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走了以後,袁文靜的心情總算是平靜了下來,她的視線始終都看著窗外,空曠的大街,忽明忽暗的路燈,還有那一排排高高的建築物,沒有一樣是屬於自己的。
只有這暗黑的夜,這冰冷的夜。
阿樂似乎也想說點什麼,可是視線從前視鏡裡看著她的時候,又只能微微的張了張嘴巴,最後也緊閉了起來。
路過紅綠燈的時候,他有些不耐煩的按著喇叭,偶爾還罵出幾句髒話,看上去和那些還未成年的小男孩有那麼一拼。
他坐在那裡,掏出一支菸點上,哈出大口大口的冷氣,燈總算是跳了,他才緩緩的開了出去。
本來十分鐘的路程,他開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心裡的那些話合著那些煙霧全部飄散在了寒冷的空氣中。
哪怕是一句話也好,她始終不開口。
“到了。”
“嗯,”袁文靜只是輕輕的推開車門,她毫不猶豫的就下車,不帶任何的感情色彩,連頭也不回。
阿樂把車子停在旁邊,追了過去,“文靜,今晚上的事情我真的對不起,我太沖動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逸軒,但是每個人,”他的腦袋低下去,又?jǐn)E起來,“每個人都有愛別人的權(quán)利吧?”
他像是在反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過袁文靜寧可那些話一個字都沒有聽見,因爲(wèi)她現(xiàn)在的心裡亂如麻,她只想趕緊的逃離這個人,哪怕是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問候,一個若有若無的寒暄,她也吝嗇的不想要裝進自己的心裡。
“天氣冷,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我知道,你也是,好好照顧自己,”他看著她朝前走著,“那個文靜,明天也會繼續(xù)來上班吧?”
她頓了頓,“不用了,我會給逸軒說清楚的,這事就當(dāng)是我們之前的事情吧,我不想再牽扯任何一個人,尤其是逸軒,他太無辜了。”
當(dāng)袁文靜意識到自己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她突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聖人一樣,站在至高無上的位置,她俯覽著每一個人,尤其是方逸軒,他在茫茫人海中那種無助,讓她盡收眼底。
“我還是希望你能來上班,如果你不願意見著我的話,我會在你上班的那段時間離開的。”
“不必了,那是你的店,該走的人是我,再說了,”袁文靜轉(zhuǎn)身看了他一眼,僅此一眼,“你覺得我袁文靜是什麼人,當(dāng)我知道我的工作都是別人施捨來的時候,我心裡會好受麼?”
她緩緩的離開,阿樂目送她到黑暗的盡頭,她像是一束明亮的光,消失在走廊上。
袁文靜靠在電梯裡,望著那個臉色蒼白的女孩,她漠然的對著電梯笑了,手指並沒有按下任何一個按鈕,電梯停著不動。
她有足夠的時間來思考,思考她和逸軒的關(guān)係,她和蘇小萱的感情,還有她和那些形形色色,匆匆走過她身邊的人的干係。
最後也只能倒吸一口氣,原來都是這樣呀,原來都在這裡呀。
屋內(nèi)靜
的可怕,高樓大廈有個不好的地方,就是不能看見盡頭,一眼望過去,都是拐角,後面站著的是誰,會不會是那個自己想念的人,她都不得而知。
她的手習(xí)慣性的擡起來,叩了幾聲門,雖然她知道方逸軒並不在裡面,但是她依然如此,她願意爲(wèi)他這樣做。
“喂?逸軒?”
電話的那頭同樣的安靜的可怕,“文靜,怎麼了?還沒有下班麼?你在哪裡,怎麼那麼安靜?”
