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殘子苦口婆心的勸道:“人的能力就是要揚長避短啊!就像有人擅長制杖,有人精於販劍,雖然你的力量不行,不能力拔山兮氣蓋世,但是你……你長的美啊!”
“想打我家孩兒主意,你想的美!”梅姑快步過去擋在紫鸞面前,慍怒的看著天殘子。
燕棲霞在院子中招呼天殘子:“死瘸子,快出來和我喝酒,和女人家有什麼好聊的?她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天殘子無奈的搖頭離開,沒注意到紫鸞聽了燕棲霞的話,如遭雷擊,過了一會兒,紫鸞舉起自己的雙手細看,那雙手修長柔軟——只有握筆的地方稍有薄繭,在窗子裡射進來的陽光裡,白皙的幾近透明。
“是啊……”紫鸞握緊雙手,“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呢,還怎麼去保護別人?”
“你說什麼?”梅姑沒聽清紫鸞在喃喃低語什麼。
“我已經決定要好好習武了,娘,你一定要幫我,我想要變強!”紫鸞目光炯炯的看著梅姑。
“女孩子家,嫁個好人家就好了……”梅姑低聲嘮叨著,可紫鸞已經開始默默背誦那本關於鍼灸的書了,書上口訣穴位晦澀拗口,可紫鸞卻甘之如飴。
晚飯後,紫鸞閒來無事就溜去找龍桂。龍桂屋裡侍候的人早已得了吩咐,不光沒攔著紫鸞,反倒魚貫退出。
紫鸞走到內室,發現龍桂披著頭髮斜靠在牀頭,在燈下認真讀書。
“龍姐姐在看什麼書?”
龍桂一驚,順手把書塞到枕下,問道:“你怎麼來了?住的可習慣。”
“還好,這裡樣樣都是頂好的,就是平日裡閒暇太多了,有些無聊。”
龍桂一笑,“想要玩些什麼,儘管吩咐下去,現在這龍國上下,也沒幾樣我得不到的東西。”
紫鸞眼睛一亮,提議道:“我以前見龍姐姐騎馬的樣子好帥,也想學來玩玩呢,就是好馬價值連城,我現在……”
“這有什麼難的?”龍桂笑笑,“把我那匹汗血寶馬送給你好了,就是那馬通靈氣,能不能跟你走,還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這太貴重了!”紫鸞大驚失色,“那是你的愛馬,我怎麼能奪人所愛呢?”
龍桂神色一暗,說道:“沒關係的,我這次傷重——繼續跟著我的話,也是委屈了它。”
紫鸞走近龍桂,在牀邊的矮踏上坐下,將額頭抵在龍桂放在牀邊的手上,沉默不語。
龍桂哈哈笑了兩聲,見紫鸞還是一動不動,只好嘆了口氣,說道:“人在江湖漂,那能不挨刀,遲早的事情,和你無關。”
紫鸞還是不說話,可龍桂感覺到眼淚濡溼了的手背,只好也靜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紫鸞纔開口說話,聲音從牀褥之間傳來,顯得沉悶和壓抑。
”你不明白,那日突逢奇變,那麼多無辜的人在我面前死去,可當時我又做了什麼呢?傷心哭泣?卑微承受?還是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只會喊爸爸、媽媽,把活下去的希望寄託在別人的身上?這都是因爲我實在是太弱了,所以爹爹臨終纔會叮囑我“好好活下去”,而不是爲他們報仇雪恨,我實在是太弱了……”
紫鸞傷心的無以復加,最後抽噎的說不出話來。
“我明白。”龍桂慢慢的說:“因爲我也經歷過。”
紫鸞聞言收住眼淚,擡起頭看向龍桂,睜的大大的眼睛溼潤而又飽含震驚。
龍桂勉強一笑,繼續說道:“我眼睜睜的看著我的孃親,一日日的憔悴下去,最後終於撒手人寰。”
龍桂的眼睛望向虛空,塵封的記憶之門被打開,過往如潮水般涌出。
“羸弱的孃親總是背對著我,日復一日的在佛前祈求,我問她在求什麼?她卻不肯回答我,但是我想佛祖並沒有保佑她,因爲她一天比一天虛弱下去,只有父皇去看她的時候纔會露出笑臉。”
說到這裡,龍桂停頓了一下。
“後來呢?”紫鸞像個好學的乖寶寶,真誠的問道。
“後來她肚子大了起來,我那時候小,還以爲她生了重病,可無論她怎樣嘔吐、難過,臉上仍是帶著笑的,直到生我弟弟那一天。”
龍桂把頭轉向牀的內側,不讓紫鸞看她臉上難過的表情。
可紫鸞繼續問道:“那一天怎麼了?”
