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終是沒熬過這場大雨,傍晚天邊的最後一絲餘光也要全部沉沒時被人矇住頭臉擡了出去,劉老媽子被老太監打破了膽子,不敢再鬧,只在她們房裡大發雷霆,抓著紫衣那件破碎的衣裙挨個審問。
小丫頭們都畏畏縮縮的說不是,其實劉老媽子心裡也明白,這裡的人沒有一個敢動紫衣,因爲那是她的表侄女,且自小長在這裡的小丫頭片子又哪裡知曉那老東西有那樣惡毒的癖好?她只是無處發泄到這裡來撒火而已。
素衣的肚子偶爾還會隱隱發疼,此時正臉色糾結的坐在鋪上低垂著頭,似在忍耐著什麼,那劉老媽子審訊到她時見她這副柔弱模樣,邪火噌的一下就冒來上來,舉起棒槌粗的胳膊掄圓了就朝素衣劈頭蓋臉的打去,一邊打還一邊撒潑的罵:
“就是你害的紫衣是不是!就是因爲我打了你!你這個賤丫頭,我打死你,打死你!”
其他的丫頭父母尚在,只是家裡窮不得不賣女兒換錢而已,素衣卻是實打實的父母雙亡,也成了劉老媽子重點打罵的對象。
素衣正難受著,還未反應過來,就覺眼前一黑,隨即啪的一聲重響,葉離枝的臉便被打偏了過去。
正在發飆狀態的劉老媽子一下懵了。
葉離枝慢條斯理的擡手,將脣邊的血跡拭去,那火辣辣的疼痛讓她眼神更冷,她轉頭,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劉老媽子。
劉老媽子開始瑟瑟發抖起來,她的理智終於回籠,也想起了前來此地學習的葉家大小姐,以及隨行前來的太子、三皇子,以及那個該死的老太監。
葉離枝是丞相的女兒,和這些人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可以說如果她有點頭腦的話,這些人都可以成爲她的靠山。
“劉姨?!比~離枝啓脣,說出的話帶著一如既往的懼怕和恭敬,卻讓劉老媽子聽的一陣心驚肉跳,那晦澀難猜的眼眸,就像是僞裝成凡人的索命惡鬼一樣,正直直的鎖定著她。
“紫衣生前曾對我們叫囂過,說她這次一定會選上,併爲了入選而不惜任何手段,我想這衣服,也是她自己的傑作吧?!?
像是對自己慢慢腫起的有半邊臉毫無所覺一樣,葉離枝一字一句的說著,她馬上就要啓程回葉府,還是太子親自開的口,一旦她有任何閃失,這個老太婆多長幾顆頭也不夠砍的,她倒不怕對方會敢對她不利。
劉老媽子定了定神,低頭看了眼手中破碎的衣裙,想起面選那天早上天還未亮時,紫衣就興沖沖的跑到她房裡央著她給自己化妝,還說這次一定要豔壓羣芳,讓房裡那些小丫頭瞧瞧她的厲害,如今想來,也許這真是她自己一手策劃的也不一定。
但這話她怎麼說的出來?一旦落實了葉離枝的話,那她剛纔的發火打罵豈不變成一場笑話?!
“你……你休要滿口胡言!我家紫衣冰清玉潔,豈會做出這等傷風敗俗之事?!”劉老媽子底氣不足的指著她斥喝。
葉離枝勾脣一笑,輕聲道:“劉姨,你再這樣鬧下去,我就不得不請姐姐來給我壓壓驚了。”
不管葉若虛出於什麼樣的目的來此地學舞,表面看來都是因爲葉離枝這個妹妹在這裡的緣故她纔會來,這樣一想,兩人的關係定然不會太差。
劉老媽子終於有了些醒悟,握緊了手中衣裙,只丟下一句:“我一定會把罪魁禍首找出來凌遲了!”便氣勢洶洶的轉身離去。
只是那背影怎麼看怎麼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素衣忙擔心的撲過來,看著葉離枝腫成饅頭的半邊臉,心疼不已,淚珠一下便滾落下來:“枝兒,我……對不起……”
“纔不是你的錯呢,”葉離枝輕撫了下自己右臉,疼的一陣吸氣,嘴角卻浮起愉悅笑容:“劉姨上趕著要去陪紫衣呢,我不成全她,豈不太不人道?”
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太陽才姍姍來遲的冒出頭來,葉離枝打點好自己的小包袱,和素衣一起前去找葉若虛,只是一路上一直低垂著頭,到葉若虛的跟前時也不曾擡起。
葉若虛起初還不覺什麼,只以爲這個小庶妹太過自卑,帶著她們一起去見過太子和三皇子,一行人便要出門上馬車啓程了。
葉若虛不覺得有什麼,太子和三皇子卻是察言觀色的好手,還沒走出煙花坊,安如晦便停住了腳步,不再上前,而是轉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葉若虛……旁邊的葉離枝。
“怎的了,一直低著頭,是落枕了?”安如晦打趣的問道,柔潤清涼的音調讓人如沐春風。這丫頭昨天對他行禮時還是落落大方,今日怎的一副要把臉埋進地縫裡的模樣?
葉離枝卻只是輕輕搖頭,卻有什麼自眼眶滾滾而落,當即把周遭的人嚇了一跳。
葉若虛忙執起她的手輕聲安慰,軟語問道:“妹妹這是怎的了?捨不得這裡麼?無事,以後若是想念,時?;貋砜纯幢闶??!?
葉離枝點點頭,想要快點繞過這個話題的樣子,舉袖摁了摁眼睛便要擡步繼續往前走。
安如晦卻站在原地沒動,餘光瞄到葉離枝身後那個陌生的小丫頭一臉想要說什麼又不得不住口的心焦樣子,直覺有異,便朝著葉離枝走了過去,一手捏著她的下巴便擡了起來。
嗬——!周遭的人頓時倒抽一口冷氣。
連一向含笑待人的安如晦也登時變了臉色,只見那張不大的小臉上,右邊嫣紅一片,夜裡消了些腫,卻還是高高的鼓起著,連嘴角也破開了,鮮紅的五指印不難讓人看出這是遭遇過了什麼。
“是誰打的?”安如晦問,剛纔還溫暖和煦的聲音此時能將人直接凍結成冰。
葉離枝退後一步躲開他的手,低下頭跪下身去,瑟縮著道:“回殿下……沒、沒有誰,是小女自己不小心……”
“還說謊!”安如晦真是恨不得一腳踹死這個小騙子,這麼明顯的指印還敢說是自己不小心,當他是瞎的!
安如瑾不禁多看了這位兄長一眼,素日裡鮮少發火的笑面虎,今天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