,只留著一雙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就在那一刻,風突然停了,紫鸞耳聽腳步聲走近,突然一道冷風帶著殺氣直奔紫鸞後腦,紫鸞嚇的雙手在地上一撐,在雪地上向後滑出一米有餘。
噹的一聲,厚重的刀背重重的嗑在石頭上,那人收回刀再次橫掃。
紫鸞無心戀戰,腳尖點地向後躍起,不料後面有人攔截,一記銅錘奔著紫鸞的頭頂砸下,可憐紫鸞人在半空,躲閃不及,只能堪堪避開頭部,被銅錘狠狠砸在肩上,受傷倒地。
後面那人上前一腳踏在紫鸞的後背上,將銅錘對著紫鸞的腦袋砸下。
“巴扎幹,不可!”先前瘦小男子制止道:“留著活口,問問他是什麼來頭。”
巴扎幹不滿的冷哼一聲,一錘重重擊在紫鸞後背上,打的紫鸞狂噴鮮血。
此時風停雪收,那鮮血噴在雪地上,如紅梅綻放,鮮豔奪目。
巴扎幹拽著紫鸞的頭髮一路拖進營帳中,丟到營帳中間。
紫鸞勉強睜開眼,打量四周,發現這個營帳不同一般,靠近山壁的背面還有一個小的出口,讓人完全想不到,想必巴扎幹就是從那個出口出去,和人前後圍擊自己。
“你是什麼人?”坐在中間的中年男子用龍國語問道。
“我有機密要稟報!”紫鸞忍著劇痛用靺鞨話回答。
那個中年男子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一個少年,那個少年微不可見的點點頭,中年人用靺鞨話說:“你直接說好了,這裡沒有外人。”
“我有重要的東西要呈給狼王……”紫鸞說著掙扎起來,伸手在懷裡摸索,口裡說著:“其實我是來……”
話未說完,紫鸞開始咳嗽起來,接連吐了幾口血,然後才接著說道:“其實我是來……”
衆人皆看著她的嘴,等著她繼續說下面的話。
突然紫鸞衝那個年輕人一揚手,用龍國話大喊道:“我是來殺你的!”
衆人皆驚,巴扎幹不知道紫鸞喊了什麼,大張著嘴一動不動。
坐著的中年人則迅速向那個年輕人撲去,把身體擋在他的前面,那個瘦小個子的男人雖不懂龍國話,可見紫鸞揚手,不利於主子,飛快抽出腰間彎刀,向紫鸞頸中砍去。
紫鸞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等待的那一刻顯得分外漫長,紫鸞心裡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再不能見到龍姐姐了,希望她早點忘記我這個不詳的人。
初次見面,龍姐姐站在樹枝上,飄飄然隨著樹枝搖晃,輕盈如樹之精靈,一身黑色的衣服融入夜色,只有那雙眼睛燦如星辰。
這樣謫仙一樣的人物偏偏渾身煙火氣,說起笑話來總能讓人笑個不停,真希望能永遠和她在一起,那樣就不會覺得悶了……
紫鸞東想西想,覺得等待的時間也略長了一些,忍不住回頭看去,見那持刀的男人高舉彎刀,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一臉的不可置信。
紫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他的胸口一隻銳利槍尖穿胸而出,露出一點銀光。
巴扎幹還未發現他不對,用靺鞨語問道:“你怎麼不動了?”
槍尖回縮,帶起一蓬鮮血,瘦小男子被帶的向後仰躺倒地,氣絕身亡。
巴扎幹嚇的向後跳去,大喊道:“他會巫術!”
話音未落,兩隻只□□穿破營帳向他刺去,巴扎幹人雖然傻了點,動作卻很敏捷,悍然用手抓住槍身,向裡猛的一拉!
□□竟然被他拉進了營帳,向後飛去,扎到了那個中年人的身上,一隻扎到腿上,另一隻扎到他的肚子上。
中年人先是嚇了一跳,然後用手扶住紮在肚子上的槍,恨恨的望向巴扎幹。
巴扎幹回頭見到誤傷自己人,又愧又急,手上一用力,把□□從中年人的身上拔了出來。
中年人此時才感覺到疼,大叫一聲,眼看著自己的腸子從肚子上的破洞裡流了出來。
巴扎幹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反倒是那個中年人大喊:“快帶二王子走!”
巴扎幹這才反應過來,伸手去拉中年人身後的二王子,可二王子卻萎頓在地上,不肯隨巴扎幹站起。
拉扯間,紫鸞撿起地上的彎刀,拼了性命用力向巴扎乾的身上砍去。
巴扎幹側過身,用銅錘全力一磕,紫鸞力氣小,被磕氣血翻騰倒飛出去,穿過營帳的正門跌到營帳外。
巴扎幹揹著王子隨後也鑽出營帳,發現營帳已經被一隊人馬團團圍住,鮮血從另外兩個營帳中流了出來,結成深紅色的薄冰,想必營帳中的人也是兇多吉少。
巴扎幹氣極,向紫鸞大吼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紫鸞全身每處骨頭都在痛,但是仍然掙扎坐起,冷笑道:“我就是你知道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