袁文靜掏出鑰匙打開,“我剛到家了,回來就知道你不在,所以打個電話問問你,什麼時候下班。”
“我還早呢,你晚上別等我了,自己先休息吧。”
“要不我到公司來陪你吧。”
你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守在這麼偌大的房子,是多麼的孤獨,以前特別的羨慕那種有錢人,一個人就可以住一個大房間,可是從方逸軒在一起以後,才發(fā)現(xiàn),原來,很多事情都是註定一個人是不行的。
她是那麼的害怕孤獨,那麼的害怕身邊一無所有,很多東西是連金錢都買不回來了。
“別了,你一個人我可不放心,再說了,外面這黑壓壓的,你這麼好看的一個妹妹,走到大街上,月黑風(fēng)高的,我可捨不得,”方逸軒站起來伸展了一下胳膊,整整的坐在位置上已經(jīng)差不多三個小時了,“乖了,快去睡吧。”
“可是我想你了,我害怕我睜開眼以後,你還沒有回到我的身邊,我害怕我就這樣在這間房子裡走不出去。”
“傻瓜,胡說什麼呢,怎麼可能呢,你放心,這輩子就只有你袁文靜離開我的份兒,我方逸軒對天發(fā)誓,就算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別人拿刀架在我的脖頸上,我也不會離開你的。”
“哈哈,你這話怎麼像是在詛咒自己。”
“對,我就是詛咒那個敢有一絲壞念頭,想要不愛你的我,”方逸軒上輩子一定是個情聖,不然他那些甜言蜜語也不會那麼順理成章的就從他的嘴裡說出來。
重點是每一個女人都願意爲(wèi)他死心塌地,這事還是袁文靜從蘇小萱的身上得到了驗證。
那個口口聲聲說要把方逸軒千刀萬剮的人,那個說了再也不會理會袁文靜的女人,她穿著破洞牛仔褲,提著大大的一個帆布袋,帶著偌大的墨鏡出現(xiàn)在了袁文靜的門口。
“你怎麼來了?”袁文靜還是忍不住的就問了一句,但是這句話問完以後,方逸軒就已經(jīng)聞到了蘇小萱身上的氣息,那個是她獨有的帶著香奈兒的氣息,不是因爲(wèi)那兩個人有多熟悉,而是因爲(wèi)方逸軒知道袁文靜身邊能用得起這種香水的只有她蘇小萱一個人。
方逸軒以最快的速度把袁文靜拉到自己的身後,他一米八幾的個子把袁文靜牢牢的就遮在了身後。
“這裡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他的樣子很嚇人,袁文靜從來沒有看過他對誰的模樣是這樣的,連一向嬉皮笑臉的蘇小萱,也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
她那隻還沒有擡起來的腳
跟,都還不敢放下,便是收了回去。
“也是,我真是傻,還想著你們會想我來著呢,過路順便就來看看,”她的視線從袁文靜的臉上掃了過去,“不錯呀,兩個人的小日子過的倒是挺滋潤的,我聽說你沒有去阿樂酒吧上班了,什麼時候回學(xué)校?”
袁文靜知道蘇小萱一定在故意找著話題和他們說話,因爲(wèi)任何的傷害都遠(yuǎn)不如沉默來的可怕。
她認(rèn)識的蘇小萱是那種一分鐘都不願意停下來的女人,她怎麼會讓自己被折磨死呢。
“還好吧,不想去就不去了,正好也快開學(xué)了,逸軒每天上班也很辛苦,我就想著在家裡給他做做飯,看看書的,這樣也挺好的。”
“是呀,我都差點忘記了,逸軒都已經(jīng)上班了呢,前兩天回家的時候,還碰著你媽媽了呢,還是那麼年輕漂亮,我都快要超過她了,”她的視線很快的就在方逸軒的臉蛋上掃了一下,“你說吧,這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那麼大呢,以前我倒是沒有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卻完全就感覺像是在兩個世界的人了。”
末了,她特別小聲的說了一句,袁文靜,你說怎麼了呀,你們的世界就容不下我?
袁文靜當(dāng)時以爲(wèi)蘇小萱只是賭氣才這麼說的,她是爲(wèi)了激方逸軒,也是爲(wèi)了諷刺她才這麼說的。
可是多年以後,袁文靜再想起來,才知道她說的字字都有理,你們的世界我怎麼就容不下了呢。
她也時常都在想這個問題,可是卻從來都沒有結(jié)果。
“你說完了就走吧,我這裡不歡迎你,”方逸軒頭也不回,拽著袁文靜就往裡面走,可是門也沒有關(guān)上,蘇小萱在外面站了差不多半分鐘,纔再一次的擡起腳,“你覺得你做的錯事還不夠多麼,還要來禍害我們?”
蘇小萱淡然的笑了,她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fā)上,她的姿勢永遠(yuǎn)都是這麼女王範(fàn)兒。
手指甲應(yīng)該是剛不久纔去做的美容,法式的,她以前總說法式指甲很老土,有種鄉(xiāng)村風(fēng)的氣息,但配在她的手指上,卻是那麼的合適。
“逸軒,這也不應(yīng)該是你的待客之道吧?”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dāng)作客人,就算是你求著我,我方逸軒都巴不得立馬和你劃清界限。”
“文靜你呢?你也是這麼想的麼?”
她的視線讓她不能轉(zhuǎn)移,從她的瞳孔裡,她看見她的模樣是那麼的猙獰。
“你還好麼?”袁文靜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話來,“我聽宿舍的人說你一直沒有回學(xué)校,我也給你租的那裡打過電話了,不知道你回去有沒有看見過。”
“你給我打了電話?”蘇小萱有些不可置信的反問,“我就知道文靜是不會放下我一個人的,”她說的時候,眼角泛紅,“我好多天都沒有回去了,就在外面住酒店,反正都是我爸的錢,我用著也是心安理得的,不過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突然有些疲憊了,就想著來看看你們,也不確定你們都在家裡,你看緣分就是這樣,把我們緊緊的牽在了一起。”
(本章完)