龍桂深吸一口氣,說道:“那一天,她們不讓我進去,很多人進進出出的,血水被一盆盆的端出來。我嚇的要命,我求人去叫父皇,可她們告訴我父皇在別的妃子那裡,不可以去打擾他。”
不等紫鸞催促,龍桂接著說:“我一直在屋外哭啊哭,一直哭了一天一夜,才見人歡天喜地的抱個小東西出來,我見人們沒注意我,趕忙溜進去看孃親……”
龍桂沉默了一下,轉頭問紫鸞:“你怎麼不問後來發生什麼事情了?”
紫鸞搖搖頭,“我能感覺到你非常非常難過——這樣難過,不如不提了。”
龍桂笑著搖了搖頭,有淚水從臉龐滑落,“沒事,都過去了,當時我一點都不難過,不知道爲什麼,現在想起來,卻總是想掉眼淚。”
紫鸞起身跪坐到牀上,伸手摟住龍桂,輕聲說:“不要難過了,你要好好的,咱們都好好的。”
龍桂反手把紫鸞抱住,紫鸞瘦瘦的,腰不盈一握,身子軟的像沒有骨頭一樣,彷彿雙臂稍稍收緊就可以勒斷,可是這柔弱無力的紫鸞,竟然反過來安慰別人,龍桂舒坦的長嘆一口氣。
溫香軟玉在懷,時間一久,龍桂未免開始心猿意馬,突然紫鸞見枕頭下面露出一個書角,順手抽出,問道:“誒?這是什麼?是道家雙修圖解嗎?”
龍桂趕緊把書搶回來,捲成一卷握在手中,乾笑道:“對、對,是道家法門,我如今對得道成仙比較感興趣。”
紫鸞高興的說:“我也要看!我還沒看過這麼多插圖的書呢!”
龍桂尷尬的左顧右盼,最後索性往牀上一栽,大聲呼痛,紫鸞果然不再去管什麼書了,緊張的替紫鸞檢查傷口。
“被信任和寵愛的感覺真是好呢……”龍桂想著,舒舒服服的躺在牀上,等著紫鸞跑來跑去的端茶倒水喂水果。
(づ ̄ 3 ̄)づ
龍桂溜到屋裡,就看到她的孃親躺在牀上,氣若游絲,然而屋裡並沒有什麼人在——也許他們都急著出去向皇上報喜去了。
龍桂撲到牀頭,抓著孃親的手拼命的晃動,那手瘦的皮包骨,感覺就像抓著一把枯枝一樣。
孃親終於疲憊不堪的睜開雙眼,卻沒看龍桂,而是望向門口,“皇上……皇上來了嗎?”
龍桂咬緊嘴脣,搖搖頭。
孃親失望極了,眼中的燃起的熱切火焰慢慢燒成灰燼,冷了下去。
“就算生了男孩……也不行嗎?”孃親勉強說著,眼睛看著門外,一口氣吊在那裡,每次呼吸都像個破舊的風箱一樣,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可至始至終都沒有看龍桂一眼。
“他不會來了。”龍桂惱怒的說,“他在寧妃那裡!就算你死了,他頂多給你風光大葬,可是他絕對不會再來看你一眼。”
“不會的……”孃親哆嗦著嘴脣,搖著頭,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過是生了個兒子,那又怎麼樣?他能和你生,就能和別人生,有什麼稀奇呢?”龍桂把從別人那裡聽來的似懂非懂的話說出來,妄想能夠讓孃親正視自己一眼。
聽了龍桂的話,孃親臉上果然無法再淡定了,她的眼淚都凹陷的眼眶中流了出來,滑過瘦削的臉頰,匯聚到尖尖的下巴,然後滴到全龍國最好的綢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